《怪物之母的清理日常》难南

27、日志和皮球

　　苏西怕得点点头，拽着她胳膊的手更紧了：“你说我们会不会也像那些同学一样，被勾掉魂魄，以后只能待在那种精神病院。”

　　“别瞎想，我们先找到出去的方法。”

　　她们来到楼梯口。向下的楼梯淹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前十级台阶，再往下就是单纯的黑。

　　两人一路向下，走出大厅，走了段路，寂静无声，最终找到警卫室。

　　里面空无一人，灰尘厚重，桌椅板凳，墙边还斜着根水管，手电筒光束扫过桌面，除了桌面的杂物，还有本摊开的值班日志。

　　“署名陈国斌，”苏西凑过来看了一眼，“都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看看。”

　　解离翻到最新的一页。前面的记录还很工整。

　　18:30 巡逻A栋，无异常。

　　19:00 锁闭西门。

　　19:30 晚自习查勤……

　　但从20:00开始，字迹变得狂乱扭曲，像是有人在极度恐惧中写下。

　　20:15 别敲窗户！不是我的错！

　　20:30 我只是路过而已……她要是做个乖孩子就不会那样……

　　20:45 好多虫子！好多好多！从眼睛里钻出来！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

　　最后几行字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纸张，末尾是一团漆黑墨迹，像是笔尖被狠狠戳断留下的。

　　“他做了什么？像个疯子一样？”苏西脸色惨白，抓着解离的手更紧了。

　　解离摇摇头，合上本子，拿着那截水管，离开警卫室。

　　学校原本的电动伸缩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高耸入云的水泥墙，墙体表面粗糙，严丝合缝地封死了所有的出入口，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看来物理出口是没有了。”解离抬手摸住表面粗糙的黑色墙壁，“或者我们再找找其他出口吧。”

　　苏西深吸了一口气：“解离，你一点都不怕吗？”

　　解离摇头：“你最喜欢恐怖片，上午你还想拉着我去电影院看鬼娃回魂，怎么现在真到了现场，反而比我还害怕？……不是应该很兴奋吗？”

　　“我又不是抖M。”苏西带着鼻音弱弱反驳。

　　“其实按照恐怖片的套路，”苏西又说，“主角一般都得解决谜题才能成功通关。”

　　“是这样吗？”解离挑眉。

　　“肯定的！”苏西用力点头，“所以你要加油啊！”

　　解离说：“我尽量。”

　　转了一圈毫无所获，两人又冷又累，只能先回到主教学楼。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苏西问。

　　“回教学楼找找线索吧。”解离说。

　　每个教室都是老样子，桌椅陈旧，墙上的黑板写着三十年前的日期，黑板上方挂着的钟是静止状态，后面黑板的海报写满了三个字。

　　「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

　　“这都是什么意思？”

　　“也许我知道，因为在老师和家长的眼里，我们学生就应该做个乖孩子，不能违反校规不能乱交朋友，甚至没有很多隐私。”苏西说。

　　“这样啊。”

　　苏西的脸色逐渐痛苦起来。

　　“你怎么了？”

　　苏西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刚才太紧张没感觉，忽然想上厕所……”

　　“……”解离说，“我陪你去。”

　　“真的吗？”苏西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卫生间的瓷砖大面积脱落，露出后面发黑的水泥，镜子也碎了一半，洗手池的水龙头滴嗒着暗红色的铁锈水。

　　苏西选了最靠门的隔间，进去前拉住解离：“你就站在这里，不要走远。”

　　“我不走。”

　　“还有能不能看着我？”苏西的声音越来越小。

　　解离：“看着你？”

　　苏西：“我的意思是，你就站在门口，面对着我，我就怕有什么东西从我背后冒出来。”

　　解离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最终妥协了：“好吧，我看着你。”

　　苏西如释重负，走进隔间，没关门，反正都是女孩子，当面脱裤子蹲坑也不尴尬。

　　解离握着手电筒观察周围，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前不久听见的哭泣声也没了，正常得反而有些反常。

　　“解离？”苏西在里面小声说，“我快好了。”

　　“行。”解离看了她眼，正在给裙子扣纽扣。

　　苏西走出隔间：“我跟你说，其实我小时候特别胆小，上厕所都要妈妈陪，因为总觉得马桶里会伸出一只手。”

　　“那你现在还敢看恐怖片？”

　　“就是因为看了才害怕，但是又忍不住想看。”

　　“……”矛盾的人。

　　就在这时，解离的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晃过一个影子。

　　大概只有小孩的高度，移动速度很快，一闪就消失在拐角。

　　解离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东西。”

　　苏西紧张得抱紧她手臂：“什么东西？里面还是外面？”她跟着解离慢慢走出洗手间，两人看向走廊，仿佛被拉长的黑暗走廊，依旧静悄悄的。

　　然后解离看见一个小男孩站在前方不远处，他暴露在手电筒的光圈边缘。

　　大概七八岁，穿着老式的蓝色背带裤，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皮球，他低着头，头发湿漉漉的，浑身都在滴水。

　　他慢慢抬起脸。

　　解离微微顿住。

　　小男孩的脸上没有五官，像是被彩笔抹去，只有模糊的遮掩物。

　　他怀里的皮球突然裂开一道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珠从里面凸出来。

　　苏西吓得噤声。

　　“小姐姐。”小男孩开口了，但声音不是从脸上发出，而是从皮球里传出来的，“陪我玩球，好不好？”

　　解离后退半步，五指握紧了水管：“苏西，能跑吗？”

　　苏西软软地嗯呜声。

　　小男孩歪了歪头：“来玩球。”

　　话音刚落，他直接把皮球抛向解离。

　　解离握紧水管狠狠挥向皮球。

　　砰——

　　皮球弹起的瞬间，那颗眼珠爆裂开来，溅出黑色的粘稠液体，液体落在地上，立刻开始蠕动、生长，变成无数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密密麻麻地向两人涌来。

　　“跑！”解离抓住苏西的手，冲向楼梯。

　　虫潮在身后紧追不舍，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苏西一边跑一边尖叫，几次差点摔倒，都被解离硬生生拽起来。

　　二楼，三楼。

　　“继续跑！”解离拉着苏西往三楼走廊冲去。

　　走廊的灯突然全部亮起，但不是正常的白色灯光，而是那种频闪的刺眼白光，每闪一次，周围的景象就变化一次。

　　有时是干净的现代教室，有时是破败的三十年前教室，甚至变成了墙体蠕动的血色通道。

　　在灯光频闪的时候，解离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警卫制服，手里握着把长柄斧头，血顺着利刃还在往下滴。

　　而男人的脸正中嵌着一把斧头，斧刃深深劈进额头，将整张脸一分为二，左眼被挤得凸出眼眶，右眼被压成了一条缝。

　　男人举起斧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过来。

　　解离拉着苏西闯进教室后，立马关门锁住，导致斧头砍在了门面上，木屑飞溅，男人拔出斧头，那张分裂的脸挤进门缝，左眼盯着解离。

　　“你看到了……你看到笔记本了……对不对……”陈国斌的声音像从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是血泡破裂的咕噜声。

　　解离不敢耽搁，立马护着苏西走到后门，两人就这么跑进了四楼的图书室里关门躲着。

　　“应该没有跟过来吧？”苏西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解离摇摇头。

　　这里的灯微弱地亮着，照亮一排排深棕色的木质书架，空气弥漫着旧纸张的发霉味，四周角落都长满了厚实的蜘蛛丝和灰尘。

　　更诡异的是，阅览区竟然零星坐着十几个黑色剪影的学生，但对方丝毫没有被两人的动静惊扰到。

　　那些学生还穿着不同时代的校服，女生是深蓝色水手服配藏青褶裙或者黑白色褶裙，男生是立领中山装或者白色衬衫。

　　所有人低着头，专心致志看着资料。

　　解离和苏西两人慢慢移动，警惕盯着那些学生，但对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闯入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们是活的吗？”苏西用气声问。

　　解离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两人绕到最里面的书架区，这里的光线暗一些。

　　苏西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书架，眼泪终于憋不住涌出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我想回家，我想我妈，你想不想？”

　　解离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我想我哥。”

　　“……”

　　解离问：“这所学校三十年前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三十年前。”苏西努力思考，“当时第7区开始大规模重建的，这所学校里也有几栋楼需要重新修缮，当时差不多也几百名学生吧。”

　　苏西站起来：“对了，图书馆应该会有旧报纸，我们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