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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贪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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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冬月都染上了寒霜似的,素若阁里头却是水汽氤氲,暖意逼人,充盈着药味,冲鼻的很,宫人忙里忙外的,加热水,换药汤,最里头忙活的却是佐明,檀木再无他人,毕竟知道羽容华是男子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佐将使,娘娘怎么还没有醒过来?”檀木有些担心道。
佐明神情复杂,之前调试出和琉玥房中同样的药,也推断出药效和使用方法,按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萧羽晨这个症状却是在预料之外的,以为是要药浴中和药效,连忙将萧羽晨泡在药水中,可是几个时辰了,还是未见醒,难道说,药粉和药浴要同时进行才行?佐明面色严峻,看着药桶里头的萧羽,说不出的担心。
“不论你用什么方法,朕都要看他醒过来。”冷峻的声音传来,佐明,檀木纷纷下跪行礼。
夏辰逸看着还未醒来的萧羽晨,佐明认真道:“臣无能,臣毕竟不是医师,只懂片面,还需要真正的医者来帮助才行啊。”佐明的职责本就是探毒,至于如何解毒救人还是不太在行的。
夏辰逸似有怒意:“传朕的旨意,请裘神医前来。”佐明得了命令就下去了。
“君主,您该歇息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该早朝了。”在旁边照料的任甫善小心道。
夏辰逸站于灯下良久,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下去。”
“遵。”任甫善感觉到今日夏辰逸心情十分不妙,不敢多言。
夏辰逸将萧羽晨从浴池中抱出,不知过了多久,那裘神医总算是来了。夏辰逸亲自将裘老引入内屋,佐明跟在身后,萧羽晨还是那副模样,不曾清醒。裘老走到萧羽晨面前,将其手从被子里拿出,号脉。
忽皱眉:“何人用这种凶猛之药害人!”
夏辰逸心里一紧:“如何了?”
只见裘神医眉头紧皱:“娘娘晕倒前可是吃了什么?”
佐明将调出的药交给裘神医,把自己之前的发现:此药物与药浴共同使用的作用也说了一遍。裘神医让佐明把药粉的成分一一说出,后陷入沉思,夏辰逸与佐明都没有出言打扰,过了半晌,裘神医哎呀一声。
“佐将使,你只考虑煯赫鮆能将楓桦柊的药性赋于体内,却是忽略了,用药的顺序不同,结果也是千差万别的,煯赫鮆熬制的药汤,药性先渗入肌肤,与药粉中配药雪织花反应,其后再与楓桦柊,这的确可达到你刚才说的效果,可若先喝了药,三者结合却是剧毒啊!”
“可有办法相救?”是如何形成剧毒,夏辰逸不关心,能不能救才是夏辰逸最担心的事情。
听着夏辰逸希冀的声音,裘神医却实在点不下头:“恕臣无能!”
“你说什么?”
裘神医连忙下跪:“君主恕罪,娘娘所中之毒,无解,臣的确毫无办法了。”
原本以为夏辰逸会大发雷霆,没想到房中陷入是比那更难受的寂静,过了许久,夏辰逸才道:“都滚!”
众人都担着心事走了出去,裘老是愧于无能为力,佐明是恼于自己没弄明白就乱来,自己似乎成了害萧羽晨的罪魁祸首!
烛光隐隐绰绰,在发挥最后的余热后就默默退出了这个世间,房中陷入一片黑暗,可是房中,除了蜡烛熄灭,就没有什么变化了。
“君主,该早朝了。”任甫善虽知此时出声,是在找死,可,不说是失职,也得死…
“今日罢朝!”冷冷的声音从房中传来,任甫善再也不敢多劝一句。
夏辰逸坐在床沿,看着熟睡模样的萧羽晨,用手将他凌乱的头发拨到两侧,指尖轻抚脸颊,却发现冰冷至极:“你为什么要喝?”
不是只有佐明悔恨,夏辰逸也有,如果自己今日没来找萧羽晨,他今日该是躺在房里休憩,琉玥之事也不会由太后来决断,又何来试药一事?
檀木几次送御膳进房,却只见夏辰逸坐在床上,怀里抱着萧羽晨,什么也不吃,什么也不喝,什么也不说。
已经罢朝两日了,朝臣也多少了解了些情况——
“听闻那羽容华不行了。”
“说是发现琉玥用毒,太后让羽容华试药,没想到就这结果了。”
“唉,因为琉玥公主没实质伤害君主和太子,太后只将她送了回去,君主还为此大发雷霆。”
“君主已经两天滴水未进,唉,还从未见君主这个样子。”
谁说只有女人八卦的?
夏辰逸已经两日没合眼,可是依然毫无睡意,怀里的人已经没了生息,身体已无半丝温度,夏辰逸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脑海中却回忆起与萧羽晨的过往。
萧羽晨问:你为什么不杀我?你真的想知道么?夏辰逸自语,真正的原因。
不知是思念过度还是幻听了,夏辰逸好像真的听到了萧羽晨的声音。
“水。”
夏辰逸猛地睁着双眼望向很久没有清醒过来的萧羽晨,像是要确定些什么。当再一次清晰的听到的时候,夏辰逸更加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可是身体却快速的走到茶桌为他倒了杯茶,夏辰逸快步走到了床边,一手将他拉起,靠着自己,亲自喂他喝水,后来夏辰逸反省自己,为什么不把茶壶提过来,因为怀里的小家伙实在太贪杯了,虽然是贪的是水。
待得萧羽晨喝的满足了之后,才终于将眼睛完全睁开,只是其中还透着迷蒙与疲惫,嘴唇微微张开,看到夏辰逸的脸之后,微眯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夏辰逸,似是满眼疑惑,却不知从何言起,最后用听起来就很虚弱的声音说:“我饿了。”
夏辰逸已经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了,只觉这些天的阴郁随着萧羽晨这句话,全部消散。
“来人,备膳!”
任甫善和檀木进门望见醒来的萧羽晨也是一惊,不过更多的喜悦,将膳食摆好:“娘娘,您不知道,君主在您昏迷的日子滴水未进,把奴才急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幸好啊,娘娘吉人有天相,平安无事,君主也能放心了。”
夏辰逸皱了皱眉:“这没你们什么事了,下去吧。”
任甫善和檀木忙躬身告退,并识相的将门关上。
待屋里只有二人,萧羽晨好笑的看着夏辰逸,虽然声音还是无力:“你那么担心我啊?”
夏辰逸瞪了他一眼说:“我什么时候待你不好了?”
萧羽晨歪了歪头,拿起勺子就要喝粥,夏辰逸却是将碗端起:“你也真是小气,怎么说我也是病人,你就让我喝粥?”
“等你身子再好些时候再说吧,你几天没有进食自然不能马上吃太多难消化的东西,你放心,不会亏待你这个功臣的。”
萧羽晨撇撇嘴:“是是是!”打了一勺吃感觉还不错,点点头,继续开心吃起来了,见他吃的满足,夏辰逸也放松下来。
“你不吃?”
“我一会儿再吃。”
“我有些力气了,可以自己来,你也吃吧。”萧羽晨帮夏辰逸把碗扯过来,夏辰逸也不再多说,吃完东西后萧羽晨的精神就更好了一些,让人将东西收拾了,全程萧羽晨都依偎在夏辰逸怀里,而他似乎还没意识到。
虽然萧羽晨看似没什么事了,但还是小心为上,让人把裘神医请来,萧羽晨半躺在床,夏辰逸问:“你为什么要试药?”
萧羽晨呆呆的看着他:“是太后要我喝的啊!”
“你又不是听话的人,我不是说过,宫里的那些规矩,你可以不用理会。”
“是,我可以任性,可以拒绝太后的要求,然后你就偏袒我极力将这事翻过去?”萧羽晨接了夏辰逸的话,“可当时我听见太后说她不愿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很真切,那一刻,我觉得我不该违背一个母亲的意愿,将药喝下了,夏辰逸,太后是真的关心你,有一个担心自己的母亲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很羡慕你。”
“而且,谁知道琉玥用着没事,我用着就出事了!”萧羽晨很悲愤的来了一句。
夏辰逸一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看着萧羽晨许久许久:“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
裘神医看着死而复生的萧羽晨,比任何人都震惊,号脉,仍能诊出体内有毒素,可是却无生命之忧。
“可是真的没事了?”
“虽还有余毒未清,但已无性命之忧。”裘神医回道。
“那便请裘神医为羽容华去毒,朕要确保羽容华平安无恙!”
“遵!”
夏辰逸转向萧羽晨:“你好生休养,我回清心殿了。”
“你不休息会么?”萧羽晨听任甫善刚才所言,夏辰逸想必也是多日未眠,现在便又要去清心殿处理国务事政,倒是让萧羽晨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夏辰逸是因为自己才这般。
“无妨。”
裘神医低头听着夏辰逸和萧羽晨对话,真是进退两难,你说两人在一老人面前秀什么恩爱,君主居然还自称‘我’,裘神医现在能做的便是降低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