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砚书》颜水

6、圣风

　　杞墨抬头看去，门外站着的是他跟师父走江湖时遇到的落难少年。

　　当时少年与妹妹二人正在一座荒废的庙中休息，杞墨二人在外抓了些野味，到庙中架火烧烤。烤肉的香味引得兄妹二人腹中咕咕作响，杞墨才发现庙中还有其他人。那会的杞墨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孩，看到两个比他还要小的孩子忍饥挨饿，自然不会放任不管。他撕下刚烤好的鸡腿用眼神询问师父，见师父没有任何反应，便起身来到兄妹面前，将鸡腿递了过去。

　　那男孩看了眼并不接手，杞墨也没勉强，女孩只是三四岁的年龄，看到香喷喷的食物，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可是口中却说：“哥哥说，不能乱吃别人的东西，会中毒的。”男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杞墨见女孩虽如此说，可是眼神却巴巴的看着鸡腿，眨也不眨，就和自家弟弟跟厨娘讨吃食的眼神一模一样。他说：“那我先吃，你看我吃了没中毒你再吃，好不好？”说着就撕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女孩眼瞅着面前的大哥哥吃下了肉，等了会儿没出现什么问题，就犹豫的看向哥哥。那男孩碍于妹妹渴求的眼神，不得不动作僵硬的接受了杞墨的好意，说了声谢谢。女孩见状，也有样学样的说了句“谢谢小哥哥。”

　　兄妹二人显然已饿极，不过动作上却并未显出迫切之态，只是一口一口的将鸡腿吃净。

　　杞墨师徒也没多做停留，吃过饭后，将那火堆留给兄妹就继续上路了。

　　原以为只是路上的一段插曲，却不想几人的缘分未尽。彼时，师徒二人正在林间搜寻一种名为黑腺的毒蛇，因为师父和人打赌输了，要为那人抓蛇泡酒。

　　杞墨正准备用夹子夹住盘在树上瞌睡的黑腺，突然林中传来一阵骚乱，像是有人闯进了树林。杞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被惊醒欲逃走的毒蛇。这一会的功夫再抬头，他已经能看到远处的情形。跑在前面磕磕绊绊有些眼熟的小姑娘正是前些日子庙里遇到的大眼睛女孩，紧随其后就要追上来的是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杞墨没有多做犹豫，他抡起手中的黑腺就甩了出去。当毒蛇砸中紧跟在女孩身后的男人时，杞墨也已经赶到，他抱起女孩向一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呼叫师父。

　　他的师父圣千年在另一边也遇到了一样的状况，他救下男孩后迅速赶到杞墨身边。那些杀手显然不是圣千年的对手，他把男孩一把推到杞墨身边，就在兄妹二人检查完对方的受伤情况再转身时，那些杀手已经倒了一地。

　　圣千年此刻正蹲在那些人身边，他连续查看了几人，肩头处都刺着一个“鹰”的标记，这些人想必是鹰堂派来的。

　　鹰堂近来异军突起，短短几年隐隐有超过杀门，占据武林第一杀手组织的趋势，可见背后势力不容小觑。

　　只是稍一思索，圣千年就推开眼前的几具尸体，看到男孩牵着妹妹走上前来，一同跪在地上，说：“多谢恩人搭救。”

　　圣千年蹲下与二人平视：“你们家人现在何处？”

　　男孩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尸体，缓缓的摇了摇头。

　　圣千年眯眼一笑，一把抱起小女孩，说：“无家可归？那你们不如认我做义父，跟我回家，我一定让你们吃饱穿暖、平安长大，好不好？正好家里还有个小弟弟，常年没有小孩子陪，也是很寂寞的。”他越说越兴奋，好像已经看到了那天伦之乐的场面。铺满药草的院子中，他和寄云在院中下棋、喝茶、晒太阳，几个小孩围在他俩身边看书、习武、玩闹，真是不错的场景。

　　女孩看了看杞墨，又看了看自己的哥哥，不由低下头来紧张的捏着自己的小手。这段时间，她的确过怕了这样的日子。平日里只能摘些野果饱腹，有时找不到果子还会饿肚子，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小心翼翼的躲避追杀他们的人。她太小了，什么都不懂，现在面前有个能活命的机会，她希望哥哥能快些点头同意。

　　男孩自然也是乐意的，只是他到底比女孩大上几岁，想的自然也多些。他无法判断这两人是敌是友，可是想到眼下这种情况，能够带着妹妹平安长大真的很难，所以他恭恭敬敬的对圣千年叩了个头，叫了声“义父”。

　　圣千年把男孩拉了起来，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男孩微微一顿，没有说话，就在女孩想要开口的时候，圣千年倒是先说了：“不对，你们既然是我的孩子，自然要跟着我姓，我姓圣，要给你们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他环顾四周，突然蹦出一句话：“月黑风高杀人夜，为父取名正当时。对，就叫圣风、圣月怎么样？哥哥圣风、妹妹圣月。”说完他还摸着下巴咂咂嘴品了品，“恩，真好听！”

　　在场的除了小丫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另外两个男孩嘴角都有些抽搐。

　　“师父，你这取名的功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即便杞墨性格再沉稳，他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然后又对兄妹二人道，“如果有人问你们名字的来历，就说你们爹爹酷爱风月之事，给孩子取名时都忘不了。”

　　圣千年抱着圣月走在前面，任由两个半大的男孩在后面跟着：“小子你怎么能这么曲解我，万一被寄云知道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自此，兄妹二人就跟在了圣千年身边。圣千年平日里无事总赖在药王身边，而药王因为杞砚的关系常年住在杞家，所以圣风、圣月也就成天和杞砚玩在一处。随着时间的推移，圣风已能独当一面，圣月也长成了活泼开朗的少女，再也没了当初的仓皇无措。

　　杞墨对门口的人招呼一声，走到茶几旁一边倒水一边说：“过来坐。”

　　圣风接过杞墨递给他的茶杯一饮而尽，坐下后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才慢慢喝起来：“大哥，小月最近怎么样？”

　　“能吃能睡，我听小砚说她最近好像胖了，正追着药王要减肥的方子。”杞墨知道他最关心这个妹妹，毕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如果不跟他说道说道，他也没心情谈正事。不过好在事情已经有了眉目，杞墨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

　　圣风听后安心的说：“好好好，再胖点才好。”没办法，妹控的心思你别猜。

　　关心过妹子，圣风才想起正事：“我回来前把原朗留在那边了，北峰周围设了阵，白茫茫一片，人进去了就出不来，所以我让他们在山下守着。”

　　“行，等我有时间再去一趟，你在北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些年，一直都有人在寻魔教教主，只是近来人数增加不少，虽然没交上手，但是看得出来，这些人功力都不弱。”圣风见杞墨有些担忧，又说，“大哥不用担心，北峰的阵法不是寻常人能破解的，听说当时她带了不少教众进山，安全问题想必无虞。”

　　杞墨点头，对圣风说：“前几日青藤派掌门遇袭，中了无闵掌，门下大弟子中了迷魂术。”

　　“什么？”正端茶喝水的圣风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张大了嘴，喝到口中的茶水还没咽下去就顺着嘴角哗哗的流了下来。他傻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着急忙慌的用衣袖将下巴上的水擦了擦。

　　杞墨递手帕的动作停在了半空，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收了回来，心里不得不再次感叹，曾经行为举止颇有大家风范的少年竟然硬生生的被他师父养成了这般模样。

　　他师父圣千年老人家一直嫌弃杞墨的性格不讨喜，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让他没有一点带孩子的乐趣。自从有了圣风、圣月，他终于一尝所愿，将两人养成了他喜欢的样子，实在很有成就感。

　　“我找了魔教这么久，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怎么他就在这里出现了，这让我的老脸往哪搁？不过，他们袭击青藤掌门做什么？准备坐实魔教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罪名？”

　　“还不是很清楚，仅凭这点并不能认定是魔教所为，当年魔教定是出了内鬼，不然他们也不会追杀到师父那里，逼得羽教主远走雪山。我们不知道那人是谁，所以日后一定要加倍小心。”

　　圣风闻言，也正色道：“是否要加派人手？”

　　杞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想了想回：“暂时不用，这事等年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