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之母的清理日常》难南

28、美由子

　　图书室比想象中大些，书架排列得像迷宫，分类标签大多模糊不清。

　　解离负责A到G区，苏西负责H到Z区。

　　二十分钟后，苏西那边传来压低的声音：“解离，过来看这个。”

　　解离绕过两排书架，看到苏西蹲在一个标着新闻剪报的铁皮柜前。

　　柜门已经锈蚀，但锁是坏的，苏西用力一拉就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泛黄的报纸和文件夹，时间跨度从建校初年到新历30年左右。

　　苏西抽出一份日期为新历38年1月的第七区教育报。

　　「第三公中旧舍拆迁顺利，新教学楼奠基仪式今日举行。」

　　配图是一群穿着老式西装的人站在工地前合影，背景是正在拆除的旧校舍，那是一栋西式红砖建筑，尖顶，拱形窗户，确实很有年代感。

　　“看这里。”苏西翻到内页，“有一篇小报道，‘旧舍拆除过程中发现墓地，校方表示将妥善迁移’，我的天，学校以前真的是墓场？”

　　解离接过报纸仔细看。

　　那篇报道很短，措辞含糊。

　　“再看看其他年份。”解离说。

　　两人快速翻阅。

　　新历39年，学校发生食物中毒事件，三十多名学生住院。

　　新历40年，一名教师因不当行为被开除。

　　“等等。”苏西的手指停在一份新历40年3月的校报上。

　　这是一则寻人启事，占的版面很小，夹在招生广告和运动会通知之间。

　　「高二(3)班学生美由子，于本月15日放学后未归家，迄今已失联72小时。该生特征：身高165cm，齐耳短发，失踪时身穿校服，如有线索请速联系校务处或辖区治安所。」

　　旁边附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对着镜头微笑，眼睛弯成月牙。

　　“美由子。”苏西喃喃道，“这个名字……”

　　“你知道？”

　　“其实我们学校一直有个美由子怪谈。”苏西的声音又开始发抖，“每天晚上九点，教学楼四楼的女洗手间最后一个隔间就会响起美由子的哭声，传说她被困在学校里出不去，我一直以为只是学长编出来吓唬新生的。”

　　“后来呢？找到了吗？”

　　苏西继续翻找。

　　直到新历41年1月，才有一篇简短的报道提到警方已暂停对美由子失踪案的调查，以离家出走结案了。

　　“就这样？”苏西不可置信，“一个大活人在学校失踪，调查了十个月，一句离家出走就结案了？”

　　解离没有回答。

　　“解离，”苏西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陈国斌会不会和美由子有关？笔记本里写的她，会不会就是美由子？”

　　解离思考着日志上的那些话。

　　「我只是路过而已。」

　　如果美由子失踪那天，陈国斌正好路过现场呢？

　　她看向阅览区那些静止的学生。

　　其中一个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穿着和美由子照片里一模一样的校服。

　　解离慢慢走过去。

　　苏西紧张地跟在后面：“你要做什么？他们不是活的。”

　　“别紧张，他们并没有伤害我们。”

　　她看向女生桌上的书本。那是一本数学练习册，摊开的那一页上，工工整整写满了算式和解题过程，笔迹是新鲜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他们的魂魄都被困在时间里了。”解离轻声说，“他们就是那些住在精神病院的同学。”

　　“真的？那我们能和他们说话吗？”

　　“试试看。”

　　解离走到女生桌前：“同学？”

　　女生的笔停了一下，非常轻微的一下，然后又继续写。

　　“她听到了。”苏西小声说，“但是她没办法回应？”

　　解离环顾四周。

　　阅览区一共有十几个剪影学生，全都统一保持着学习的姿态。

　　“我们要找到美由子。”解离转身，“如果那个怪谈是真的，找到她可能就会找到出口。”

　　苏西：“学校这么大，前后有四五栋楼，太难找了。”

　　“按照怪谈的规则。”解离说，“四楼女洗手间最后一个隔间，每天夜里都有她的哭声。”

　　“又去厕所啊。”苏西想想，“不就是我们现在这层楼吗，我害怕碰见那些鬼。”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觉得不应该在这么恐怖的场景里说这么悠闲的话。”苏西精准吐槽。

　　“那我尽量更加紧张点吧。”

　　“……你不是人吧。”苏西再次吐槽。

　　“……你伤到我了。”

　　苏西抱住她胳膊撒娇：“好离姐，对不起嘛。”

　　两人边嘟嘟囔囔边走出图书室。

　　女洗手间的光线比图书室暗得多，只有一盏节能灯悬在入口处。

　　解离和苏西躲在倒数第二个隔间里，苏西满脸紧张地贴着解离。

　　“我们真的要等吗？”苏西用气声问，“万一里面不是美由子，是那个斧头男怎么办？”

　　“那就跑。”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大概十几分钟后，苏西腿麻了，正要动动腿脚。

　　很轻很轻的啜泣。

　　从隔间传来。

　　起初很微弱，断断续续，几乎要被水管声掩盖。

　　但渐渐地，声音清晰起来，是一个女孩压抑的哭泣，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忍耐。

　　苏西攥紧解离的校服袖子，吓得双眼都瞪圆了。

　　哭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美由子？”解离问。

　　哭泣声停了。

　　几秒沉默。

　　她果断推门走到最后一个隔间门前。

　　门锁是坏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插销，从外面一拧就能开。

　　“我要开门了。”解离说。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隔间里的景象让解离停顿了整整三秒。

　　那不是美由子。

　　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女生校服。

　　白色衬衫的扣子绷得紧紧的，几乎要崩开，深蓝色背心裙勉强裹住臃肿的腰身，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长满腿毛的粗壮小腿。

　　他坐在马桶盖上，四肢和脖子被黑色长发紧紧缠住，以身体大张的姿势诡异地坐在那里。

　　那些头发已经勒进皮肉渗出了血珠，男人的嘴被几缕发丝封住，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闷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男人的脸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二十几岁，皮肤紧致，没有皱纹，头发也是浓密的黑色。

　　苏西从解离身后探出头，只看了一眼就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滚圆：“教、教导主任？！”

　　解离皱起眉。

　　她见过教导主任贝伯，一个六十多岁的圆滚秃顶男，眼前这个人虽然轮廓相似，但年龄对不上。

　　“他很年轻。”解离说。

　　“我们都见过他年轻时候的照片，教职工栏上挂着呢，这么多年都没换过。”苏西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可是、可是他现在应该六十多了啊！怎么会……”

　　被困的男人听到教导主任几个字，眼睛猛地睁大，拼命摇头，发出更急促的呜呜声。

　　他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抬起来，朝解离的方向抓挠，像是在求救。

　　解离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匕首，她上前割断封住男人嘴巴的发丝。

　　发丝断裂后，男人大口喘息，然后爆发出崩溃的哭喊：“救我！救救我啊同学！我是老师！我是你们的贝伯老师啊！”

　　声音确实是贝伯的声音，只是年轻了许多。

　　“新历40年，你对美由子做了什么？”解离问。

　　贝伯的表情僵住了。他的瞳孔收缩，神情紧张地回答：“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那你为什么被困在这里？谁会把你弄成这样？”

　　“我不知道。”贝伯的眼神躲闪着，“但我总被拖进这里，几乎是每天晚上，他们每晚都要折磨我。”

　　苏西小声对解离说：“怪不得白天的教导主任总是精神恍惚，上课时说着说着就走神，原来每天晚上都在经历这些。”

　　解离盯着贝伯的眼睛。

　　“贝伯被折磨这么久还没疯。”解离说，“是美由子故意让他保持清醒。她想让他生不如死。”

　　苏西打了个寒颤，往解离身后缩了缩：“那美由子为什么要这么对他，难道当年美由子的失踪，真的和教导主任有关？”

　　“可能性很大。”解离说，“一个高中女生失踪，调查了十个月没有结果，最后以离家出走草草结案。如果学校高层有人施压，或者有人掩盖了真相呢？”

　　苏西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大了：“我以前还觉得教导主任是个好人，他训过丹尼那帮人，还帮被欺负的学生说过话。”

　　“好人也会做坏事。”解离淡淡地说。

　　就在这时，洗手间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苏西的脸色刷地白了，抓住解离的手臂：“难道是那个斧头男！”

　　解离迅速扫视四周，洗手间没有窗户，只有进来的那扇门。

　　她想拉着苏西躲进隔壁厕所，但斧头男已经贴着厕所门进来。

　　解离只能拉着苏西躲到黑暗角落里。

　　脚步声却在最后一个隔间停下了。

　　几秒钟的死寂，然后隔间被粗暴地推开。

　　贝伯发出惊恐的呜咽，拼命往后缩。

　　对方已经拖着斧头走进去，然后抓住贝伯的头发，用力往外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