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54、第 54 章 九月十日

　　梅凯文的作息跟个老年人似的。早上起得很早，修梵做瑜伽的时候，他去操场或打篮球，或跑步，回家洗澡之后和修梵一道吃了早餐，修梵去上课，他坐在阳台的秋千椅上听音乐看书，到九点才慢悠悠去上班，日子过得无比惬意。下午下班，有时候修梵也在家，有时候不在，梅凯文每天必去学校旁边的菜市场买菜，做晚饭等修梵一道吃。修梵客气过两回，说不用等她，梅凯文只做自己的就好。梅凯文讲，他不喜欢各管各的，既然大家住到一起，就应该像一家人一样吃饭作息。修梵嘲笑说他一点不像在外面待过的人，人家都是各管各的。梅凯文说他跟朋友合租的时候，有两口子的，有单身小伙子的，有女孩子的，但凡他在，都努力一起吃饭，他喜欢那种氛围。饭后两人一道看半小时新闻，然后给修梵做理疗。修梵本来的意思是在沙发上做就可以，梅凯文不同意，非得买了个理疗用的小床，摆在修梵的卧室里。又给修梵买了特殊枕头，还有个伸展脊柱的紫色大皮球。每天借住皮球至少伸展十分钟腰椎。之后，修梵照例在书房备课，翻译，梅凯文先前两天静静坐在客厅看书，后来见冷春燕也进去书房，也跟进去，保证自己不发一丝声响，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安静的读书。当冷春燕和修梵有遇到问题的地方，他帮着给参考意见。只是冷春燕外贸越做越上手，晚上还有工厂和客户打来电话问这问那，冷春燕觉得在安静的书房里老是响起电话声不好，后来便很少去修梵家。只在自己家，一边跟懒洋洋网上闲逛或是看电视的言欢欢闲聊，一边做翻译，不懂的，不会的，疑惑的地方汇总起来，一并去问修梵。
　　就是这样一种平淡闲适的生活，带给修梵的是巨大的魔力。不像以前，下班之后，总觉得无去处可去，无东西可吃。现在，一下班就脚步急匆匆往家赶，家里那种温暖的，氤氲着朝气蓬勃的气息的感觉，她越来越迷恋。尤其喜欢两个人在书房安静看书，做事。不论是跟冷春燕一起，还是跟梅凯文一起，总觉得这样的日子才算得上充实有意义。
　　冷春燕和言欢欢那一头，言欢欢周末要上班，休息周一周二，上班时间是早上十点到下午六点。每天早上，照例是冷春燕做好早餐，一个人吃了上班去，言欢欢必要睡到九点才起床，匆匆洗漱吃东西，出门。下午两个人一起去买菜，回家一起做晚饭。吃过饭，冷春燕收拾干净厨房，言欢欢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冷春燕把电脑拿到沙发上，两人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一边做自己的事情。言欢欢不是很喜欢导购员这个职业，只是开头两天有点新鲜感。她忽然有一个愿望，开个花店。就在学校旁边。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即使是不开心的工作，她也会忍着做好，使劲挣钱。
　　转眼又到周末，这一天，言欢欢上班，冷春燕一个人在家，早上的时光，能够做好事情，吃过饭总感觉懒懒地，看书做翻译都提不起精神，效率不好。还是去书店看看最近都有些什么新书。在三楼中文小说区，冷春燕再次重温苏青的《结婚十年》，不期有人轻拍肩头。抬头一看，是秦亚西！
　　冷春燕合上书：“秦老板，这么巧？”
　　秦亚西笑道：“是啊，很巧啊。本来我还想问问你来不来书店呢，没想到你早就在这里了。”
　　“周末来放松放松。”
　　“你们文化人放松的方式就是不一样。”
　　“你这样讲话就没意思了。”
　　秦亚西哈哈哈一笑：“其实我有事相求，还是买资料书的事情。这回是给俩初三娃娃买。上次买回去那个，说是还可以。我当时就实话讲是一个资深老师推荐的。我两个狐朋狗友这下子不得了，非要我再请资深老师给他们孩子买资料。所以，麻烦你了。”
　　冷春燕笑道：“没问题，那咱们去看看。”
　　秦亚西不动，看着冷春燕手里的书道：“你看的什么书呀？我瞧瞧。”
　　冷春燕递过书去，秦亚西拿起来念道：“结婚十年。这是讲什么的？”
　　冷春燕笑道：“讲结婚的呀。”
　　“您要买这本书吗？”
　　“不买。”
　　“为什么不呢？买回家看多方便，不用到这拥挤的书店，坐的地儿也没有一个，站着怪累人的。”
　　“在家虽然舒服，看着看着就想睡觉了。我就喜欢书店这样的氛围。”
　　“也是，一进书店感觉自己都有文化了。”
　　冷春燕哈哈一笑。两人去学生资料书区，选好书。秦亚西问：“你是还打算再看看书呢，还是打算回家呢？”
　　“我想再看看。”
　　“走吧。”
　　“你？”
　　“我陪你。”
　　冷春燕慌忙道：“不用不用，你有事赶紧忙你的去。”
　　秦亚西道：“我没事啊。一个人待在家挺无聊的。”
　　冷春燕道：“那咱们干脆找个地方喝点东西吧？”
　　“不读书了。”
　　“不读了。”
　　两人去了书店旁边的咖啡厅。咖啡端上来，才喝一口，彭钊就打电话过来，质问的语气，问冷春燕在忙什么，为什么发消息也不回。冷春燕解释说自己在外面有事情，手机调了静音。彭钊问她到底做的什么破工作，周六也加班，不如辞职算了。冷春燕不讲话。彭钊又问她到底什么时候有空，说请他吃饭到底是哪一天，冷春燕耐着性子道：“明天行吗？明天我请你，中饭晚饭你来定，行不行？”
　　彭钊道：“今天晚上不行吗？”
　　冷春燕道：“今晚我有事儿。”
　　彭钊道：“那你记得看消息，听电话，别又玩失踪。”
　　冷春燕不屑地挂掉电话，脸上不快。
　　秦亚西喝一口咖啡，似笑非笑地看着冷春燕：“怎么，男朋友？要不，我先撤？”
　　冷春燕道：“算不上是男朋友，还没摊牌。”
　　“摊牌？”
　　“我俩是媒人介绍认识的，同一个地方的。开始的时候，我是挺认真的，自己年纪也大了，是冲着结婚去的。那时候我各种冷脸贴热屁股。后来嘛，我发现他跟我闺蜜勾搭上了，我就想着算了，慢慢断了得了，可这人哪，就是这样，贱皮子。我不理他，他倒天天来烦我。上周六给我从老家带羊肉粉上来，我承诺请吃饭感谢他，刚刚打电话来追问。”
　　“他都跟你闺蜜好上了，你还理他？”
　　“我没理呀，可他老缠着我。”
　　“那你挑明不就得了？还是你还抱着一线希望？”
　　“一是没时间，也没心思去想这件事情。我的新工作才落实，你知道的；二来，我不想大家闹得过分僵，想慢慢冷却下来算了，毕竟我跟他是同一个地方的，闹得太难看家里人知道了不好；第三，我跟我闺蜜十多年的交情，我也没有实实在在的把柄，不过几条短信，两人之间眼神的暧昧而已，我还没有勇气去揭穿我的闺蜜。揭穿她的同时，也是打我自己的脸。”
　　“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拉倒。闺蜜是她负你在先，你还计较这么多。”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慢慢来，我也在慢慢调整我自己的心态。”
　　“感情这种事情，当断则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知道。不说我了。说说你吧，那天你说你离婚了，为什么呀？你前妻现在又结婚了吗？”? 秦亚西脸色暗淡下来：“她去世了。”
　　冷春燕慌忙道：“哎哟，对不起，对不起。”
　　秦亚西接着道：“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二十七岁，她二十三岁，她是大学毕业生，人很漂亮。结婚之后，我干劲特别足。总想把最好的东西给她，所以开公司，特别忙，陪她的时间少。现在想想，真是后悔。”
　　秦亚西喝口咖啡，接着道：“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男主外女主内。我觉得作为男人只要好好工作，挣钱给老婆用，就是合格丈夫。从来没有想过，在家的妻子，除了钱，还有别的需求，比如陪伴。是不是这样？”
　　冷春燕道：“应该是吧。你妻子没上班吗？”
　　“没有，结婚后就在家做家庭主妇。”
　　“去世的时候，她多大年纪？”
　　“二十六。”
　　“这么年轻，太可惜了！”
　　“是啊。她去世后的几个月，我一直在自责，痛苦，天天酗酒，走不出来，公司也不想管，工作生活，样样都一塌糊涂。也是在那一段时间，我才好好反省婚姻中我做得不够的地方。可惜这些都太晚了。”
　　“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是个挺单纯的孩子。真的很单纯，她声音特别好听，很温柔。我们也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她并没有反感我。我这人以前没怎么谈过恋爱，不懂得热恋中的女人该是什么样子。反正我一追，她就答应了。”
　　冷春燕安慰道：“人已经过世了，也回不去了，还是往前看吧。”
　　“是啊。只能这样了。所以我讲，你跟你男朋友要是已经发现他背叛，趁早断了吧，别闹得太难看。人生短短，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别过得太累太纠结。”
　　“我会考虑的。那你后面没再找吗？”
　　“没有。”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直到晚饭时间，一起吃过晚饭，秦亚西再把冷春燕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