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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入魔(2)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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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相权衡之下,周雨寒还是没有管商洛。商洛周身都散发着狂躁的气息,他已经心智全失,原本狰狞的脸此刻更加是恐怖,这股戾气,将刚刚进来的千叶逼得直接退到周雨寒身后。
“千叶,你来给临安续命。”周雨寒道。
千叶抓起许临安的手,周雨寒打算拦住商洛,这样的商洛,不管去到哪里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商洛根本就没有朝这边看一眼,而是像有什么目的似的往什么地方去了。周雨寒不放心,就这么跟了上去。
千叶想追,可是看了一眼怀里的许临安只好留了下来。她想:若是她尽力续命的话,说不定 商洛还能与许临安见上最后一面。
周雨寒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个方向,分明就是皇宫,商洛走了这么多年,躲过了这么多次的追杀,现在入魔了,却是一心一意往皇宫走。
商洛一路行至皇宫外,看守皇宫的侍卫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已经被商洛扔了出去。那两人在地上久久不能爬起,商洛一心要找皇帝,也不去理会他们,那两人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就跌跌撞撞地去找守城官。其余人等也马上关了城门,试图将商洛挡在皇宫外,只是,商洛拔地而起,直接飞上城楼,轻松就进了皇城。
周雨寒眼看着商洛进了城,却是苦思了一会儿,追上去也不是,不追上去也不是,追上去就算是擅闯皇宫,他是不怕,只是四海山庄上下这么多人口,他平日里虽是不管事,却是名副其实的四海山庄之主,自当庇护四海山庄。可是不追上去,此刻商洛必定是九死一生,哪怕商洛武功是天下第一,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撑不了多久,更何况商洛的武功并非天下第一。
可是周雨寒这一世,算得上真心交的朋友,除了商洛,再没有别人了,周雨寒想到这里,还是跟了上去。
守皇城的侍卫眼睁睁地看着商洛硬闯了进来,都要上去追击,以免商洛惊扰了皇帝,可是,正是要追的时候,却看见一个白衣胜雪的人紧随着商洛也跟了进来,一时间倒是不知道是该组织商洛好些还是先阻止周雨寒好些。
守城官李天一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他脑子一热,这么多年了,叶音的出现必定不会那么简单,山雨欲来,鬼使神差地,他吩咐众人退下,就像二十几年前一样,身为皇帝的守城官,他依旧没有站在皇帝这一边,皇宫守卫按兵不动,禁卫军要来也是需要时间的,而这一段时间,是他能为叶音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商洛在这皇宫里,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不一会儿,周雨寒已经跟着商洛来到了御书房的门外。周雨寒可以中途拦下商洛,可是他忽然不想了,成年旧事,他比商洛知道的多很多,却也不过是冰山一角,或许他们这一代人,应该为自己苦难的人生寻找一个真相。
灵帝对于外面的动静有所察觉,打开御书房的门,叶音就站在灵帝身后,在看到商洛的模样的时候,叶音存满泪水的双眼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苦楚,泪水如山崩地裂般汹涌而来。
商洛见了灵帝,那更是怒目圆睁,拳头握的紧紧,直冲灵帝的面门而去,灵帝武功不是很好,身形却很是敏捷,堪堪闪过一拳,商洛的拳头却是更加快,左拳跟着上来打在灵帝的腹部,只把灵帝打到地上久久不能起来。
好在入了魔的商洛打人毫无章法,只是凭着本能就打了灵帝,否则,灵帝挨了这一圈会更加严重。
一口鲜血从灵帝口中吐出,他开始笑。商洛哪里见得他笑,又要冲上去,只是,叶音挡在了灵帝前面,商洛看着那张与许临安相似的脸,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叶音柔声道:“商洛,临安醒了。”
在确认叶音不是许临安后的商洛原本想要一拳打在叶音的脸上,只是,叶音这一句话让他住了手。拳头停在距离叶音几公分的地方,身上那股暴戾之气慢慢消退下去,他看着叶音的脸。
叶音道:“临安醒了,她叫你去看她。你跟我走,我带你去。”
商洛呆呆,眼中戾气未消,却是安静下来,他甚至伸手去扶叶音起来,那个样子就像是在叫叶音赶紧带路。
叶音看着灵帝,灵帝站了起来,抽出袖间的匕首,又掏出一个羊脂小瓶,淡然地将手心划破。将血滴入瓶中。然后笑着递给叶音,而自始至终,灵帝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叶音。
叶音接过瓶子,也不说话,就要往外走。只是这时甲胄之声大起。
“禁军统领曹域护驾来迟。”
再一看,整个御书房已经被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曹域抬头看叶音,是愤怒的。
叶音看灵帝。
灵帝笑着道:“退下,让他们走。”
“皇上......”曹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灵帝一个眼神喝退。
就这样,禁军开出一条道来,叶音,商洛,周雨寒三人就这样出了皇城。曹域心有不甘,而 李天一却是目送着叶音,希望她这一生,真的能够平安无隅。
回到许临安的身边,千叶还在固执地朝许临安输送真气,他们再晚来一步,估计千叶就要与许临安一起共赴黄泉了。
周雨寒将千叶拥入怀中的那一刻,千叶就觉得自己为了许临安赌命这件事情很是值得,叶音将灵帝的血喂许临安吃下,很神奇的是,许临安原本灰败的脸竟然有些缓和。看到许临安这样的 商洛此刻已经是戾气全无,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许临安,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
“临安累了,你带她去休息一下。”叶音道。
商洛得到叶音的指示,抱着许临安就回屋了。也不知道此刻的商洛是否已经是全部清醒,只是看上去并没有攻击性了。
叶音每日都会入宫,出来时身上总是会带着那个羊脂的小瓶子,里面装着的是灵帝的血。叶音没有想到,灵帝为了能够每天都能见到自己,居然会想出这样的办法,制作出来往生散,以自己的血为解。
商洛每日衣不解带地守着许临安,他就像是一头狼,对于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戒备,除了叶音每日来给许临安喂血,商洛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一步。
直到过了三日后,许临安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商洛才似乎突然从梦里惊醒一般,两眼一闭,晕倒在刚刚醒过来的许临安的床前。
灵帝靠在御书房的龙椅上,眯着眼睛看对面正在看书的叶音。
“你曾说生孩子是这世上最恐怖的事情,不曾想现在你已经是一位真正的母亲了。”灵帝悠悠地开口。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你更加不是一位好父亲。”
“住嘴。”
叶音不说话。
“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就是个疯子,哪里来的心?”叶音冷笑。
“我没有心,叶音,你说我没有心,我的一颗心全部给了你,你竟然说我没有心?你知道吗?叶音,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叶音蹭得一声,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羊脂瓶就往外走。
“你站住。”灵帝声嘶力竭。
叶音停顿一下,扭头冷笑着看灵帝,又转过身,拉开御书房的门,就要往外走。
灵帝气的脸色发青,追上前去,一把拉住叶音,吼道:“朕让你站住。”
叶音道不为所动,依旧是淡淡地:“还有何事?”
灵帝看着叶音这张毫无表情的脸,顿时全身一个激灵,就像腊月寒冬般冷到了极致,他忽然平静下来,语气也变得悲伤,像是个总是被抛弃的孩子一般,沉声道:“叶音,你可知你才是这世上最冷血无情的人啊。”
叶音心下一动,动动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们这些人这么多年来,究竟是为了什么都挣脱不开这苦海。都说时间是这世上最好的良药,可是这么多年了,时间什么也没有做到。
她看着灵帝的这张脸,道:“明日我再来。”
原本绝望的灵帝,听到这句话倒是有了几分狂喜。
他不由自主地放开叶音的衣袖,道:“好,好,我等着你。”
鹿长乐欢欢喜喜地端着一锅汤来探望灵帝,她听闻灵帝这几日气色很是不好,眼看着灵帝与叶音此番情景,却是什么也做不得,只好痴痴傻傻地去。管他好是不好,都轮不到自己来关心。
果然是终其一生,情爱半点不由人。
商洛好像是从一片黑暗中走了出来,关于在那篇黑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做了些什么,他已经什么都记不得,就像是某片记忆的缺失,留在脑海里的只有一片空白。
众人围成一圈看着商洛,直把商洛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好在他容颜已毁,别人也看不出他究竟是不是面红耳赤。
周雨寒看着商洛这般反应,心下知道他这癫狂状态已经好了,只道:“醒了?”
商洛有些不明就里,一头雾水,他只记得自己在给临安灌输真气的时候不知怎的了,忽的就沉睡过去,对外界的事情都一概不知,此刻他醒过来,众人关心临安,倒是围着自己转,这让他有些茫然。
“也罢也罢,不记得便不记得了吧,临安醒了,你还不去瞧瞧?”
商洛听闻此言,一个挺身起来,就网许临安那边走。只留下周雨寒他们在原地摇头,周雨寒心下道:商洛啊商洛,你你现在这个样子,说出去,恐怕没有谁会相信你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神鬼门看门主。
商洛踏进门,许临安听到动静,在床上转过头来看他,一瞬间空气就像是凝固了一般,商洛只觉得好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能动,许临安原本身子就还很弱,此刻见了商洛,竟然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商洛每迈出一步,许临安的心就跳的更快一分,直到商洛走到许临安面前,坐在她的床沿, 他轻声道:“你醒了?”声音低低的,商洛似乎都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只是觉得声音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还卷着风带着回音。
然后许临安轻轻的一句:嗯。又瞬间将商洛拉回现实。
商洛轻轻地将许临安扶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搂进怀里,他甚至不敢用太多的力气,生怕让许临安不舒服。
许临安双手环住商洛的腰,把头埋进商洛的胸膛,这种大脑一片茫然,只想着珍惜当下的幸福的感觉,或许只有像许临安这样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完全明白吧。
“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商洛问。
“没什么不舒服的,只是身上没有力气,总觉得疲乏的很。”
“没事的,修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我知道。”
许临安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把头从商洛胸膛里抬起来,道:“我娘呢?”
“她......”商洛觉得自己知道叶音的下落,只是话到嘴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那种感觉很古怪,就是明明自己知道的事情,一张嘴却发现毫无头绪。
好在叶音此时已经回来,她推开房门,道:“安安,娘在这里。”
许临安就笑着看叶音。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许临安还一直因为许然没有活过来而伤心难过的话,那么现在许临安已经能够坦然面对生死了。这就是九死一生之后的超脱。
叶音看着许临安的脸,道:“想吃什么,娘去给你做来。”
“只要是娘给我做的,随便什么都好。”
“还是一如既往的鬼精灵。你平日里不总说娘做的饭难吃的要死,不及你爹十分之一?”
本是高高兴兴的劫后余生的感觉,叶音自己一说这句话,不禁又黯然神伤起来,她叶音从来都没有想过许然会走在她前面。
许临安察觉到娘亲的情绪,笑道:“那还不是因为我向着娘,免去娘做饭的辛苦。”
叶音摇摇头:“在我这里,这世上数你最会狡辩。”说着便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