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49、第 49 章

　　连续绷紧神经工作两个星期，懵懵懂懂中，冷春燕完成了一个大单，零散几个小单，心里充满成就感。接触的客户和厂商越多，越感觉自己有好多东西不懂，在网上查询了许多关于外贸的知识，都零碎得很，决定周六早上去书店买几本相关书籍好好学学。
　　一走进书店，就跟有无影手牵着似的，每回都先去文学区逛一圈。浏览各类小说，名人自传。一逛书店，时间走得悄无声息的快，逛完一圈文学区，又去外语区翻看翻译方面的书，挑了一本《经典英文小说片段翻译》，才去翻阅外贸方面的专业书。路过高中辅导资料区，碰巧看见双手插在裤兜，歪着脖子研究书目的秦亚西。
　　冷春燕起先还不十分确定，走近了仔细一看，不是秦亚西是谁！秦亚西也看见了冷春燕，嘴角微微一撇，道：“哟，冷小姐，很巧呀。”
　　冷春燕把书抱在胸前，笑道：“秦老板好。”
　　“来来来，我有个事儿正头痛呢。我一朋友托我给他上高二的孩子选英语方面的辅导资料，我正愁不知道哪种好，你帮我斟酌斟酌。”
　　冷春燕领着秦亚西一份一份比较，秦亚西像个乖巧的学生，认真的听，老实的点头。选完英语方面的资料，冷春燕又帮着选了别的科目的资料。选完资料，冷春燕准备朝门口走，秦亚西侧过头来，看着冷春燕手上的书道：“冷小姐都买了什么书？”
　　冷春燕红了脸，自己对外贸一窍不通，竟然做着这方面的工作。她把书往上拢了拢，小声道：“英语方面的。”
　　“真是越有学问的人，越爱学习。”秦亚西笑道。
　　冷春燕只是红着脸，不说话。
　　秦亚西把手里的购物篮子往前一伸：“放在篮子里吧，抱着挺累的。”
　　冷春燕摇头：“没关系，不沉，再说这就去结账了。”
　　秦亚西不容拒绝：“放进来吧。你再陪我转转，行不行？”
　　“你还要买什么书？”
　　“转转。我一年懒得来几次书店。”
　　冷春燕把书放进篮子，默默跟着秦亚西。秦亚西先逛了汽车杂志，捡了几本，又到军事区，拿了几本。秦亚西问身边的冷春燕：“你觉得我们公司里应该放些什么书，客户来得时候，可以随便翻翻？”
　　“放你们公司产品简介就可以了吧，客户应该没什么时间翻看别的书。”
　　秦亚西微微一笑：“那倒是。看来要做一本中英文的产品宣传册。”
　　冷春燕点头。
　　秦亚西道：“你还要看别的吗？”
　　“不了。”
　　“那咱们走吧。”
　　付款的时候，秦亚西不容商量，一并把款付了。出门来，冷春燕赶紧说：“我请秦老板吃饭吧。”
　　秦亚西道：“好呀。”
　　冷春燕立刻回想钱包里还有几张票子，要请多少价位的才合适，真是越想心口越疼，这餐饭吃完，口袋里一分钱没有了，工资还得等两周才下的来。哎呀，心急的脾气就是改不了，干嘛要请客吃饭，干嘛那么热烈的邀请？突然又想，要是钱包里的票子不够付账可怎么办，银行卡上一份钱没有，那多尴尬……
　　秦亚西的车停在书店旁边的广场上，秦亚西朝那个方向走，冷春燕木然的跟着，表面平静，内心翻江倒海。
　　秦亚西找到车，拉开车门，问冷春燕：“冷小姐想吃什么？”
　　冷春燕强压着心里的焦虑，笑道：“随便你，我不挑食。”
　　秦亚西道：“先上车吧，上车再说。”
　　冷春燕略感惊讶：“还得开车去？”
　　“这附近没什么餐厅，就是些什么麦当劳，肯德基的，除非冷小姐喜欢。”
　　冷春燕心里想要是吃肯德基麦当劳她就不用担心钱不够了，嘴上却说：“不喜欢。”
　　秦亚西道：“我也不喜欢。那咱们去南城，那边餐厅多点，也好停车。”
　　冷春燕只得应承。一边摸出手机来，给言欢欢发微信：“快救命，我趁一时口舌之快，请人吃饭，人家答应了，我才发现兜里钱不够，你帮我存点过来？”
　　等了好半天，言欢欢才回复：“姐姐，我在上班，刚才有客户。要多少，我这就给你存。”
　　“你上什么班啊？什么时候找到的？”
　　“今天面试，面试完就上班。红枫叶购物中心，化妆品导购员。”
　　“晚上我回来为你庆祝。”
　　“你要多少钱啊？怎么个情况啊？”
　　“五百。”
　　“这么多？你准备请人家吃海参么？是你什么人啊？男的女的？”
　　“工作中认识的一老板，男的。”
　　“呵呵，那是你多虑了，不用你付钱的，你就放放心心吃吧。我也不给你存钱了。”
　　“不行，我肯定要请的。我买书的钱是他付的，不能让他再请吃饭了。我跟他不熟。你得给我存钱过来。”
　　“哟，故事还精彩。这男的要是让你付钱，你以后别给他介绍客户了。”
　　“这是两回事。你赶紧存过来，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行行，我马上给你存，你放开了吃。”
　　冷春燕长舒一口气，笑着把手机放进包里。秦亚西转头看她一眼，眼角略有笑意：“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冷春燕腼腆道：“啊，我室友，没什么事。”
　　“你眼睛近视多少度呀？”
　　“500度。”
　　“书读得多的人都近视。”
　　“不对。我认识的两个大学老师就没戴眼镜。我是小时候边走路边看书，还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偷看小说，眼睛才近视的。”
　　“在摇摆的车上玩手机也伤眼睛。”
　　“对。”冷春燕笑道，忽然注意到秦亚西嘴角诡秘的笑容，立刻醒悟过来：“拐弯抹角教育人呢。”
　　秦亚西微微一笑：“不过，说真的，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玩手机，不管是坐车走路，吃饭还是干别的。手机不离手。电视上都说了，低头族。”
　　“你多大呀？”
　　“三十五。”
　　“我当你有多老。”
　　“比你老。”
　　“我三十二。”
　　“我知道啊，上回在我办公室，你讲过了。你结婚了吗？”秦亚西问道。
　　“没有。”
　　“有男朋友吗？”
　　冷春燕头脑里闪过彭钊的脸，暗了一秒，答道：“不算有。”
　　“那你挺……怎么说，挺洒脱，不在意自己的年龄？女孩子不是都对自己的年龄敏感吗，尤其是三十岁以后，一般都缄口不言。”
　　“没什么呀。我老师四十二岁，也从不避讳自己的年龄。”
　　“你老师又不是单身，已婚有孩子的当然不介意。”
　　“我老师就是单身。给我们上课的第一天，报过姓名就报年龄。”
　　“那你老师更洒脱。四十二了还单身。”
　　“是独身主义。”
　　“书读得多的人屁事就是多，什么女权主义，独身主义，小资情调等等的，都是书读多了的人提出来的无聊东□□身主义，说白了就是自私，不考虑父母的感受。”
　　冷春燕不舒服秦亚西这样评价修梵，冷笑道：“秦老板一点也不老了，换句话说，还挺幼稚。”
　　秦亚西一脸疑惑：“这话怎么讲？”
　　“只有幼稚的人才这么愤青。”
　　秦亚西哈哈一笑：“你这人挺有趣。”
　　冷春燕的胆子大起来：“那么秦老板，你一定是已婚当爸爸的人了？有几个孩子呀？照你这样的思想，必定得有儿子。”
　　秦亚西笑道：“这回你判断错误了，我没有儿子。”
　　“没结婚？”
　　“结过。”
　　冷春燕小心翼翼地道：“离了多久了？”
　　“五年。”
　　“你这么好的条件，再婚简单得很。像我老师说的那样，男人在你这样的年纪，是黄金年龄，找个二十出头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完全没问题。”
　　“是吗？”秦亚西脸又恢复严肃。冷春燕便不好再接着问。
　　找餐厅的时候，路过贺伶俐家门口，贺伶俐，彭钊，过去与他们两人相处的种种纷纷冒出来，冷春燕顿时感觉心情不大愉快。整个就餐期间，秦亚西也跟突然间吃了冰似的，脸上没有笑容。冷春燕如坐针毡，很不自在，一口一口的喝水。
　　秦亚西突然笑了：“怎么了，这个时候不玩手机了？”
　　冷春燕道：“没什么好玩的。”
　　“怎么突然间情绪不高了？”
　　“你不也是情绪不高吗？”
　　秦亚西叹口气：“想起一些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我也是。看来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
　　“这把年纪了，没有故事才不正常呢。说说，你都有什么故事啊？”
　　“我们没熟到什么都聊的地步吧？”
　　“对陌生人才什么都聊，对熟人谁会推心置腹啊？”
　　“你朋友多吗？或者说你有铁哥们吗？”
　　“有啊。”
　　“是小伙伴啊，老同学啊，还是生意上结识的啊？”
　　“战友。”
　　“哟，你是当兵的啊？”
　　“嗯。我高中毕业就当兵。我一直不爱读书，从小就惹是生非，父母头痛，成绩暴差，高考连专科都没考上，幸好身体条件还成，报名参军去了。”
　　“怪不得你这么讨厌文化人呢。以前当老师的时候，班上成绩差的学生就是瞧不上成绩好的。”
　　“自卑心作祟。”
　　“你自卑过吗？”
　　“被老师家长骂得时候，当然自卑，现在没那回事了。遇到好多先前成绩优异的同学，过得也跟我差不多，我心里也平衡了。真是奇怪呀，那些优秀同学，一提起当年的学习，通通都说真后悔那时候没有好好玩，尽把时间放在呆板无聊的学习上了，现在回想起来，没起到什么作用。我们那时候成绩最差的那几个龟儿子，现在混得好得很。成绩好的在他们面前，尽说些自嘲自卑的话，好像一切都颠倒了。”
　　“那是这个社会出问题了，评判人的标准都是钱，有钱就是成功，穷就是失败。人与人之间又爱攀比，幸福感缺失，所以读书无用论渐渐占了上风。我不同意这个观点，生意做得再大的人，没有文化底蕴，总觉得差点什么，也鲜少能长久的。而且读书能对一个人的气质，谈吐有潜移默化的影响。”
　　“你这番观点不像是你自己的，否则你也不会不当老师啊。”
　　“这是我老师的观点，我非常赞同。我老师说的读书，不是为了应试教育，猜题或者是题海战术的那种读，而是真正的阅读，读了之后的思考。这才是真正的读书。所以上不上名牌大学，甚至上不上大学，都不是评判一个人是否有文化素质的条件，真正的文化，是，是……嗯是不是坚持阅读，是不是读好书，是不是勤思考并付诸行动。”
　　“嗯，这个我同意。看来你这老师是有点高见。冷小姐，你平时也爱读书吧？”
　　“算是吧。以前在乡下学校的时候，没什么娱乐的，大多数时间都读书，大学时候也喜欢读书。不过我喜欢的也就是小说这一块，不像你喜欢车啊，军队啊之类的。”
　　“男人跟女人不一样。女人感性，男人理性。参军那几年对我们的影响也是挺大的。反正我第一次回家探亲，家人朋友都说我变了，变得懂事了。”
　　“当兵也是另一种不一样的读书。”
　　“今后我还得常去书店，多买点书来读，提高点素质。免得在你们这些文化人的眼睛里，把我们看成一无是处的粗人。”
　　吃过饭，冷春燕准备付账，秦亚西笑道：“我已经付过了。让女人请客吃饭，我还算什么男人哪！”
　　秦亚西不顾冷春燕矫情拒绝，坚持把她送到森师大门口，做一个再见的优雅手势，开车绝尘而去，冷春燕倒有点失落。不想一个人待着，抱着书去了“唯客坊”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