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56、第 56 章 九月十九日

　　森湖师大有周一例会的死规定。修梵想着通常散会时间差不多四点半，到时候打车过去修旭阳的婚礼，正好是晚饭时间，反正她也不想待多久。可是会开起来没完没了。眼看快五点了，还没有结束的意思。只得干着急，一直到五点半才散会，匆匆回家换了衣服，请梅凯文送自己去鸿运来酒楼。
　　车刚停稳，修梵才伸出一只脚，三姨妈就跳到车边，压着嗓音叫起来：“哎哟，小梵，你可来了，不得了出事情了，你嫂子，前嫂子，倩倩妈闹事来了，里面正闹的不可开交。都说只有你能劝住她。”
　　修梵慌忙跟三姨妈跑进酒店，修旭阳跑过来吼道：“你的手机是摆设啊，什么时候都打不通，还用它干嘛？”
　　修梵道：“嫂子呢？”
　　小礼堂里，人分成两群，一群围着肖丽艳，一群围着吴小薇。吴小薇抽抽搭搭哭的厉害，只听见她那个胖姨妈的声音在叫喊：“好好的一个结婚典礼，就给闹成了这样。我们小薇还怀着身孕，经不住这样的闹腾。你们老修家到底有没有诚意结这个婚？”
　　修梵挤进人群，看见肖丽艳瘫坐在白色椅子上，头发蓬乱，两个眼眶深陷，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憔悴得不成样子。修梵走上前去，肖丽艳的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味。修梵拉着她的一只手叫道：“嫂子，你怎么了？”
　　肖丽艳看见修梵，一把抱着修梵的腰，大哭，声音沙哑：“小梵，你总算来了。他们今天结婚了，小梵，结婚了！小三转正了！我他妈就是太善良了，太心软了！这才离婚几天就忙慌慌的结婚了，他们结婚了！我还没告诉倩倩，倩倩，我的宝贝女儿，该多伤心哪！啊啊啊……”
　　吴小薇的胖姨妈大声吼道：“什么小三，你才是小三，晓不晓得？！你以为你这么闹，我们旭阳就会要你，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去吧！看看你那熊样，你拿什么跟我们小薇比。只会越闹越下贱！”
　　肖丽艳腾地站起来，一手按着修梵的肩头，指着胖姨妈大骂：“我操你妈老妖婆，老货，有你什么事，你在这里瞎叫唤？你喊吴小薇出来，当着大家的面说说，她到底是不是小三？狐狸精做了五年的小三，还有理了！我就问问你，吴小薇，你的腰杆挺不挺得直，还要不要脸？”
　　胖姨妈跳起来要骂，被家人拉过去劝解。
　　亲戚们对修梵道：“小梵，把你嫂子弄走吧，她这个样子，又喝了酒，再这样激动下去，怕生出什么事来。”修梵挤出人群，看见老父母坐在一边的座位上，一脸凝重。修旭阳在吴小薇那一边，弯腰低头的样子，真不忍心看下去。修梵对父母道：“我先把嫂子弄回家，回头我再来。”
　　母亲叹口气道：“别来酒店，直接回家去吧。经过这么一闹，谁还有心思好好吃饭？”
　　修梵和几个亲戚把嫂子往外拉，梅凯文的车没开走，一直等在酒店门口。修梵和几个姐妹把肖丽艳扶进车后座，她也跟着坐进去。
　　梅凯文转头看一眼，道：“嫂子来闹场了？”
　　修梵道：“快走吧。”
　　梅凯文一边开车一边看后视镜，问道：“嫂子是不是喝酒了？好像有酒味。你看看，她都睡着了。”
　　修梵侧头一看，果然睡着了。修梵再细细的看肖丽艳的脸，两颊深陷，凹下去的双眼窝成青黑色，脸色蜡黄，嘴唇乌紫，头发又干又乱。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两个手指甲里竟然黑黑的一圈。修梵心疼的不行。把嫂子安顿好，请了言欢欢和冷春燕照看，又给唐岚发消息请她过来一起安慰嫂子。梅凯文又开车把修梵送回父母家。他要等她，她坚持不用，让他回去陪着肖丽艳。
　　修梵走进父母家，除了几个姨妈舅妈姑妈，以及几个堂姐外，就是吴小薇家那边的人，满满当当一屋子都是人。修梵一进家门，屋子里就立刻静下来，一点声音没有。
　　修梵有些紧张，感觉像在学校面对一大群学生做演讲一样，勉强笑道：“不好意思，嫂子我已经安排好了。我替她跟大家说声对不起。她喝高了，所以才这样。”
　　又是胖姨妈第一个开口：“好好的婚礼闹成这样，一个对不起就了事了？再说，修梵，修大教授，好歹是读书人，怎么对你哥哥已经离了婚的老婆还一口一个嫂子呀，听你这口气，你是不想承认我们小薇啊。”
　　修梵反击道：“你恐怕不是来好好吃酒，是准备来骂战的吧？跟我嫂子骂……”
　　不知道是谁拉了一把修梵的衣服，意思她不该再说“我嫂子”，修梵继续道：“现在又来找我的茬。告诉你，如意算盘打错了！”
　　修旭阳大吼一声：“够了！”
　　吴小薇这时候才像主角一样，抽抽搭搭的上场了，十分委屈地道：“你们都别争论了。今天是我跟旭阳的大喜日子，本应该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成了这样，成了笑话。如果肖丽艳不来，我相信一切都好好的。那天我们去请修梵的时候，我就强调，别告诉她娘俩，我不知道为什么，修梵非得这样逆着来。其实，我知道，跟旭阳结婚，你们修家人不愿意，要不是为着我肚子里的孩子，你们肯定早就把我扫地出门了！说去说来，无非就是一条，说我是小三。我不怕话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他俩的婚姻没有问题，又有旁人的什么事情？我是真心爱着旭阳，即使他不离婚，不跟我过，我也是爱他的，没有任何要求的爱。这些，旭阳最清楚。我也因为旭阳爱我，我才愿意顶着误会，顶着骂名跟他。说白了，爱情也好，婚姻也好，是我跟旭阳两个人的事情。其他的，再是父母，都是旁观者，没有权利对我们指指点点。我们举办个小型婚礼，是为了两边的家人一起吃顿饭，认个亲戚，就是这样简单。我们没有逼着你们非得祝福我们，但是也不应该砸我的场子。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对我步步紧逼，连这么一点小权利也不给我？肖丽艳心里委屈，我能理解，找我们闹，也可以，但是你挑别的时间啊，为什么非要挑在今天。这不光是打我们的脸，也为难了大家亲戚！”
　　修梵心里气的直冒烟，但为了年迈的父母，为了自家亲戚，只得强压着怒火，不发一言。吴小薇见修梵不说话，越发得势，接着道：“修梵，我知道，按年龄你比我大，阅历也比我丰富，书也读得多，但是你哥现在选的是我，不是肖丽艳。你不承认我这个嫂子无所谓，但你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嫂子长嫂子短的叫别的女人。我就是这么样的直脾气，我对你就是有意见，既然今天都是挑明了讲，我也要讲讲我对你的不满。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你可以私底下骂我，说我，这都没关系，当时当着这么亲戚，尤其是这么多老人，你给我下不来台，我想大家都不会怨我，只会说你这么高教养的人，办事欠考虑。”
　　修梵一直看着吴小薇的眼睛，直到她说完，修梵冷冷问道：“你说完了？”
　　吴小薇不讲话，修梵道：“你既然说完了，那我这个有教养的人就来说道说道。我接下来要讲的这番话，本来我一直考虑到我唯一的大哥，也是有头有脸有性格的人，不愿意讲出来，也希望一辈子都不要讲。但是今天，不讲是不行了。第一，你讲苍蝇不叮无缝蛋，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呀，你换个角度，如果是你自己的妈妈被她的相濡以沫二十多年的丈夫这样欺骗，无情抛弃，你依然可以为那个以爱情为名义，勾引你父亲的女人唱赞歌吗？更不必说，不管是网络上还是现实世界里，插足别人家庭的都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第二，你口口声声讲你跟修旭阳是真爱，我请问你，真爱就可以乱来不顾及别人死活了吗？你懂什么是真爱吗？真爱是建立在道德和责任基础之上的，不伤害别人的恋爱关系，你有吗？况且，如果修旭阳不是经理，收入不高，就一个普通小老头，你当真会爱成这样？别说瞎话了，在座的各位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第三，你俩今天的婚礼，我嫂子过来闹，的确是不对，我把她送回去，又立刻赶过来给大家做解释，道歉，这还不够吗？况且，你们的婚礼，我打心眼里不想来，不是你们亲自上门去请的吗？第四，你讲我看不上你，故意给你为难。看不上你，这是事实，我从来不会见风使舵，阿谀奉承，否则我还怎样教育我的学生？故意为难你这点，你无非讲我把你们摆酒的消息通知给我嫂子。请问你俩到我家请我的那天，我是不是问过要不要告诉倩倩，你当时说了不告诉倩倩，但是并没有说不告诉我嫂子。所以这件事情在我告诉我嫂子的时候，也拜托她不要告诉倩倩，她也的确没有。到目前，倩倩那孩子还不知道她爹大婚呢！以你们的意思就是骗呗，我做不来！况且，你们结婚这事又不是国家机密，就算我不讲，就没有人会告诉她吗？我嫂子要来闹，我事先并不知道。知道，我肯定会拦下来。我就是想问问修旭阳，你今天看见我嫂子瘦成那样，憔悴成那样，你当真一点也不心疼？一点也不内疚？我嫂子曾经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在座的姨妈舅妈姑妈们，姐姐妹妹们，心里都有数，要怎样伤心欲绝，才会让这样贤淑的女人变成泼妇？这些你们都有考虑过吗？我还是那句话，我这一辈子，只承认肖丽艳一个嫂子，我跟所有受小三伤害的女人一样，跟所有小三势不两立！”
　　两个二十出头的表弟表妹站起来就鼓掌：“修老师好口才，杠杠的！” 被各自的父母瞪回去了。吴小薇木然站着，脸拉得老长。
　　同是老师的三姨父笑道：“哎呀，大家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是正因为是一家人，才扯不清楚。家就不是讲理的地方。过去的无论对也好，错也罢，从今天起都翻篇了。这是旭阳的人生，一切由他自己做主。我们都是来参加婚礼的，大家都该高高兴兴的，是不是？”
　　年龄大的亲戚们附和道：“就是就是。”
　　大家胡乱闲聊一阵，修梵记挂着肖丽艳，加上明天早上还有早课，挨个笑着给亲戚们打过招呼，就准备回家。吴小薇家那边有个表叔，主动跟修梵问好，要修梵大人大量，不要跟吴小薇计较，说吴小薇一毕业就在银行上班，没经历过什么世面，不懂事。又说他们会说教吴小薇，今后不会再这么无理等等。修梵只是勉强笑一笑。
　　坐在出租车上，修梵感觉心跳的厉害，呼吸急促，脸潮红。她很少这样当面挤兑人，很少这样生气。她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那样冲动，感觉不像是她自己。真后悔没让梅凯文等她，否则这时候有他在身边，会心安不少。
　　回到家，修梵把发生的一切给唐岚，梅凯文，冷春燕和言欢欢演示一遍，迎来一片叫好声！都说想不到她文文静静的一个人，爆发力这么强。唐岚笑道：“我们修老师这几年转性，修身养性了，年轻时候一样伶牙擅辩，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修梵无奈道：“我本意并不想这样。辩论赢了又怎样？我还是一样的生气！”
　　大家相互打趣一番，说到肖丽艳。唐岚悄声道：“我看嫂子这个状况不太乐观，她这是吃不好休息不好的表现。怕是抑郁症，明儿我问下看看有没有比较有名的心理医生，咱们带嫂子去看看。再这样下去，嫂子就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