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不识君》木目心人尔

30、自救 许临安虽然

　　许临安虽然靠着灵帝的血看上去已经大好了，只是，灵帝的血虽好，却不是根治的法子，当初灵帝调制往生散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配置解药，只是为了让叶音就范，才将自己的血作为延时解药。
　　叶音将这些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告诉许临安。看着许临安有些失落的表情，还有商洛脸上忽然涌起的恨意，叶音却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她只是拽着许临安的手道：“都是娘不好，若是跟着你爹多学些医术，今日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许临安失落过后却是笑了，她道：“娘，你跟我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天命，我们的命运从来就是把握在自己的手中，现在我还能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不就是娘替我向老天爷争抢来的吗？”
　　“你爹见着你这个样子，定然欢喜。”
　　“即便我是个废物，爹见了我，也是欢喜的。”许临安有些撒娇，语气中又十分坚定“娘看，你相信吗？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够救爹和我的办法，那就是我们。”
　　“我们？”叶音有些迷惑。
　　“是的，我们，娘和爹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们是爹最亲近的人，是对爹的医术最了解的人，所以，我们也是最有办法救活爹和治好我的病的人。”
　　叶音一怔：“安安，你长大了。”
　　许临安笑笑，看了看商洛，又看了看叶音，道：“我这次经历生死方才明白对这世间还有诸多留恋，无论成功与否，我都想要试一试。”
　　叶音恍然大悟，许然的死让她差点忘记她是叶音，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叶音，只做自己的叶音，是对于自己在乎的人和事绝不放弃妥协的叶音，而许然的死，让她对这个世界除了许临安之外的人都心灰意冷，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去救许然，换做现在活着的是许然，他一定不会是自己这个样子，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守护自己应该守护的一切。
　　想到这里，叶音看着许临安的眼睛，果然，这是他和许然的女儿，她可能不是最好最优秀的，但她从来都不愿意放弃。
　　“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娘都会帮你。”
　　一旁的商洛有些欣慰，至少现在，他和许临安，不都是孤儿了。
　　叶音看着商洛，虽然商洛的脸已经毁到了极致，但是，他脖颈处的月牙印记，却是让叶音想起那些久远的记忆，穿过这些岁月的阻拦，让她想到了那年临安带回家的赵平凉，再往前一些的时光，她想到的是楚子月的那张脸，那个深爱灵帝的女子，却因为更爱自己的孩子，在灵帝的步步杀机下，带着孩子逃出皇宫......
　　叶音的记忆中的楚子月与商洛的脸渐渐重合，那个叫做楚子月的女人，早就烟消云散，灵帝甚至都不会允许任何人记得。
　　日子就忽然这样慢下来，慢地让人忘记很多事情，如果不是田奕和素云每日进进出出的身影，大家都快忘了，住在这里的，是四海山庄的庄主周雨寒，是天煞阁主的女儿千叶，是天下第一神医许然的遗孀。是大将军商洛的儿子，神鬼门的门主商洛，是曾经的天下第一的侠客赵平凉。
　　随着叶音的到来，生活就这么静下来，他们在一瞬间都过上了这世间最平淡的生活。
　　许临安终日研究她的医书，那些许然曾经跟她说过的话，现在她要靠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回想。
　　商洛和周雨寒终日里也不闲着，除了田奕和素云的进进出出，谁也不知道他们忙些什么。千叶终日不是与临安待在一起，就是自己练功，要么就是远远地看周雨寒。
　　相比之下，叶音显得很是繁忙，为了临安每日进宫去见灵帝，然后将许然生前看过的医术一一回想，然后想尽办法弄到许临安的面前，作为这里唯一的长者，她再不像当初那般任性，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将大家的饮食起居照顾地很好。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对着许然深深悲戚。
　　还是周夫人的到来给平静的生活带来一丝波澜。
　　田奕驾着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就这样晃晃荡荡地停在了门口，一个婆子从里头掀起车帘，探出头来，率先下了马车，再出来的便是周雨寒的母亲，那个娴静温柔的女子，双眸与叶音很像，只是，在叶音这里是说不尽的灵动，在周夫人的脸上却是说不尽的娴静温柔。
　　即使是血浓于水的姐妹，还是会有自己独特的地方，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名动天下的四海山庄的掌门人周如海会爱上叶韵，而悬壶济世的天下第一神医许然会被妹妹叶音所吸引。
　　不管有多少男人被叶音吸引，周如海都的心里，始终只有一个叶韵。
　　叶音闻声出来，看着多年不见的姐姐从车上缓缓走下来，竟然有些恍若隔世。他们姐妹两个，当年一别，已经二十几年。
　　跟在叶音后面的是许临安，商洛跟着临安出来，嘴里叫着慢点慢点。
　　周雨寒迎上前去，扶着叶韵下车，千叶不知怎的，倒是有一些怯懦，这叶韵身上的气质，让千叶有些不敢靠近。
　　叶韵看看周雨寒，笑了笑。随即转过视线看自己的妹妹。刚好对上叶音看自己的目光。两个人愣愣站在原地，空气仿佛瞬间安静，叶音上前抱住叶韵“一别二十余载，姐姐你可还好？”
　　叶韵不说话，眼睛里说不出的娴静温柔。
　　直到叶音和叶韵二人手拉手进了内院，周雨寒笑着看看许临安：“长兄如父，你可要好好听话。”话是对着许临安说的，眼睛看着的却是商洛。
　　商洛冷着脸看他，脑子里挥之不去那句‘长兄如父’，心下只恨，许临安看看周雨寒，又看看商洛，脸倏地就红了，只好加快脚步，跟上叶音他们的步伐。商洛铁青着脸跳上房梁，他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要做，瞬间消失在天空之中。
　　周雨寒也不想跟进去，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他不想知道的太多，只是无奈，那个人是他的母亲，他不得不跟上去。千叶犹豫再三，还是抬脚跟上了周雨寒的脚步。
　　“山高路远，不曾想到姐姐会来。”叶音道。
　　“我本来想着这一辈子，没有你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造化弄人。”
　　“二十多年了，他还是不肯放手。”叶韵忽然变得严肃，原本姐妹相见的柔情深处，竟然隐藏着一丝恨意。
　　“所以我才努力向上天偷了这二十几年的时光。”
　　“原来即便是拥有帝王的爱，也不过如此。”叶韵道。
　　“有时候你拥有某些懂些，并不是因为你想。”叶音有些恍然。
　　“我来，为了一件事。”叶韵眼神迷离。
　　“何事？”
　　“我想要许然活。”
　　“......”
　　“我把如海藏起来了，他现在和许然一样，但是我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让许然和如海醒过来的话，那一定是你。”
　　“姐姐......”
　　“就凭你在许然身边待的这二十几年，即便是当今医术最精湛的神医，也比不及你。”
　　“可是姐姐......”
　　“你不要拒绝，不要说你不行，你总是这样，遇到事情从来都不肯多花一分心思，因为总是有人能够把你的一切打点妥帖。但是这件事，你必须说可以。”
　　“姐姐......”
　　“我知道，想要达到许然的高度不可能，别的医术我不确定，回生丸的炼制秘方，你就算没有刻意去学，可必定是知道十之八九。我需要你，妹妹，许然需要你，你难道想要后半辈子都没有许然吗？你难道想要姐姐的后半辈子还是没有如海吗？”
　　一席话说完，叶韵才给叶音开口说话的机会。只是这时候的叶音，已经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才好了。
　　叶韵说的没错，可以说是相当了解她了。只是，叶音心里却是有千万苦衷。她有很多话要说，只是她明白，那些话，说出来除了许然谁都不会信，即便那个人是她的亲姐姐。
　　“姐姐放心吧，就算是没有我自己，我也不想没有许然。只要能研制出回生丸，我做什么都愿意。”
　　“小音，我找了你很多年，却不是为了你。”
　　“我记得姐姐曾说起死回生有违天道。”
　　“......”
　　“可是即使是有违天道我也会帮你，因为我懂得姐姐的痛苦。”
　　“救人需自救，从来靠不得别人。”叶韵道。
　　“别人？”
　　“我要留下来，与你一起，直到我们制出回生丸。”
　　“我们？”
　　“对，我们。”
　　“姐姐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是更加相信我自己，事关如海，任何一点意外，我都担待不起。”
　　“......”
　　原本宁静祥和的气氛被两个人这么一说，场面一度变得很是尴尬。周雨寒不曾见母亲这么强硬过，千叶更加是没得话说，心想这这叶韵是个厉害角色。
　　许临安不了解上一代的恩怨，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紧张的气氛，只好连声道：“好啊，好啊，有了姨母的帮忙我们肯定会更加顺利。”
　　叶音看看自己的女儿，赌气道：“随便。”
　　说罢便丢下叶韵，一个人出去了。叶韵也不上前叫住叶音，只随的她去。许临安尴尬笑笑道：“姨母，我先带您住下。”
　　叶韵道：“好。”便随着许临安去了。
　　许临安安顿好叶韵，找到自己的娘亲。此刻叶音正坐在房中闷闷不乐。
　　“娘究竟在气什么？姐妹相聚，岂不是一件好事？”
　　叶音抬头看了许临安一眼，叹了一口气道：“姐妹相聚自然是好事，只是并不坦诚。”
　　“娘不必太过介意，姨母他只不过是想要姨夫早日归来罢了。”
　　“你倒是胳膊肘往外拐，替她说话。”
　　“不是女儿替姨母说话，只是姨母的心思，娘您应该是最懂的。姨母希望姨夫能够醒来的那份心情，不正是像我们努力让父亲醒过来一样吗？不正是娘想要我就算脱离了灵帝的血，也能平安喜乐地活在这个世上一样吗？”
　　叶音被许临安这么一说，叹气道：“安安，你像你爹。”
　　“也想娘。”
　　“不要像娘，你爹是济世苍生的神仙，你娘却是祸国殃民的妖女。”
　　“对啊对啊？”许临安笑着说。
　　叶音一脸黑线：“你说什么？”
　　“没，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