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67、第 67 章

　　早上十点，言欢欢接到了旅游学校学生管理处的电话，请她务必赶到学校，有要事相商。言欢欢知道帖子的事情肯定闹大了。心里有些担忧，冷春燕和修梵都上班去了。无法就近找人商量。只得先给小姨打电话，小姨让她别害怕，陪她一起去。随后，言欢欢又联系了小美，丽丽，雅雯。三个女孩子立刻打车到森湖师大门口，和言欢欢一起坐俞静的车去学校。
　　奇怪得很，平时学生管理处的老师们都是面瘫脸，尤其女老师，对像言欢欢这样的女学生，最看不顺眼。但是今天，所有老师都是面带笑容。其中一个平头男老师还开玩笑道：“这毕业才没多久啊，怎么你们又都长高，长漂亮了？”
　　一女老师也忙着端茶倒水。
　　四个女孩子和俞静，被请进会议室。面对四个老师。一个烫卷发，戴耳环的中年女老师，是学生处的，姓李，学生们私底下都叫她李老妈。李老妈开口道：“你们谁在网上发的帖子？”
　　言欢欢小声道：“是我。”
　　李老妈道：“作为学校，我们万万没想到网络上的一篇帖子会闹到这样大的动向。给我们学校造成了极坏的影响，非常坏！我就想知道，言欢欢同学，你发这篇帖子的时候，是不是想过所有的后果？”
　　言欢欢不讲话，大家都不讲话。
　　李老妈继续道：“这件事情，说到底，是你们跟袁老师之间私人的事情。再加上，如今你们已经毕业，不再是我校学生。实在不应该这样毁坏咱们学校的名誉。你们可知道，咱们校长因为这样一篇荒唐的帖子，被请去教育局开会了！这对我们学校，对我们校长，对我们所有的师生，都是不公平的！我今天找你们来，就是想看看怎么样弥补言欢欢同学造成的这个过失。”
　　俞静冷笑道：“过失？什么过失？”
　　李老妈看一眼俞静，不屑地道：“你是谁？”
　　俞静道：“我叫俞静，是言欢欢家长。”
　　“整个事件你可知道？”
　　“知道。你可以叫袁剑过来对质。”
　　李老妈冷笑道：“对质？对什么质？言欢欢跟袁剑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你们的家事，说是家丑也不为过。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我不懂你们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意识。说到底，是言欢欢不自重，人家袁老师是有家室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既然做过了，为什么还有脸写到网上，到处宣扬，到头来还连累我们学校，损害学校的名誉？”
　　俞静生气道：“老师，你贵姓？——李老师，你这样说我就不同意了。写帖子的的确是言欢欢，但是这三个姑娘也是受害人，据说还有几个，因为目前都在外地，没有时间赶过来。况且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学生们在校期间，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你们学校没有起到保护学生的作用。你们学校有袁剑这样品德败坏的老师，本身就是你们的不对，还容忍他这样伤害这些年轻不懂事的学生，伤害过后，你们又把责任推到受害者的身上。如若你们今天招呼我们过来，是这样的一个态度，企图就这样了事，甚或是要求我们做什么补救措施，那你们打错算盘了！这件事情，第一，袁剑必须公开道歉，第二，必须给女孩子们赔偿，否则，事情不算完，发帖子都是小事。我们会请律师，大家上法庭，看看谁该负责。”
　　俞静说完，不等老师们反应，站起身来道：“我们走。”
　　在众目睽睽下，俞静带着四个女孩离开。在车上，俞静安慰女孩子们，不要害怕，该害怕的是袁剑。小美道：“去学校之前，我还有些害怕。但是今天看李老妈的态度，我反而不怕了，不把袁剑整下台，绝不罢手。”
　　雅雯和丽丽也道：“对，就是要他下台。看他们怎么官官相护。”

　　自从知道有个钱晨，修梵看梅凯文的眼神，或者说梅凯文在修梵眼睛里，不再是那个谦谦君子的温和模样，他的言语之间，行动举止之间，似乎更接近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尽管周日那天梅凯文的朋友们做了解释，钱晨并不是他的女朋友，可是梅凯文的心里爱过以及还爱着一个女孩子，修梵总觉得不舒服。一来，一把年纪了，也经历过一些事情，还这样轻易的相信人，把梅凯文看成是单纯的，简单的男孩子，这是她的错，吃一堑并没有长一智，她懊恼自己；二来，梅凯文为什么不跟她说实话？为什么不跟倩倩讲明白？在他的朋友们讲出实情的时候，他还有一丝慌乱的样子，他保护心底里的那个姑娘的表情，有些刺痛她的内心，他的不坦诚，让她很不爽快，甚至有一些害怕。有一瞬间，她联想到了江楷：这两个男人，一样的干净阳光，温和谦恭，学识丰富，注重修养！不联想则罢，越想越觉得太不可思议！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失落伤心，重又浮上心间，屋外的阳光，天空，树，花和草，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纱，迷蒙而压抑！
　　无论何时，只要想起或者梦到江楷，修梵就会无端地难过，心情大受影响。曾经的过往，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失而模糊，时间更像是一把筛子，筛掉了不愉快的记忆，剩下的全是美好的回忆。因为那些逝去的美好而忧伤的情绪有时候会持续好几天。修梵不想说话，尤其不想跟梅凯文做交流，她甚至不想看见他，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总使她想起江楷！从周一开始，她练过瑜伽之后，直接出门，去学校食堂吃早餐，然后备课上课，读书翻译，一整天待在学校里，中饭晚饭都在食堂吃，中午实在疲惫的时候，就趴在桌上小憩几分钟。晚上直到图书馆关门才回家。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小区的水泥小道上慢悠悠地走，抬头看见自家房间里的灯光，无端地生气。
　　进家门，梅凯文照例是热情地迎上来，问吃饭没有。修梵点点头，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再出来。周一这样，周二还这样。梅凯文感觉出事情不对。
　　周三这天，梅凯文下班做好饭，等了半天，修梵没回来，打电话也没接，自己一个人吃了晚饭。在阳台的秋千椅上坐了半天，横竖不自在，起身到学校里去找修梵，英文系办公室，各个食堂，均没有修梵的身影。梅凯文有些担心，也生气。半躺在英文系教学楼门前的草坪上，看深蓝的夜空，仔细回忆最近发生的事情，企图找出修梵变得这般冷漠的原因。旁边有两个女孩子坐下来，眼睛不住的打量双手肘支撑在草坪上，脸对着天空，穿着牛仔裤的凯文。窃窃私语“帅哥，帅哥” “大长腿大长腿” “不像咱们英语系的”“可能是中文系的”……她们的谈话，虽然小声却又希望被梅凯文听见。梅凯文听见了，尤其“咱们英文系”那一句。梅凯文坐起来，转过头微笑着看向两个女孩子，路灯的金黄亮光洒在她们青春洋溢的脸上，两个小姑娘都有些羞涩。
　　梅凯文微笑道：“请问你们是英文系的吗？”
　　其中一个披肩长发的女孩子答道：“是的。”
　　另一个戴眼镜的问道：“你也是英文系的吗？”
　　梅凯文哈哈：“不是，我早就不是学生了。你们没有我这么老的同学吧？”
　　“你并不老呀。我看研究生博士生都比你老。”
　　梅凯文长者似的回道：“谢谢夸奖。不过我真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我想打听一下，你们知道英文系的修梵老师吗？”
　　长发女孩道：“知道啊，她是我们的老师。怎么，你也认识她？”
　　梅凯文点头：“对，她是我的朋友。我上她家找她，但是没人在，电话也联系不上。你们知道她平时喜欢去哪儿吗？像现在？”
　　“应该在图书馆吧。修老师喜欢去图书馆。”
　　梅凯文蹭地一下跳起来，笑道：“谢谢你们。有机会我请二位吃饭。再见！”
　　梅凯文几乎是一路小跑到图书馆。心想，怎么就漏掉了图书馆呢，修梵那样的人，不去图书馆能去哪里？一边想着，嘴角泛着微笑，止不住心内的激动。
　　图书馆门前空无一人，安静得很，远处的草坪上稀稀落落地或坐着或躺着学生。图书馆楼的窗户里透出明亮的光，梅凯文能够想象里面翻书的声音。在大门处，梅凯文问保安，能不能进去，保安笑道：“有图书证就可以，没有不可以。”
　　梅凯文问：“请问几点关门？”
　　保安道：“十点。”
　　梅凯文退出来，抬手看表，九点过两分，时间还早，于是绕着图书楼前的草坪信步转圈。在一个拐角处的水泥地上，抱着手看几个学生练习街舞，直到九点五十五分，快速跑到图书馆门口，站在树荫下，观察陆续走出来的读书人。
　　修梵果然在人群中间，穿着宽松长袖白衬衫，鹅黄色铅笔裤，白色帆布鞋。黑色电脑包挂在一只肩膀上，手里抱着两本书。别着斜刘海的别针在灯光下闪着金光。梅凯文悄声跟在修梵身后，从图书楼到大操场，到学生宿舍，再路过英文系的拱门，到小桥，只剩修梵一人走在前面。挂着电脑包的肩头抬高，两肩不对称。
　　梅凯文三步并两步，悄声追上去，轻拍挂着电脑包的那只肩膀。修梵条件反射般弯下腰去，抬起头，看见月光下梅凯文似笑非笑的脸，略有些生气道：“干什么，悄没声息的？吓死人了！”
　　梅凯文哈哈一笑，伸手拉起修梵，接过她手里的书：“你一直是这样背包的吗？”
　　“什么？”
　　“你单肩背包，时间一长，容易形成一只肩膀高，一只肩膀低。”
　　“那又怎样？”
　　“不好看。”
　　修梵不屑道：“你年纪大了也驼背。”
　　“那也得到八九十岁以后，不是现在。”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接你呀？”
　　“好好说话。”
　　“真是来接你。你这几天躲着我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时候躲你了？”
　　“我知道你在躲我。我应该猜到是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
　　“还是因为钱晨？”
　　修梵面上一热，往前走，冷笑道：“我都不认识这个钱晨是谁，干什么因为她躲你？”
　　梅凯文双手一拍： “看吧，你承认躲我了。”
　　在桥中间，修梵站定，转过头看着梅凯文，正要开口，梅凯文一手很自然地搭在修梵肩头，弯腰看着她：“你别讲话，我知道你准是要撵我出去，说你想一个人静一静，说我伤害了倩倩之类的。这些我都承认，但是我不会搬出去的。六个月期限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修梵不讲话，转身走，梅凯文按着她的肩，不准走。他的脸离她很近。他严肃认真的样子，他明亮闪烁的大眼睛，他均匀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热热的像烘箱，烤得她的脸发烫。他轻声道：“不要撵我走，不准躲着我。我们像之前那样，一起吃饭，一起做锻炼，一起学习，嗯？”
　　修梵不讲话。
　　梅凯文看着她，摇一下她的肩头：“嗯？”
　　修梵强作镇静：“我怕我们这样下去，有一天会闹矛盾，会翻脸。”
　　他笑一笑：“我们不会翻脸的。你骂我我不还口，你打我我不还手，你要躲，我就这样天天来找你。”
　　修梵看着他：“实话讲，这些天我感觉我们的相处模式很别扭，我也不喜欢。”
　　他收起笑脸，站直身体，手还在她肩上：“我也不开心，一点都不想要现在这样的局面。我也很烦这样。我只想回到之前那样平静祥和的时候。”
　　“既然烦，搬出去就是，何必非要赖在我这儿？”
　　“因为我喜欢，我就喜欢住在你家，喜欢跟你住在一起，喜欢跟你共享一个空间。”
　　她的脸再度烫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再缓缓看向别的地方。
　　他拍拍她的肩头：“走，咱回家。你都三天没做理疗了，今晚得做。”
　　修梵无奈，只得跟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