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44、第 44 章 冷春燕入职

　　当冷春燕搭最早的一班车，照着修梵发给她的地址，找到公司所在的新商业区的写字楼——蓝宇大厦时，心里的激动无以言表。多少次在幻想中，在电视剧中，置身于这样窗明几净的高楼里，做早九晚五的上班族，做小资情调的 “白领人士”，穿着洋气，谈吐得体。有三五好同事，下班一起去喝喝咖啡，品品甜点，细声软语的聊天……
　　还未到上班时间，大楼里进去的人也没几个。冷春燕在高楼前来回走了几圈，引得站在门口的保安几番侧目。越是激动，时间过得越慢。明明记得已经好久了，飞出去好远的思绪也已经收回来了，一看手机上的时间，不过才过去十分钟而已，离十点钟还有两个多小时。
　　冷春燕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静下心来，不要着急，然后沿着蓝宇大厦门口的人行道往左走，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右拐，再一直走，在第一个路口再右拐，往里几步，一排餐厅。到底是新开发的商业区，餐厅也是崭崭新，一家一家亮堂堂的玻璃门，餐馆名字也很好听，什么“随园”，“饺子等你” “拐角处的小小炒”……不像之前住在东城的时候，那一溜的门脸房，脏乱差。冷春燕找了一家面馆，慢悠悠地点餐，慢悠悠地吃，一边吃一边看挎包里随身携带的杂志《青年文摘》。客人来了又走，时间终于熬到了九点二十。冷春燕收起杂志，起身快步向蓝宇大厦奔去。
　　森湖市明远进出口贸易公司在蓝宇大楼八楼，接近办公室门口，冷春燕呼吸急促。玻璃的办公室门朝里开着，冷春燕微微猫着背，双手捏着挎包的带子，在办公室门口朝里瞅。前台的一个女孩子抬头看一眼门口，低下头去，又抬起头来，语气不惊不喜：“你有事？”
　　“我叫冷春燕，是来报道的。”冷春燕努力挤着笑脸。
　　“啊，进来吧。”前台的女孩子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带着冷春燕进了右手边的一间屋子。敲门，里面说道：“进来”。推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小平头男人正在打电话。两个女孩子默默站着等了一阵，男人挂了电话，转过头一脸狐疑地扫了一眼冷春燕，看着前台姑娘问道：“这是？”
　　“罗总，这是冷小姐，冷……？”姑娘转头看春燕。
　　春燕赶紧答道：“冷春燕。”
　　“说是来报道的。”前台姑娘补充道。
　　“是周老板的……熟人？”罗总问道。
　　冷春燕慌忙鞠躬道：“是的。”
　　“啊，你好，欢迎你加入咱们公司。我姓罗，叫我罗总就可以，也可以叫我James.”罗总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冷春燕不禁想起她害怕的那些领导。
　　冷春燕点头：“谢谢。”
　　“Sandy,”罗总叫前台女孩子，“带这位冷小姐去找Linda, 让Linda把她手上的工作交接给冷小姐。”
　　原来，叫Linda的女孩子考上了老家的公务员，正准备辞职回家呢。冷春燕接替Linda工作的第一步是取个英文名字，说是做外贸的都得有个外国名，方便客户称呼。冷春燕就用上大学时英语老师给起的Nancy.办公室里同事们都是叫英文名字，所以根本不知道她们都姓什么。
　　冷春燕没有一点外贸知识，一切都得从零开始。Linda是个热心姑娘，加上冷春燕表现虚心踏实，Linda对冷春燕很有好感，不吝赐教。到底只有三天时间，冷春燕感觉学到了很多，但还有很多等着她自己去摸索。Linda把自己的客户信息以及手头正在处理的单子移交给了冷春燕。周三下午，冷春燕帮着Linda一起搬东西，Linda临走对冷春燕说：“Nancy，才三天时间，老板不放心，不然那几个大客户和单子都应该留给你。我现在给你的这些，都是小单子，客户不重视，供应商也不重视，其中有两三个单子，客户拖了好久了，就是迟迟不打款。以后啊，你要学着跟这些客户啊，厂家啊什么的周旋哟。还有，咱们公司，除去仓库和司机不算，一共九个业务员，个个儿都是高手，抢单可厉害了。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特别势力。反正都是为了返点……”
　　“什么叫返点？”
　　“哎！”Linda笑笑：“以后你就知道了。反正一句话，外贸业务不好做，竞争大。我听说你之前是做老师的，为什么要辞职呀，多可惜呀？你不知道我的好多大学同学，挤破脑袋都想考老师呢，有两个长假期，工作又稳定，不操心，也不担风险。”
　　冷春燕笑笑：“围城吧。我教书的时候，就常常梦想做现在这样的工作。”
　　Linda道：“对，是围城。我呢，反而羡慕教书啊公务员啊这样的工作，稳定，同事之间没有那么多明争暗斗。我已经做了三年外贸，感觉太累了。客户难伺候，老板难对付，同事之间明争暗斗的，挣钱虽然比公务员多，但是太辛苦了，加班，出差常有的事。”
　　冷春燕笑道：“那我们算是各得其所了。”
　　周四，冷春燕单枪匹马上阵了。跟第一个老外客户电话讲英文的时候，高度紧张，除了大学时候的外教，再没有跟外国人用英语对话过。这客户不是正宗母语为英语国家的人，说的英语带着很重的口音，冷春燕全神贯注，还是有好几个单词没听明白。挂掉电话，冷春燕感觉后背都在冒冷汗。幸好侧耳听到几个女孩子的英语，一口森湖腔调也说得那么自信，冷春燕才算放下心来。客户听说换了业务员，要求冷春燕再向工厂要一遍报价单。冷春燕满口应承，兴冲冲地给工厂打过去电话，电话立刻就给接起来了，是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
　　冷春燕报了自己公司，才刚说到客户的名字，接电话的人劈头盖脸的就指责起来：“我说你们是怎么一回事啊？这么个小单，拖了几个月了！到底要还是不要啊？要是生意都是你们这个做法，我们工厂早就喝西北风了。磨磨唧唧个什么劲！”
　　冷春燕小心翼翼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呀对不起！告诉你们，要是还拖，这生意咱们不做了！”
　　一来隔着电话，看不见彼此的脸，二来这是第一单生意，不能就这样黄了，情急之下的冷春燕，忽然对着电话一边笑一边撒娇：“哎哟，帅哥！听您这么低沉的声音就知道您是又酷又帅！您别生气，我是新来的业务员，好些东西都不懂，还需要您多多理解！我改天请您吃饭，行不行？”
　　电话那一头略微沉默，忽然笑了起来：“你是新来的不是？怪不得这么不上道呢，脾气也好。之前那个叫Linda的呢？不做了？”
　　“Linda辞职了，她的工作今后都是我来接手。”
　　“那敢问小姐贵姓呀？”
　　“我中文名字叫冷春燕，英文名字叫Nancy.”
　　“行，还是称呼你叫冷小姐吧。你们那些奇奇怪怪的洋名，我还真叫不来。”
　　“你怎么高兴怎么叫。那，李先生，您看报价单可不可以给我一下？”
　　“行，说实话，完全是看在你的态度上呀。我待会让小李再给你做个报价单发过去。你那边催客户快一点。我告诉你，有些客户就不能惯着。客户虽然是上帝，但是咱们也不能没了规矩。”
　　“是的，李先生，明白了。”
　　很快，报价单就过来了。冷春燕跟发报价的人聊了一阵才弄明白，早上凶巴巴接电话的，是老板，冷春燕把人家当成了业务员李先生了。
　　冷春燕把报价发给客户，客户爽快地要求做购物合同，并且打了款，供货公司下午发货。冷春燕一直都糊里糊涂的，一边问同事，一边上网查询，算是把这个小单子彻底搞定了。几千块钱的货物交易，冷春燕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回到家，冷春燕把这一天的喜悦先是向修梵简短地传达了，又回到自己家，向言欢欢仔仔细细地做了演说报告。言欢欢道：“姐姐，我是真替你高兴，好久没见你这样开心了！我也在准备找工作呢。”
　　“是吗？找旅游公司？”
　　“我不想干旅游，太累了。我要去卖化妆品。我今天去购物广场看了看，好多化妆品柜台招人，我的年龄身高什么的都合适，待遇也不错。最最关键的是，那些化妆品都是响当当的大品牌，我超喜欢！”
　　“那就去试试看，一个人在家挺无聊的。”
　　“是啊，每天一醒来，你上班去了，整栋楼里进出的都是花白头发的老年人。特别是走在校园里，看着那些跟我年纪相当的学生们，积极向上的样子，对我的触动很大，我也想像他们一样，过得充实一点。我这样窝在家里真不是个事儿，每个月房租到时就得交，我不想老找我小姨要钱。”
　　“我理解你，也支持你找工作。但是你也不要急于求成，慢慢来，像我，耐心等来的才是最好的。”
　　“姐姐，你工作也落实了，下一步打算干什么呢？”
　　“一切都才刚开始，就好好工作呀，暂时没什么打算。怎么了？”
　　“反正你跟彭钊成不了了，就不打算再找男朋友？”
　　“还真没往哪方面想过。我现在心态很好，估计是受到修老师的影响。有时候我也突然会冒出一辈子不结婚的念头，觉得也不错。”冷春燕傻乎乎的笑。
　　言欢欢嘴张大成O型：“哎呀，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你就是受修老师影响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冷春燕笑道：“你呢，是不是有什么计划了？”
　　“我嘛，我觉得我离了男人没办法活。就算是被袁剑这样无情伤害了，我还是想恋爱，想找个男人关心我。反正一天天的待在家里，肯定是找不到男人的。我打算在征婚网站上找。你觉得怎么样？”
　　“不太好吧。你这么年轻，怎么就上征婚网站了？而且我听说征婚网站上也挺多骗子的。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才不怕呢，我是身经百战的人，该是别人怕我才对。管它呢，先注册了，找找看，兴许运气好呢。”
　　“有那个时间跟经历，你不如好好看看书，学习点感兴趣的东西什么的呢。”
　　“我感兴趣的就是男人。”
　　“哎，随便你高兴吧。但是有一点，注意保护自己的信息，多长个心眼儿。”
　　“知道，网上找人，我是老手。”

　　冷春燕跟言欢欢吃过晚饭，便去修梵家做翻译。在书房里的书桌上，一人坐在一头，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正正好的空调温度，除了翻译的问题，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修梵工作的时候，认真而讲究，时而背挺得直直的，时而又弓下来做放松状，嘴角微微上扬。冷春燕十分享受这样的时光，每一天都感觉激情满满，每一天都感觉“这才是真正的没有虚度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