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68、第 68 章 十月十九

　　一大早，言欢欢还在睡梦中，接到袁剑打来的电话。看着那一串曾经那么熟悉的数字，言欢欢的心情，有鄙视，有悔恨，有愤怒，还有一丝喜悦。
　　言欢欢接起电话，袁剑非常疲惫的声音：“咱们见一面吧？”
　　言欢欢有些心软，柔声问道：“干什么？”
　　“咱们谈一谈。”
　　“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有话要跟你谈。”袁剑的声音里是愤怒。
　　言欢欢想起他威胁她的话，冷漠地回道：“我不会跟你见面的，昨天已经跟学校的李老师讲明了我们的态度，我小姨会请律师，有什么要讲的你跟我们的律师沟通。”
　　言欢欢挂掉电话，长舒一口气，赶紧给俞静，小美，丽丽和雅雯打电话报告情况。很快学校学生管理处也打来电话，请言欢欢和另外三个女孩子去学校，大家商量看事情怎么解决。
　　照例是俞静开车带着四个女孩子去学校。这回接见的是副校长。态度特别好，中心意思有两点，一是代表学校向几个女孩子道歉，二是希望袁剑和几个受害人能够达成和解，并把对学校的影响降到最低。
　　在会议室，一边坐着四个女孩和俞静，另一边是袁剑和他的“母夜叉”老婆。旁听的有副校长和另一个学生处的女老师。袁剑苍老了许多，头发也没有抹发油，头顶的头发竖着，眼皮浮肿，两眼通红。本来个儿就不高，背还驼着，名副其实的一个小老头。曾经讲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潇洒男人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个女孩子看见这样一个形象，更加后悔，当初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猥琐的男人！袁剑的老婆看着对面的几个女孩，眼睛里充满敌意，却是敢怒不敢言。昨天下午，校长把一切的利害关系都跟他们做了分析强调。她不愿意自己老公被学校开除，不愿意他名誉扫地。无论怎样，她爱他，离不开他，还有他们的孩子。她只能把一切的愤怒和委屈压在心底，挤出笑脸跟几个小狐狸精赔小心。
　　假如只是袁剑出现，言欢欢说不定一心软就会原谅他，但是他老婆来了，使她想起她被他们几个人围殴的情景，想起那时候不敢言说的身心所遭受的折磨和疼痛。她不可能就此罢休，不接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袁剑和他老婆的中心思想是，只要言欢欢撤掉帖子，并且发一篇文章做解释，说她是开玩笑的，撇清袁剑的关系。她们几个要多少钱，他们家都会照价赔偿。
　　俞静冷笑道：“你带着人上门打我们欢欢，砸坏她和她室友的东西，这个怎么算？”
　　袁剑老婆的脸有点挂不住：“这个事情要是放在社会上，哪个正房不会打上门？我也没让她断手断脚……”
　　袁剑打断道：“都是我们不对，一并赔偿。”
　　俞静道：“不是赔偿的事情。我们要的是公开道歉。你们倒想得挺好，还要我们发帖子撇清你的关系，你认为这是钱能解决的事情？”
　　袁剑道：“那你们是要怎么样？”
　　言欢欢看着袁剑，一字一句地道：“公开道歉，你听不懂吗？”
　　袁剑道：“我作为老师，道歉之后我还怎么在这学校待下去。”
　　俞静道：“那不是我们该考虑得事情。”
　　言欢欢冷笑道：“你是不是怕道歉后，不能再骗别的小姑娘了？”
　　袁剑动气道：“言欢欢，你要是这样的态度，我们可能是谈不拢了。你心知肚明，我跟你，我们是两情相悦，怎么叫欺骗呢？”
　　言欢欢站起来，手指着袁剑：“还装无辜呢？跟我是两情相悦，跟她们也是？还有现在大一的刘雨雨，也是两情相悦？还有在外面的那几个。”言欢欢说着眼睛转向袁剑老婆：“恐怕你不知道吧？”
　　袁剑老婆握着水杯的双手发抖。袁剑站起来道：“要我怎样道歉？”
　　言欢欢道：“在我的帖子里面发留言，承认帖子真实，然后道歉。”
　　俞静补充道：“还要补偿几个孩子的精神损失费。”
　　袁剑道：“这太过分了！”
　　俞静站起来：“咱们法院见吧，少在这里废话。”
　　几个人准备要走，被副校长劝下来。一个老师敲门进来，小声说，森湖都市报的记者要求要采访整个事件。校长老师们着了慌。学生处的女老师留下来安抚言欢欢几个，袁剑和老婆被副校长带到另一间办公室，跟学校的几个负责人开紧急会议。会议后学校决定，鉴于袁剑事件的严重性，对学校的声誉造成极大的影响，将袁剑停职查看，并责令袁剑按照受害人的要求公开道歉。道歉信和学校对社会的致歉信一并发表在旅游学校官网上。袁剑赔偿几个受害女孩精神损失费。言欢欢和冷春燕被损坏的东西也照价赔偿。
　　最终，言欢欢赢了，但是她并不开心。她知道，她失去的东西永远追不回来了。她曾经梦想中的爱情，幻想中的幸福家庭生活，恐怕她再也寻求不到了。她想起那天在修梵家吃饭时，梅凯文的那些朋友们。她想要的就是那样的生活，她想变成的就是那样的女孩子，有自己的事业，有简单纯情的爱情，有骄傲的自尊，有纯洁美好的声誉。她的心里，空虚得厉害。工作没有了，名誉被毁掉了，未来在哪里，她不知道。
　　俞静把她送回学校门口，她行尸走肉般回到家里，躺在小床上，心情很不好。翻来覆去不自在，翻身起来上网，读心灵鸡汤文章，看笑话，最后登录征婚网，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靠谱男人。

　　下午，梅凯文吹着口哨，开车回家。发现修梵已经在家里，在看电视呢。
　　凯文笑道：“哟，居然有时间看电视，你的译稿翻完了？”
　　修梵笑道：“休息一下。我也不是铁铸的，身体受不了。”
　　凯文放下包，走进客厅，在长沙发上坐下：“这就对了，劳逸结合。说，今天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修梵道：“随便，什么都行。”
　　“随便最难搞了。说具体点。”
　　“刚接了倩倩的电话，说心情还是不好。是失恋的那种伤心。”
　　凯文转头看着外面：“我理解她的心情，可是我也不能骗她说我喜欢她。希望时间过去，她会慢慢好起来吧。”
　　修梵不讲话，站起来道：“我工作去了。”
　　梅凯文去菜市场买菜，做了三鲜汤，蒸香肠，大头菜炒腊肉，凉拌三丝。修梵也从书房出来洗了手，一起摆碗筷，正准备开饭。有人敲门，修梵一边说“可能是欢欢和春燕”，一边走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大波浪暗金黄色长卷发，大红嘴唇的女人，上身穿着豹纹点长袖丝绸紧身T恤，下摆操在牛仔喇叭裤里，细高跟鞋，比修梵高出一大头。修梵抬头看着她，问道：“请问您找谁？”
　　来人笑道，声音沙哑：“请问梅凯文先生是住这里吗？”
　　梅凯文风一般的飚到门口，修梵转头看一眼他，往后退到梅凯文身边。
　　梅凯文吃惊道：“钱晨？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钱晨一甩头，笑道：“森湖市能有多大，要找个人还不容易？”
　　说着，很自然地进门，脱掉高跟鞋和船袜，光着涂着红指甲的双脚在客厅里左右打量，一边看一遍啧啧道：“梅凯文就是梅凯文，住的地儿这么舒服，怪不得乐不思蜀，怎么也请不出去呢。”
　　梅凯文紧张地看一眼修梵，问钱晨：“找我有事吗？”
　　钱晨一偏头，调皮地道：“没啊，我就是来看看你，不行吗？啊，对了，这位小姐是？”
　　修梵道：“我叫修梵。”
　　钱晨兰花指一指：“啊，你就是传说中的修梵。听说你很乐于助人，收留了我们凯文。谢谢你啊！”
　　修梵道：“咱们吃饭吧。”
　　钱晨也不客气：“好啊，我正感觉饿呢。”
　　凯文道：“菜不够呀。”
　　修梵道：“我再炒俩菜。”
　　凯文道：“我来。”
　　凯文又炒了一个西红柿鸡蛋，一个肉末豌豆米，钱晨坐在餐桌旁，歪着头看厨房里忙活的梅凯文，他还是那么挺拔，越发有男人味了！真是居家男人中的精品。修梵进去卧室里，站在窗前看外面，却什么也没看见，心里乱得很。
　　吃饭的时候，钱晨回忆起在美国的时候，凯文做的菜如何赢得美国朋友的好评，以及凯文在美国的逸闻趣事。
　　修梵单刀直入：“你俩曾经是恋人？”
　　钱晨道：“对啊。”
　　“那后来怎么分了？”
　　“都怪我了，我那时候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梅凯文道：“讲实话好吗？”
　　钱晨看着他：“实话就是我感觉你不是很爱我，总觉得走不进你的内心。的确，你是很合格的男朋友，关心体贴，但是我们又不是温饱阶层的，一天只考虑穿衣吃饭，我想要更多精神层面的东西，可是我看不透你。”
　　“所以分手是最好的选择嘛。”梅凯文笑道。? “修姐，看见了吧，他就是不够爱我。”钱晨笑道，语言之间透着酸楚。
　　“你今后找个懂你的，爱你的就可以了。”凯文道。
　　“不容易。这么几年兜兜转转，我发现，即使看不透你，但还是跟你在一起最舒服。我也不追求什么精神层面了，降低标准了。”
　　凯文忽然正色道：“晚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钱晨摇头笑道：“撒谎。我才不信呢！”
　　凯文认真道：“是真的。”
　　钱晨道：“刚子他们也说你有心爱的人了，他们肯定要帮着你撒谎呀，你们那么铁的关系。你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吗？那么慢热！你才回过多久，工作又那么忙，不会这么快有心上人的。”
　　凯文道：“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并不需要多少时间，否则就没有一见钟情了。”
　　“那你说说看，谁啊？我认识吗？”
　　凯文看一眼修梵，道：“以前你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谁啊？”钱晨着急问道。
　　凯文伸手揽过修梵的肩头，眼睛看着钱晨，十分认真：“她，小梵。”
　　钱晨眼睛看了凯文又看修梵，脸上渐渐从伤感到大笑：“别闹了，你俩？恕我直言，根本不是一个辈分的吧？”
　　修梵感觉自己像被点了穴道，保持着一个夹菜的姿势，一点动弹不得。
　　凯文看着修梵：“我喜欢她，她就是我心底里的那个人。”
　　钱晨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凯文看修梵的眼神，熟悉又陌生，她希望过，但是他从来没有那样看过她。
　　钱晨勉强扒完碗里的饭，微笑着说谢谢，起身离开了，门在她的身后砰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