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48、第 48 章 八月三十一

　　一大早，出门上班的冷春燕看见楼下的大门口站着一笔直的男人。干净的短发，上身穿白衬衫，下着土黄色休闲裤，匡威板鞋。背影看着特别眼熟，像梅凯文。冷春燕悄悄走近仔细瞧，真是梅凯文。
　　冷春燕拍一下梅凯文肩头道：“嗨，帅哥医生，这么早干什么呢？”
　　梅凯文笑道：“我等修老师呢。”
　　“怎么了，修老师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我找她拿个东西。”
　　“这样啊！是译稿吧？我听修老师讲你校正的稿子是真不错呢。”
　　“是吗？难得修老师表扬我呀。”
　　“那是，能入修老师法眼的不多。她说你在海归中，属于比较特别的。”
　　“比较特别？”
　　“嗯，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我不好仔细问的。”
　　“得呢。对了，听说你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冷春燕娇羞的一笑：“是挺不错的。就是我没有相关经验，还在努力学习中。”
　　“只要喜欢，学起来就快。祝贺你呀！”
　　“谢谢。那我上班了，你慢慢等。”
　　“行，再见。”
　　不一会，修梵穿着月白色碎花长裙，肩上挎一藕荷色布包，昂首挺胸出门来。凯文笑眯眯迎上去：“修老师。”
　　修梵吓了一跳：“这么早，你干啥呢？”
　　凯文调皮一笑：“我来拿钥匙。”
　　修梵笑道：“这么着急？你完全可以下班后再来啊，反正我都在家。”
　　“我怕你忙，待在图书馆什么的老不回家。我打算一下班就搬过来。”
　　“用不着这么着急呀！”修梵笑一笑，在包里翻找钥匙。? “我怕你反悔啊，拿到钥匙就是吃了定心丸。我东西少，一两趟就搬完了。”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我有哥们帮忙。”
　　“哟，硬是怕我反悔呀，都通知好你哥们了。”
　　凯文呵呵一笑：“对了，我刚才遇到冷小姐了，我还没告诉她。告诉她没问题吧？”
　　“没问题啊，不就是租房吗？没那么多忌讳。”
　　“我怕你不乐意让你的朋友家人知道。”
　　“你这一住进来，想瞒谁也瞒不住啊。哎呀，钥匙呢，包里没有。等我想一想，欢欢和春燕还给我之后，我好像放在鞋柜上了，你等等，我去取。”
　　“我跟你去吧。”
　　拿上钥匙，梅凯文笑嘻嘻地再三谢谢，还想说点什么，修梵手一扬，道，“晚上见面再说吧，我得去办公室了，一大堆事情。”
　　新开学，各种资料，计划，会议，忙得不亦乐乎，修梵基本没有时间看手机，中饭也在食堂匆匆搞定。下午开完会还得找学生谈话。唐岚发信息抱怨：“一开学我就浑身不自在，忙得没有头绪，哎，真想退休算了。”
　　回到家已是七点半，客厅开着暖灯，放着音乐，房间里弥漫着炒菜的香味。修梵换了拖鞋，放好挎包水杯，悄声走进餐厅。餐桌上摆着酸菜豆米，煎鱼，青椒土豆丝。修梵弯腰闻了闻，止不住咽口水。厨房里，梅凯文戴着修梵的淡绿色围裙，正在炒最后一个蒜台回锅肉。修梵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景象那么熟悉，那种一闪即逝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跟第一眼见着梅凯文时一样，好像看一张老照片，记忆中拍照当时的阳光和微风再现的感觉。梅凯文关掉火，把菜装盘，把炒菜锅接了水放到火炉上，关了抽油烟机，转过身来，瞧见修梵，吓了一跳，笑道：“回来了？饿了没有？马上吃饭。”
　　修梵笑道：“我感觉自己走错了，这不是我家。”
　　“怎么呢？”
　　“你的东西全搬过来了？”
　　“搬了一部分。”
　　“你今天没上班吗？”
　　“上啊。我的东西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就换洗衣服，电脑和书。等有时间了，回家一趟就拉过来了。你这房间干干净净，又不用打扫，铺上床单就可以了。”
　　“那你这菜啊，肉的呢？”
　　“我去菜市场买的呀。我就说你这里真的太方便了，新鲜蔬菜，肉，比超市好太多了。咱们先吃饭吧，吃完再聊。”梅凯文说着把回锅肉端到餐厅。
　　修梵去洗手，说：“我饿得淌口水了。”
　　“立马开饭。”梅凯文笑着，摆好碗筷，再把米饭从电饭锅里端出来。
　　修梵笑道：“熟门熟路的呀。”
　　“我对厨房做了一个小小的研究，很容易就搞定了。”
　　吃过饭，修梵要洗碗，被梅凯文伸手一档：“你去休息，我来。”
　　修梵踱到客厅长沙发上坐下，感觉自己反而像客人，十分不自在。凯文收拾完厨房，端着水果放在修梵面前的茶几上，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长叹一声，笑道：“哎呀，终于住进我喜欢的房子了，这种感觉真是……美妙啊！”
　　修梵道：“到底好在哪里啊？”
　　“安静，温馨，放松，幸福。”
　　“这么矫情。”
　　“哪里矫情了？实话实说。不信你问问之前住这里的言小姐跟冷小姐，还有倩倩，他们绝对跟我一样的感觉。另外呢，这里总让我想起小时候。”梅凯文思维好像飞到遥远的地方：“小时候，我到一个亲戚家玩，那家有个，嗯，姐姐，给我这样的感觉。”
　　“看来你是个怀旧的人那。怪不得年纪轻轻就给人老气横秋的感觉。我认识的二十六七的男孩子，跟你比起来，都幼稚得多。”
　　“我们这个年纪的，大都是独生子女，从小生活幸福，父母宠爱，操心的事情少，就显年轻。”梅凯文说着哈哈一笑，“另外，过早离开家去外面上学，也是一个锻炼，不光是外在的自理生活，还要克服心理上孤独，无助等等的。不长大都不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天生的。我天生长得比较着急。”
　　“你喜欢留学生活吗？”
　　“不是很喜欢。”
　　“多少人梦想出国留学呀。真是围城。”
　　“辛苦的时候，挺后悔出国的，后来慢慢适应了，读了喜欢的专业，现在想起来，不那么后悔了，反而感谢这几年的锻炼。”
　　“那是当然，远离家人，不独立不行，这样挺好。尤其是男孩子，就该独立有担当，女孩子们要的那种安全感，只有独立有担当的男人才给得起。多数年轻男孩子们不具备这样的品质，所以现在都流行大叔控了。”
　　“是，我这边的朋友们都这样说。男生们开玩笑说不忙恋爱结婚，等到四十多岁再找二十多的女生。”
　　“别说四十多，就是五十多，六十多的优质男都被二十多的女孩子收入囊中了。所以剩女成了问题。”
　　“其实女孩子也可以找比自己小的啊，比如您，找一个二十多的三十多的，也没什么不可以啊。”
　　修梵笑道：“领养孩子吗？”
　　梅凯文哈哈笑道：“您真幽默。不过我说的都是实情，从生理学的角度讲……”
　　修梵打断道：“我知道，从生理学的角度讲，女大男小更合理，电视上的姐弟恋也是这样宣传的。但是现实毕竟是现实，哪个男人不爱比自己年轻的？花朵一样的年纪多好，谁会喜欢已经蔫了的花？”
　　“我就喜欢成熟的。”
　　“你是受到国外观念的影响，再过一年半载你看看会不会还这样想。”
　　“我从小就是这样的想法，不关出国不出国的事情。”
　　“好吧，不争论。”修梵收起笑容：“我这个人有时候比较呆板，做事情喜欢按部就班，遵循规则。我不喜欢改变，也不想去适应。所以，我想我们能不能立个合住条约？我有几个要求要提。”
　　“当然，当然可以。”梅凯文站起来：“我去拿纸笔写下来，尽管把你所有的要求都提出来，我绝无二言。”
　　等凯文拿了纸笔坐下，修梵伸出一只手，申一个指头，讲一条：“一，不要放太大声的音乐，我不喜欢太过吵闹，尤其不喜欢声嘶力竭的摇滚之类的；二，不可以在家搞聚会；三，顶好的朋友可以带回家，包括女朋友，但是不能是个女的就带回家过夜，我比较传统，传统这句你不用写；四，卫生至少一个星期搞一次，这个我来完成；五，除了客厅厨房餐厅，你不能进我的卧室和书房，当然我也不会进你的私人空间；六，有时候我有可能招待朋友，但是不想他们见到你，你要配合在外面待到我朋友离开；七，我有用固定水杯，拖鞋，毛巾之类的，你也要准备你自己的，不可混用；八，嗯，八嘛，暂时想不起来了，先就这七条吧。”
　　凯文道：“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什么？”
　　“租金啊！”
　　“啊，是是是，把最重要的忘记了。”
　　“我以为你白让我住呢。”
　　“我白让你住，你也不自在呀。”
　　“我可不会不自在。哈哈，一个月付你多少租金好啊？”
　　“我也不知道呢，你随便给吧。”
　　“那跟言欢欢他们的租金一样，可以吗？”
　　“用不了那么多。”
　　“那我看着给。水电煤气什么的，我们平摊。”
　　“行，好说。”
　　“好吧，你看看，我在下面留了空白，如你想起需要补充的，再添加。”梅凯文把笔记本递给修梵。
　　“哟，字写的不错，专门练过？”
　　“嗯，从小学就开始练了，但是出国就没再坚持了，所以高中时候写的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没有进益。”
　　“很不错了，现在的人写字好的不多。尤其我们外语系的，写字都是七歪八扭，简直没法看。现在都是电脑打字，除了签名，能用到手书的地方不多。”
　　“我练字，是受我爷爷的启发，说是能养成好的耐心，跟钓鱼一样。”
　　“那确实。咱们扯远了哈。这个你再手抄一份，我们一人一份收着。”
　　“何不如把这张贴在冰箱或者公共区域的墙上，天天都看着，好起督促的作用。”
　　“那不行，有朋友，或者是学生来看见，太幼稚了。”
　　梅凯文笑道：“是幼稚。其实这些不用你要求，我都能做到。”
　　“我这人有点强迫症，还是写下来好。”修梵笑着起身去卧室洗澡换衣服，然后去书房备课，做翻译，梅凯文在客厅看纪录频道，声量开得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