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42、第 42 章

　　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雨，早上修梵拉开客厅的落地窗，一股冷气直往房间里灌，不禁打了个冷战，光着的手臂冒起鸡皮疙瘩。森湖市的天气就是这样，昨天明明还是坐着不动都冒汗的三伏天气，今儿一早就冷得好像入了秋。修梵条件反射般的走得轻手轻脚，深怕吵醒还在睡觉的言欢欢和冷春燕，忽然一下子想起来，那两个女孩子都已经搬走，心里竟然有些失落。
　　还不到早饭点，俞静就打电话叫言欢欢拿门卡去开门。冷春燕也跟着去，不一会，三个人提着几大包厨房用品上楼了。冷春燕一个劲地道谢，俞静说：“春燕，我们家欢欢多亏你照顾。你俩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不要跟我见外。”
　　“小姨，多谢呀。”欢欢笑道。
　　“哎哟，有进步呀，跟春燕姐姐和修梵老师住这几天，变得礼貌了，会说谢谢了。”俞静打趣言欢欢，“行了，不跟你们多说了。我店里忙，先走了。”
　　俞静走出门，看了一眼修梵的家，嘴角微微挑一下，进了电梯。
　　冷春燕一边整理厨房里的用具，一边跟欢欢讲她周一一早就去人才市场投简历，要抓紧时间挣钱还债。欢欢讲她找工作的同时，还要找男朋友。两人一半认真一半玩笑的瞎闹。冷春燕的手机响起来，拿出来，看一眼，是彭钊的电话。有那么两秒钟，她差点没想起来彭钊是谁。接电话的时候，口气异常的欢快：“你好呀！”
　　“哟，小冷，有什么好事呀，听起来这么开心。”彭钊也挺愉快。
　　“刚搬了新家，是很开心。”
　　“你搬家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搬到哪儿呀？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来帮你搬东西呀。”
　　“已经搬好了。”
　　“你培训也结束了，是吗？”
　　“嗯。”
　　“那你现在有时间了？咱们今天能见面吗？我也才出差回来。话说我出差一个多星期，你也不联系我。”
　　冷春燕忽然联想到贺伶俐可能跟彭钊一起出差，心里一阵厌恶，冷冷地道：“我很忙。你出差肯定也忙呀。”
　　“好了，我回来了，不忙了。咱们见个面吧，我是真的想你，很想。要不，就今天下午吧，你告诉我地址，我开车过来接你，然后咱们一起吃个饭，行吗？”
　　“今天不行，我有约了。”
　　“是吗？朋友还是同学呀？是你闺蜜贺伶俐吗？”
　　“改天吧，改天有时间再说。”
　　“今天约你的是男的还是女的呀？”
　　“男的，行了，挂了，再见。”
　　言欢欢朝冷春燕竖起大拇指：“姐姐，牛气！”
　　“我也不是故意的，不知为什么，潜意识里，一下子就出来了。”
　　“依我说，反正你早不待见彭钊了，何苦还接他电话呢？趁早断干净了，好另找。那样的男人，跟他通电话就是浪费时间。”
　　“我不大懂拒绝人。而且我觉得我已经暗示得够清楚了，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呢，还是假装不明白。你看这段时间，他没联系我，我也没联系他呀，说实话，我都没有时间去想他。况且他也没有明说要我作他女朋友什么的，还有就是牵扯到贺伶俐，想起来我就感觉心乱，不愿意去想。反正我现在还有很多正事要做，先把他放一边吧。”
　　“理解理解。只要你自己不心烦，你已经不在乎那小子了就成，他爱联系联系，无聊的时候逗弄逗弄也是可以的。”
　　“刚知道他跟我朋友纠缠的时候，我的确想象过把他抢过来，然后使劲蹂躏，再一脚蹬掉，报仇。那时候我在乎他对他抱有希望，所以还是恨他吧。现在不会了，逗弄什么的，没那份心情了。”
　　“女人一旦变心，很可怕呀。”欢欢呵呵地笑。
　　“不说彭钊了，我的计划就是一边跟修老师做兼职翻译，修老师说下周就可以给我消息，一边找工作。啊，对了，忘了跟你说件事了，周五那天修老师请唐老师的男朋友给我打听外贸的工作，周总一口应承。但是呢，我怕周总只是客气一下，我不敢抱太大希望，还是准备好简历，在网上投放吧。”
　　“哎哟，姐姐，这你就不明白了。周总都答应了，简历啊，人才市场什么的，通通不需要。那么大个老板，还不能解决你这点小事？何况还是修老师的面子？放心吧，百分之百成了。你就坐等电话通知入职吧，咱们待会去逛街买两套职业装。”
　　“真的吗？那么确定？”
　　“当然了，等着瞧，最迟不过周二，准有好消息。哎，人生真是不公平啊，你说像唐老师，修老师她们，年纪一大把的中年妇女了，怎么净遇到好男人呢。周总那么大一老板，那个邱教授，虽然没周总有钱，但是追修老师那个紧。哎哟，真是！”
　　“欢欢，有时候，年轻并不是绝对的优势。修老师她们虽然年纪大一点，但是她们有内涵，有我们没有的阅历和气度。加上人家读书又多。我要是男人，也喜欢她们那样的女人。不信，你问问你小姨，你小姨跟修老师一个年龄的人，也受男人欢迎。”
　　“我小姨跟她们不一样。你说的对，还是知识的差异。我小姨交往过的男人，我基本都见过，没有特别有内涵的。有点钱的年纪偏大，多大一个啤酒肚，说话那叫一个冲，仿佛老子天下第一，年纪小点的呢，不是太娘，就是太假。反正我都看不上。”
　　“其实你小姨保养得也挺好，看起来也挺年轻的，言谈举止挺有女强人气质。”
　　“恰恰就是女强人最难找到意中人。比她弱的男人，她看不上，比她强的男人，人家要找软妹子。”
　　“唐老师给人感觉也像是女强人呀。”
　　“说的也是。好吧，还是缘分问题吧。”言欢欢呵呵一笑。

　　吃过中饭，修梵说下午要回去父母家吃晚饭，问倩倩要不要一起去，倩倩眼睛盯着电视，头也不抬：“不去，我爸肯定带那狐狸精回家。”
　　“那你一个人在家做什么吃啊？”
　　“我回家去，我妈待会就回来了。”? “不是说你妈要旅游一个星期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说是有台风，提前回来，再说明天我开学，她不放心我，明天要送我去学校。”
　　“你都这么大了，也不是新生，你妈还是不放心你呀？”
　　“以前都是她跟我爸一起送我去学校的。”倩倩转头看着窗外，语气里尽是失落。好半天没有声响，正在阳台上摆弄花的修梵转过头去，看见倩倩满脸是泪。

　　果然如倩倩预言的那样，修旭阳带了吴小薇回家，还有吴小薇的好朋友。看见修梵进家门，吴小薇站起来，有点怯生生的样子，肚子已经凸起来，脸和身材都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圆润。修梵放好包，换了拖鞋，在门口处站了站，感觉这个家从此以后，不再是她心底那个温暖的，每个周末必回的地方了。心里有些酸楚。修旭阳伸出个脑袋来，笑呵呵得问道：“修大小姐，你又发什么呆呢？”
　　修梵走到客厅里去，对着吴小薇略微一点头，吴小薇坐下去。修旭阳伸手一指坐在吴小薇身边涂着大红唇，脸色苍白，年龄跟吴小薇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道：“这是小薇的朋友，叫露露。”
　　修梵点一点头，勉强笑了笑，转头问修旭阳：“爸妈呢？”
　　“在厨房呢。”
　　修梵走进厨房，顺手拉上厨房门。老母亲悄声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我想着他们在这，你也不愿意来，就没给你打电话。”
　　“看样子他们是把这里当家了？”修梵有些不悦。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说到底是咱们老修家的人，住到家里，好好给她补补营养。那孩子本来就瘦，才过来住这几天，脸才有点红色。也不知道她们家是个什么条件，她母亲到底是个什么人，好像很不会照顾人的样子。”
　　“哼，修旭阳上周才跟我嫂子领的证，立马就把人带到家里来住了。就这样急不可耐吗？修旭阳这样绝情，迟早有后悔的一天。”修梵恨恨地道。
　　老母亲忽然发火了，压低声音道：“我说你这么大个年纪的人了，老是反复这样指责你哥哥，有什么意思吗？你嫂子都放得下，跟你哥哥领了离婚证了，你还这样怨来怨去。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回不去了，你别老是在他们面前提你嫂子，你要照顾着吴小薇的感受。怀着身孕的人，特别敏感，感情脆弱。别叫她下不来台，过后找你哥吵架。今后他俩结婚了，你还得叫吴小薇嫂子。”
　　“我只有肖丽艳一个嫂子。”修梵愤愤道：“可惜我嫂子现在避着不见我，恐怕对我也有想法了。”
　　“所以呀，他们当事人都往前看了，你一个局外人，瞎操那些心做什么？”
　　“倩倩这阵子住在我那儿，今天我叫她跟我一起回来，她说她爸准带着吴小薇来家，不愿意来。她明天就开学，恐怕修旭阳也忘记了。”
　　老父亲叹了口气，老母亲也不再讲话。
　　吃饭的时候，三言两语，修梵算是听出来了，那个露露是来给吴小薇立威风的。露露说：“我跟小薇是好闺蜜，我知道她有多爱修哥，真的，为了修哥吃了不少苦，很隐忍。说你们一家人都是好人，对她特别好，比她自己家人对她还好。她说在你们家才有家的感觉。”
　　修梵母亲道：“我们老修家向来对待人就是很友善的。”
　　露露道：“小薇老是担心，怕你们家人不接受她。我都劝她，你们不会是这样的人，现在怀着孩子，正是最重要的时候，要学会调节心态，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小薇就是缺乏安全感。”
　　修梵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转头问修旭阳：“明天倩倩开学，你知道吗？”
　　修旭阳一拍脑袋：“哎呀，这两天我就说有个什么事情，真是忘记了，我待会给倩倩打个电话。”
　　修梵冷笑一声：“她接过你的电话吗？”
　　“接不接，我也要打，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女儿。”
　　露露嘴一撇道：“修倩倩已经是成人了，一个人去学校就成，况且大学离家又不远。我觉得孩子还是应该早点放手让他们独立，否则今后出了社会，一点小挫折都应付不来。脆弱得很！在家有家人罩着是公主，在外面，谁管你是不是千金大小姐呢！”
　　修梵眼睛盯着露露，一字一顿地道：“露露小姐，你有没有经历过父母分道扬镳呢？假如你经历过，那你是过了多久才从那样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呢？或者说那段过去在你后来的人生中有没有影响呢？露露小姐，我不认识你，但是吴小姐我是了解一些的，也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应该知道单亲家庭的孩子有多艰难，对不对？是，倩倩已经十九岁，是成年人了，有能力承受一切，我也以为她父母的事情对她的影响不会太大。但是今天早上她跟我说起开学的时候，她看着窗外面，悠悠地说了句 ‘一直都是爸爸妈妈一起送我去的学校’，满脸是泪。这孩子这阵子掉的眼泪，比过去十九年掉的眼泪都多。如果她的父母从她小的时候感情就不好，一直吵吵闹闹，或许她现在适应了，倒没什么。可是曾经那么美好的一个家庭，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土崩瓦解，她需要时间来适应，之前的许多人生观念，她都需要时间去重新审视。最关键的是，她那么爱的爸爸她妈妈忽然分开，她需要一个心理过渡，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露露小姐？”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凝固了似的，大家只是埋头吃饭，露露也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