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55、第 55 章 九月十一号

　　下午四点，冷春燕给彭钊发微信消息，问他想吃什么，彭钊回到：“我还说你又要推脱呢。吃什么都可以，你看着办。” 冷春燕心想，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居高临下的姿态？便建议去红辣椒烤鱼庄吃烤鱼。彭钊问要不要开车过来接她，冷春燕拒绝，说自己坐公交过去，很方便。
　　下了公交车，往前走两百米，就看见彭钊一身白色休闲短装站在餐厅门前。冷春燕加快脚步，走近去说道：“抱歉，公交车没有直达的，来迟了。”
　　彭钊笑一笑：“我说来接你，你又不同意。”
　　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直上二楼，没要包间，坐的是大厅，靠窗边的位置。那时候正是晚饭时间，又是周末，吃饭的人比较多，闹哄哄一片。
　　彭钊问道：“瞧你熟门熟路的，来过这儿？”
　　冷春燕点头：“来过呀。”
　　“怎么知道这个地儿的？”
　　“跟着修老师她们来的。”
　　一听修老师，彭钊来劲儿了，笑问道：“你那个修老师，多大年纪呀？结没结婚呀？”
　　“你猜猜看她多大。”
　　“按道理说，大学老师，少说也是上了研究生，做过几年助教的，应该是三十岁，不小于三十，对不对？”
　　“到底三十几？”
　　“她看着比你年轻些，三十一？”
　　冷春燕冷笑道：“人家四十二好吗。”
　　彭钊吃惊道：“四十二？有这么老吗？她看起来很年轻呀，说话做事也不像是中年妇女的样子。”
　　“在你眼里，女人一上四十岁就是中年妇女了吗？”
　　“难道不是吗？”
　　“你不知道现在人都长寿吗？生活好，身体素质也有改善。现在四十岁的人，相当于以前的二十多岁。”
　　“你那修老师不会没结婚吧？”
　　“就是没结婚啊，怎样？”
　　“哎哟哟，我说嘛，要是结婚了的女人，谁跟你和你室友这样成天飘飘荡荡的女生一块混？还一起喝酒吃饭的。结婚的女人要照顾家，要看孩子，没那闲工夫。可是，你们修老师看起来长得也可以，条件也不差，为什么找不到男人结婚呢？”
　　“少大男子主义了！是她不要男人的好吗？难道女人不结婚就是没男人要？”
　　“有男人要为啥不结婚？她们那种层次的女人，书读得多，年轻的时候都把时间花在读书上了，等到结婚年龄，才惊觉，但是又难免清高，喜欢她的男人，她看不上，她看得上的，人家要的是年轻漂亮的，大约就是这样给剩下了。因为怕丢面子，只好说自己是什么独身主义了，是自己瞧不上男人了，是向往自由了，反正各种说辞，说到底，不过是给自己挽回自尊找的借口。”
　　冷春燕瞧着眼前这个沾沾自喜的男人，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于是缄口不言。
　　彭钊笑道：“怎么，我这样说你老师，你不高兴了？那行，咱们不说别的人，现在来说说你，告诉我，你的外贸工作具体是怎么样的流程？”
　　“你又想怎样挖苦我？”
　　“我哪有要挖苦你嘛？”彭钊一副被冤枉的表情：“还不是你不愿意讲，我从你哥哥那里大约了解一些，说你这工作相当于翻译兼中间人，是这样吗？”
　　“是。”
　　“每个月工资多少。”
　　“跟教书时候差不多。”
　　“有五险一金吗？”
　　“没有。”
　　“那你这也不算是什么好工作呀。在南乡那样的小地方，那点工资尚且不够用，在这森湖城里，还是那点工资，你吃什么啊？住的房子还是那么高档的地方，对了，忘了问你了，你那房子租金多少呀？”
　　“一共两千五，我住次卧，一千二一月。”
　　“就是啊，房租都这么高了，还有水电费，交通费，手机通讯费，这费那费的，你的工资怎么够？五险一金也没有，远的不说，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或者是哪儿不舒服的，看医生还得自己掏全款，这不是连病都不敢生吗？”
　　冷春燕笑道：“你别着急，听我说完啊。我说的是基本工资，做外贸的主要是靠提成吃饭。出单量大，提成就多。”
　　“你现在新人一个，估计也没什么提成吧？”
　　“别老是用你门外汉的思维看人行吗？我到现在做了三星期了，做成了两个大单，就这两个单子，提成就是基本工资的两倍。或许对你不值得一提，但对我而言，很好了。”
　　彭钊来了兴致：“工资的两倍？二二得四，二三得六，且才三个星期。那这算是高工资啊，比我们的高出一半多。就算是没有五险一金，这工作也做得。哎哟，我就说嘛，还是你们会一门外语的好，起步高，工资高。这么一说，你的工资加我的工资，今后咱们的生活完全比小康还要小康呀。”
　　冷春燕默默地看着彭钊的嘴唇上下翻飞。
　　彭钊继续道：“燕儿，我是这样打算的，咱俩将来就在森湖师大附近买房子，离实验学校近，将来方便孩子上学。首期付款你不用担心，我把南乡城里的房子卖了，付首付，再买个车，还富富有余。结婚后，咱俩的工资，一个做生活费用，一个付房贷车贷，再给孩子存教育基金，剩下的咱们可以自行支配，旅游啊，给你买衣服鞋包，咱们要生活得像富人。”
　　冷春燕冷笑道：“你考虑得真远。真有那么一天，我怀孕生孩子，就无法再做外贸工作了，没有工资了就。”
　　彭钊叹气道：“哎，这也是个问题。不过没关系，你就生孩子那阵请半年假就成。之后继续上班，把我妈或是你妈接过来带孩子。”
　　冷春燕没说话。
　　后来陆续上菜，烤鱼也上来。彭钊不住地称赞鱼好吃，他低着头，眼镜难免往下滑，热气敷在玻璃镜片上，看起来很是滑稽。
　　两人吃的差不多了，彭钊像是不经意的说道：“燕儿，我想问你个问题，希望你别介意？”
　　冷春燕看着他道：“什么问题？”
　　“第一次，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说的是你，我，你的好朋友贺伶俐，咱三一起吃饭的时候，关于我的过去，我的前妻，前女友，都做了交代。那么你呢，你以前交过几个男朋友，能告诉我吗？”
　　冷春燕心里一惊，不曾想他会问这个问题，冷冷地道：“怎么，这对你很重要吗？”
　　“说重要也不重要，说不重要也有一点。”
　　“你有处女情结？”
　　彭钊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绝没有那个意思。再说了，这都什么年代了，结婚还要求是处女的，除非从幼儿园就一眼不错的看着。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的过去。我反正是认真的。咱们结婚之前，先彼此了解清楚，算是先磨合，免得婚后又有这样那样的矛盾。我跟我前妻就是婚前缺乏了解，婚后问题层出不穷。我不想重蹈覆辙。”
　　“可是关于这个问题我不想讲。”
　　“没关系的。我真的都理解。咱们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要说以前是白纸一张，那不是单纯，是有病。不论男女，肯定多多少少都有几段感情经历。我希望你敞开心扉跟我讲一讲，从此之后呢，你尽可以撇开那些人，单放我在心里就是了。”
　　“你到底想要了解我过去的什么？我过去是有男朋友，不止一两个，有相亲认识的，也有网上认识的。”
　　“有过一夜情吗？”
　　冷春燕想不到彭钊会这样问，惊赫得说不出话来。
　　彭钊若无其事地道：“你别吃惊，我这样问是有点唐突了，我的意思是，即使有，也没什么。告诉你吧。”他把声音压低：“其实，我也有过一次。”
　　冷春燕还是不说话。
　　彭钊跟疯了似的，继续道：“一夜情咱们不讨论。在我的观念里呢，纯粹的柏拉图似的恋爱是不存在的，不算爱情。爱情是要有肌肤相亲的，说白了就是同居过的才算男女朋友。你有几个？”
　　冷春燕看着他，不说话。
　　“我除了说过的那三个外，其实还有过两个。说说看，你有几个？”
　　冷春燕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想明白了。这样的问话，一定是贺伶俐把她的过去都告诉了彭钊，而且只会更多更精彩。彭钊这样明目张胆的发问，恐怕心里早就认定她是个随便的女人了。先前的什么结婚买房生孩子，不过是这一主要问话的一个热身罢了。亏得自己还有过那么一丝丝感动。
　　冷春燕叫了服务员结账，彭钊抢着要付，冷春燕伸手粗暴地一拦：“说好了我请客就是我请客。”
　　付过账单，冷春燕站起来，拿起挎包，一脸冰霜。
　　彭钊看样子不对劲，赶紧站起来，小声陪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问那些问题真的是无心的。我觉得咱们都是年轻人，思想开放些应该没有什么的。你别介意，就当我从没问过那些问题就是了，行不行？”
　　冷春燕站定，看着他，冷冷地，一字一句地道：“你既然想要答案，我告诉你，无论你是从哪里听说我的故事，你愿意相信，那就都是真的，你要不愿意相信，那就都是假的。你不用来向我求证，这样回答，你满意了吗？”
　　彭钊张嘴要说什么，冷春燕跑步下楼，急急打车回家。在车上，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

　　走进大楼，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敲开了修梵的门。那时候才是傍晚六点，只有修梵一人在家，梅凯文回爷爷奶奶家还没回来。
　　冷春燕抱着修梵哭了一通，把她跟彭钊以及贺伶俐之间的故事细细讲来，那些她不愿意再提起的错误的，被欺骗的，被嘲笑的，过去的感情经历，一一讲给修梵听。讲她自己的后悔，讲她的醒悟。一边讲，一边抹眼泪。
　　末了，修梵说道：“春燕，你何必自责成这个样子。每个女孩子开始一段感情，都是朝着幸福去的。过去的感情经历并没有错，有一句俗语说遇到王子之前，要亲吻好多的青蛙。只能说你遇人不淑。假如一开始就遇到合心意的，并且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白头偕老固然好，若是不能，不论经历过什么，都是成长过程中的礼物，没有那些人，那些情，便不算曾经经历过，不算成长。感情多，没有什么不好。至于这个彭钊，不值得你留恋了，趁早断了的好。一是跟你闺蜜纠缠不清，二来这个人表面上时尚光鲜，思想实则还固步自封。至于你的闺蜜，我理解你的心情。有时候，了断友情比了断爱情还让人伤心。女人为了男人，也是会晕头的。现在，即使你再真心对她，恐怕她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你了。像彭钊问你这些问题，多半也是她吃醋，就把一切抖露给彭钊了。最亲爱的人，伤人最深。要有个好心情，不受人影响，最好的办法就是绝交，并且越早越好。”
　　冷春燕点头：“我也想绝交，我这人有时候就是太过纠结，瞻前顾后。”
　　修梵道：“那彭钊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还会再约你，到时候你把两个人约到一起，一并摊牌。你要是害怕，到时候我，或者言欢欢，或者我们大家陪你去。你别伤心，少想一些。从来都是邪不胜正。没什么的。”
　　冷春燕擦干眼泪道：“谢谢你，修梵姐，遇到什么事情，找你一说，感觉好多了。”
　　修梵宽容地一笑：“你呀，有时候跟个孩子似的。”
　　两人说着，梅凯文回来了，冷春燕不愿意给他看见她哭红的眼睛，趁他去厨房放东西的时候，一溜烟跑回了家。睡前收到秦亚西的微信消息，不过是一些普通的问话，简单聊了几句相互道过晚安，冷春燕心情便恢复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