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不识君》木目心人尔

31、我要嫁给你

　　即使江湖力量再强大，都不足以推翻一个王朝，这件事情，周雨寒心里清楚，商洛心里也清楚。
　　商洛想要报仇，第一的选择就是刺杀，然而，不管商洛武功如何高强，也不过是和灵帝鱼死网破，不可能全身而退。商洛以前都不在乎，现在有了许临安，他开始变得犹豫，有时候想要活下去的愿望会比心中的恨意更加强烈，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商洛在这样简单平凡的生活里，想要忘记某些东西。但是他不能，人在能够独立自主的时候往往不会觉得那种感觉有多可贵，除非他经历过那种毫无选择的生活，现在的商洛就是如此。
　　许临安第一次配置回生丸，接受这个试验的是个小姑娘，商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他们，怀抱着的这个姑娘的是他的母亲，人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气息，所以司马当做活马医，谁也没有抱有太大期望。
　　所以，当试药失败之后，那位母亲什么也没有说，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也没有说什么刻薄的话，仿佛她从来都不曾来过这里，抱着她的孩子转身走了。
　　许临安看着自己配置的回生丸有些失落。
　　“没关系，不要泄气。”叶音走到许临安身边，将女儿搂在自己的怀里，她没有太多的语言来安慰，有一种莫名的悲痛让大家都失了言语。
　　“娘，我有点害怕，怕我直到最后都是失败。”许临安言语轻轻，满满的都是疲惫感。
　　叶韵只是失落地捏着新炼制出来的药，默默不言，她是失望的，她也是矛盾的，她一遍不甘心这就是命定的结局，一遍又想着不该违背天命。
　　许临安第二次试药，依然是商洛找来的人，还是失败。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失败。
　　......
　　第十七次，许临安把自己关在房中，她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步除了问题，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地失败，她知道自己不能，却还是忍不住地气馁。
　　生老病死，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所以回生丸的存在，原本就是不应该。叶音有些害怕，回生丸里该有什么她真的很清楚，这也就是为什么许然明明知道回生丸的制造方法，却一生只做过三次。
　　商洛在许临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之后终于无法再静静等待，他强行打开许临安的房门，没有人拦他，因为他做了大家想做而又不知道该不该做的事情。
　　许临安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也不觉得饿，或许说最饿的时候一旦过去，反而不觉得饿。她眼睛哭的红肿，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见到商洛进来，方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起来。”商洛没有靠近床头，而是隔着一定的距离，低沉着嗓音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许临安收回看向商洛的目光，不去管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
　　“听不到我的声音吗？我叫你起来。”商洛低沉的声音里隐藏着愤怒。
　　“我想一个人呆一会。”许临安的声音有些虚弱。
　　“就算是逃避也该要有个限度。”
　　“我没有。”
　　“你有。失败就是失败，有什么好气馁的，你这样躺在这里装作尸体，让大家替你担心就会成功吗？”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真的觉得累了，好累。”
　　“起来。”商洛的声音比刚刚又提高了一些，仿佛许临安再不按照他说的去做，他就会马上要打人了一般。
　　许临安心里清楚商洛不会打自己，但是却还是被这个声音里带有命令的语气弄得不由自主地坐起身，然后找到自己的鞋子。
　　只是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许临安就已经饿的发晕，眼看着就要朝前摔个狗吃屎，她用力控制自己，往床的方向摔去。
　　“这就是一天一夜不吃东西的下场。”商洛语气比刚刚更加严厉，但是身体却是动了，他把许临安一把抱起，然后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颗糖来，塞进了许临安的嘴里。
　　他早就跟叶音他们说过，谁也不要给临安准备吃食。这样下来，果然就是饿的站不住了。
　　上了商洛的马，坐在商洛的身前，商洛时不时地塞东西放进许临安的嘴里。许临安饿的狠了，不管商洛把什么喂到她面前，都张开嘴巴一口吃下去。
　　“我们去哪里？”许临安鼓着腮帮子询问，在商洛的马背上，让她的心情变得好多了。
　　“不知道。”
　　“不知道？”许临安有些吃惊，她试图扭头看商洛，缺被商洛腾出一只手来把她的小脑袋又转了回去。
　　一直到除了城，到了城郊，路上渐渐荒凉，行人稀少，商洛才放慢了马的步伐，信马由缰。
　　天气很好，阳关晒在身上暖洋洋，泥土芬芳，风夹杂着远处的花香，有很多的事情在这样平凡普通的却又美好的额时候都可以被忘掉。
　　在一座小竹楼面前商洛勒紧了缰绳，翻身下马，然后在许临安试图自己从马上翻下来的时候把她抱了下来，许临安优点脸红，然后又破罐破摔地搂住商洛的脖子。她看商洛的脸，还是红红的很狰狞，但是她喜欢，因为这张脸的主人是商洛。
　　一直到坐在小竹楼的桌子上为止，商洛都没有让许临安的双脚粘地过。许临安看着商洛在房间里四处转悠，找到煮茶的工具，在自己面前煮茶水，又看见他转身进屋拿了很多东西摆在桌上，都是许临安平日里喜欢的。在水煮开之前，商洛拉起许临安的手站起来，屋里屋外转了一圈。
　　“这里如何？”商洛问。
　　“很好，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别致的地方。这个是你的吗？”
　　“嗯。”商洛低声应道。
　　“你居然会有这么一个小竹楼，这里依山傍水，不是深山，风景却是不可多的，还在这京城城郊，既无外人叨扰，衣食住行还很是方便，是个好地方啊。”
　　“你喜欢？”
　　“嗯，当然，这样的地方，谁会不喜欢？”
　　“那就好。”商洛声音很低，低到许临安有些听不清楚。
　　“什么？”许临安果然没有听清。
　　商洛笑笑，拉着许临安在桌子面前坐下，道：“你先吃东西。”
　　“商洛，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逃避。”
　　“逃避？”许临安张嘴吃下商洛递过来的水晶糕。
　　“你不是因为回生丸的事情很是烦恼吗？”
　　“嗯。”许临安咀嚼着嘴里的水晶糕应道。
　　“我知道，回生丸你必须做出来，只是，你不必气馁，即便是你父亲，也是耗费了很多心血才炼制的回生丸，所以你没有必要因为这些小小的失败而气馁。”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许临安看着这样的商洛有些惊喜，她见过这样的赵平凉，却没有见过这样的商洛。
　　“你说呢？”
　　“哦。”许临安笑着将自己的凳子靠近商洛，双手捧着脸笑眯眯地看他。
　　商洛看着这样的许临安，有些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是多余且可笑的，这个丫头，即便是在当下伤心欲绝，她也总是有办法让自己笑着面对。
　　看着商洛有些抽搐的嘴角，许临安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哦。答案是否定。”
　　“哦？”商洛有些惊讶：“那你说说看。”
　　“的确，也许你觉得我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坦然面对，都能在悲痛欲绝之后打起精神，继续生活，但是其实这些都是有原因的。”许临安看着商洛，对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她索性坐的更近一些，将头放在商洛的膝盖上，然后双手包住商洛的腿：“爹娘死的时候，我很伤心，但是还是没有结束自己的生命；千叶抓我的时候，我很害怕，但是我还是会支持到最后；我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可能你不相信，我却是有过一个就这么死了的念头，我每一次都很想要放弃，生活对于我而言真的很难。”
　　“所以？为什么最后却变得比谁都要坚强？”
　　“因为你，因为你们。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我，那我又何必苦苦挣扎而活，逃避难道不是最轻松的解决方法吗？死亡难道不会是一种解脱吗？但是只要我还有牵挂的人，就绝对不能轻易说放弃。”
　　“......”
　　“经历的越多，我就越是想要好好生活。上一代的恩怨情仇我不是没有一点感觉，可是不管他们有多爱，有多恨，对于我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并不是他们故事里的参与者，即便是有人想要拉我下水，我也要说不，我也要拒绝。上一辈的事情，原本就是应该让他们自己来解决，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我想要的，只不过是我在乎的人能够好好生活。”
　　“其实你知道，对不对？”
　　“知道什么？”
　　“上一代的事情。”
　　“不，我不知道，商洛。”
　　“可是上一代的人从来都没有不殃及后代的觉悟。”商洛的话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阴狠。
　　“你别担心，我会打起精神来，唤醒父亲和姨父。然后我们就找个好地方，那里有山有水，自由自在地生活，远离京城......”
　　“临安。”商洛在临安描绘着心中所想的未来的时候忍不住打断。
　　“嗯？”
　　“你该知道，只要灵帝活着一天，你所向往的这种生活就不过是奢望。”
　　“......”
　　许临安从商洛的膝盖上抬起身子来，看着这一桌子的美食，忽然之间没了兴致。其实她已经从叶音那里得知商洛是灵帝的孩子。她不想要商洛杀灵帝。她不敢想像商洛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又杀了自己的养父母，最后还要对自己赶尽杀绝，逼得自己手刃生父。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许临安不敢想像，可是却找不到一个理由来阻止商洛。
　　“商洛。”许临安眼神粘着商洛的脸。
　　“嗯？”
　　“我想嫁给你。”
　　“......”
　　“我想嫁给你。”
　　“......”
　　“额......”许临安腾地脸红脖子粗，商洛的这个反应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站起来就往外走。
　　商洛看着她站起来，看着她上了马。刚刚来不及做表情的脸忽然荡起微笑，然后是大笑，最后忍不住地笑出声来。他飘然而出，只一瞬间，便已经在许临安的马背后面稳稳坐下，从许临安的身后搂住她，又接过她手里的缰绳，道：“我应了。”
　　然后忽的夹紧马腹，嗖地一声就窜出去。吓得许临安心里咯噔一下。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很吓人的。”
　　“回去告诉岳母，我们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