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38、第 38 章 八月十六日

　　下午，在凯文脊椎矫正工作室。修梵脸朝下趴着，梅凯文拿着理疗的机器在她的脊椎上突突地击打。突然听见门砰的一声开了，然后是前台小林的声音：“梅哥，我拦不住。”
　　修梵静静地趴着。
　　梅凯文问：“倩倩，你怎么来了？”
　　一听是倩倩，修梵一下翻身坐起来，问道：“修倩倩，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样突然闯进来，一点不礼貌！”
　　修倩倩两眼一瞪，道：“我知道是你在，才闯进来的。”
　　“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爸我妈离婚了，早上刚办完手续。”倩倩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扑倒修梵怀里放声大哭。”
　　梅凯文示意小林离开，关上门，从桌子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修梵。修梵把倩倩的脸捧起来，默默给她擦眼泪。
　　“他们真离了，一点都没征求我的意见。”倩倩啜泣道。
　　“你妈呢，在哪儿？”修梵问道。
　　“她早上办了手续回家，把我叫起来，大略给我讲了两句，算是通知我了，让我这几天住到你家，或者是奶奶家，她跟同事去三亚旅游了。”
　　“你妈妈她，还好吗？”修梵问得小心翼翼。
　　“怎么可能好？一边跟我说，一边流泪，后来就是大哭，说我们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小爹，我现在，真的很难过。”
　　“你爸呢，跟你联系了吗？”
　　“自从他打了我之后，我没接过他的电话，也拉黑了他的微信。今天他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对不起我跟我妈，我判给我妈妈，他会付我生活费，要我好好学习什么的一堆屁话，我没看完，删掉了。”
　　“倩倩。”修梵双手握着倩倩的肩膀，看着倩倩的眼睛：“你爸你妈离婚的事情，你妈妈是最伤心的，她能跟同事出去旅游，是好事。你还小，对婚姻的事情弄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但是你爸你妈都是大人，他们既然已经决定离婚，那就尊重他们的选择。你要做的就是尽量别让你妈操心，好好对你妈妈。”
　　“我恨修旭阳！”
　　修梵想说，不论怎么样他都是你的亲爹，但是她知道，这样的话对于眼前的修倩倩而言，苍白无力，毫无意义。
　　“我这里就要结束了。”修梵说着询问似的看了一眼梅凯文：“你坐那边椅子上等我，等我结束了，咱们一起回家。”
　　梅凯文说道：“五分钟就好。”
　　修倩倩说：“小爹，我不想跟你回家。”
　　“嗯？那你想看电影？逛街？想买什么？”
　　“不是，我不想跟你一起。”修倩倩朝修梵眨眼。
　　修梵转头看一眼梅凯文，后者正准备开门，背对着她们，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凯文哥，你能陪我吗？”修倩倩问梅凯文。
　　梅凯文转过头，看一眼修梵道，笑道：“当然可以。但我还得两个小时才下班，你能等吗？”
　　“能啊，我到休息室等你。”修倩倩立刻满面放光。
　　修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行，等我下班，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然后看电影也好，逛街也好，你说了算，晚上十点之前，我送你回你姑姑家，行不行？”梅凯文虽然是问倩倩，但眼睛看着修梵。
　　修梵抬头看着梅凯文，没说话。
　　倩倩说：“行行行。”

　　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修梵很想给肖丽艳发个信息，或者是打个电话，但是总感觉不妥，也不知道电话打通了，该跟嫂子说些什么。她的心里说不出来的憋屈。跟嫂子肖丽艳的感情，好像从吴小薇的家人找上门的那一天开始，变得生疏了。离婚这么大的事情，肖丽艳从来没跟她说过。以前她们可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修梵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肖丽艳离她越来越远。她拿出手机，给修旭阳打电话，修旭阳一接通，修梵就冷笑道：“祝贺你呀，称心如意了！”
　　修旭阳声音里有些疲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呀。你嫂子说的？”
　　“婚一离，嫂子不是嫂子，哥也不是哥了，谁还记得通知我一声？有事情了，叫我去灭火，离婚了，各自要寻找新生活了，我成了无关紧要的人了。”
　　“离婚的是我，我都不生气，你生什么气啊？”修旭阳呵呵一笑。
　　修梵挂了电话。手机里出现一条信息，是梅凯文发过来的，让她放心，他会安抚好倩倩并把她安全送回来。修梵回复谢谢二字。从公交车上下来，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说话的却是父亲：“你哥他们离了，你知道不知道？”
　　修梵怕父母难过，装作无所谓的口气回道：“我知道啊。”
　　父亲叹气，好半天不说话。
　　修梵说道：“爸，你跟我妈少想些，少操心。他们离婚是迟早的事情。你们也应该有心里准备。现在离婚已经流行成风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离了就离了吧。他们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不管他们。”
　　“做爹妈的，怎么可能不想，不操心？离婚不是小事。”
　　“你想得再多，心操的再多，没有用了，他们已经离了。”
　　“是没有用。一个个的翅膀硬了，谁还听得进老子们的话。”
　　修梵不敢接话。
　　“你在哪里呢？”父亲问道。
　　“我刚去看我的腰来。”
　　“你腰又不好了？”
　　“不是，现在好很多了，就是要坚持看医生。”
　　“那就坚持看。你哥他们离婚了，你跟你嫂子还有倩倩联系没有？你嫂子好久没跟我们打过电话了，倩倩也没消息。”
　　“我听倩倩说了，我嫂子跟她的同事们去三亚旅游去了。倩倩跟她同学去了玩，晚上跟我住，你们放心吧。”
　　“那就行。倩倩那边，你多费心。倩倩也只听你的。”
　　九点整，梅凯文送倩倩回来了。其时，言欢欢和冷春燕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言欢欢一边找房子一边给冷春燕看。修梵本来在书房做翻译，但是因为哥嫂离婚的事情，有点集中不起精神，人也烦躁。也出来看电视，言欢欢和冷春燕看出来修梵心不在焉，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都不说话，房间里只有电视的声音。
　　一进门，倩倩就责怪梅凯文：“看吧，我说了，我小爹不会这么早睡觉的。”
　　梅凯文笑一笑，换了鞋进屋。冷春燕起身去倒水，言欢欢坐直身体，修梵让出单人沙发给梅凯文，自己坐到言欢欢旁边。梅凯文笑道：“不要这么客气嘛。”
　　倩倩挨着修梵坐下来，抓起茶几上的橘子，一边剥一边问：“你们看什么电视呢？”
　　“你不爱看，纪录片。”修梵答道。
　　“老年人才喜欢纪录片。”倩倩笑道。
　　修梵笑着瞪了一眼倩倩：“谁没年轻过呀？关键是你老过吗？”
　　大家一笑，梅凯文道：“这个不分年龄的，看个人喜好。我就比较喜欢看纪录片啊，百家讲坛啊，财经类体育类的节目。我的朋友们也都爱看这些节目。”
　　“我喜欢看演唱会，各种晚会。”冷春燕道。
　　“我喜欢真人秀。”欢欢道。
　　“我也喜欢真人秀。”倩倩道。
　　“还是跟年龄有关。”修梵微笑道：“我们二十几岁的时候，电视和网络都不像现在这么发达，我特别喜欢追电视剧，也喜欢各种言情小说，关键看过之后迷迷糊糊的，好几天还走不出来。现在回过头去看，再也找不到当时的激情。一切都归于平静了，激不起涟漪了。所以，你们哪，趁着现在年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等到了我这个年纪，首先是提不起兴趣，有兴趣了也没有那份精力跟激情。”
　　梅凯文说道：“我觉得我现在就跟你一样的心态，等我到了五十岁，六十岁，还会是这样的心境。这个跟年龄真没关系，跟性格有关系。”
　　修梵笑道：“咳，说了你不相信，咱们拭目以待。”
　　冷春燕道：“我赞同修老师的说法。”
　　言欢欢打断道：“姐姐，我这看到一家，咦，就是这个小区，咦，修老师，你看看这是不是咱们这个小区的房子呀？刚刚放上来的。”
　　修梵把房东发布的图片看了一圈，说道：“是这个小区，他没写具体哪栋楼。这是两室一厅的，正好够你们俩住。房间是全新的呢，装修也很不错的。”
　　冷春燕问道：“价格多少？”
　　“两千八一个月。”
　　冷春燕撇嘴道：“两千八呀，好贵呀。”
　　倩倩道：“算便宜的了，这个地段，这个环境，全新的小区，又是校园里面。”
　　修梵道：“你们别着急，先把电话存起来，明天打电话联系下先看房。”
　　“能住在这里面，就最好了，做什么都方便。”梅凯文说道。
　　“就算是三千，我也想住这里。”言欢欢说道：“姐姐，你不是常说，住的环境好了，才有精气神好好工作，好好挣钱，才会有好运吗？”
　　冷春燕有些难为情：“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呀。”
　　修梵看一眼冷春燕，安慰道：“没关系的。欢欢说得对，住的好了，做事情才能顺风顺水。这里环境比你们之前住的地方好，找工作也容易，不用担心。”
　　冷春燕感激地笑一笑。
　　梅凯文道：“我也喜欢这里，要是能在这住一阵就好了。”
　　“你直接买就可以了。”言欢欢笑道：“反正你们做老板的都有钱。”
　　梅凯文微微一笑，没说话。
　　梅凯文回家的时候，修倩倩在接电话，修梵送他到电梯口，笑道：“梅医生，感谢你啊。”
　　梅凯文看着修梵，嘴角上扬：“感谢什么呀？”
　　“谢谢你陪倩倩，我看她现在心情很不错。”
　　“倩倩其实是个挺单纯的孩子，也挺明白事理的，她自己想通了，就好了。主要还是她爸爸没有正经给她道歉，她一直耿耿于怀。离婚对她妈妈好，她也是理解的。”
　　“是。”
　　“倒是你，不大开心哟。”
　　“怎么呢？”修梵脸红了一红。
　　“我看得出来，你一听到倩倩父母离婚，你就……怎么说呢，情绪不大对。”
　　修梵捋了捋头发，道：“我觉得倩倩的妈妈对我有戒心了，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这人有时候爱钻牛角尖。我就觉得他们离婚这么大的事情，我嫂子从未跟我提过，这婚离了，也没给我打过电话。反正我心里是有些想法的。”
　　“能理解你的心情。你嫂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没接触过，不好下结论。不过，即使她对你不像以前那样，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你跟你哥血浓于水嘛。”
　　“是啊，我也是这样说服我自己的。呀，电梯来了，你走吧。”
　　“再送送我吧，外面月色很好。你坐的时间久了，走一走放松些。”
　　俩人一路说着，走到了桥边，深蓝色的天空一轮圆月，照耀着清凉的小河水，微风从垂柳处吹来，拂过修梵的肌肤，清凉舒爽。修梵惊觉道：“哎呀，好久没有在这样的夜晚出来走一走了，又凉快又安静。”
　　梅凯文笑道：“到底是大学，天都比别处蓝一些，月亮也更亮。”
　　“夸大其词了。”
　　“真是这样的感觉。时代大厦那边，或许是人多楼高，灯光过于明亮的原因，总感觉月光弱得没有力量。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室内或是车内，真没有功夫认真的抬头看一看天。”
　　“那你有空就来这边看好了。”
　　“行啊。好了，好晚了，你明天还有课，我送你回去，我车停在那一边。”
　　梅凯文把修梵送进电梯，微笑着挥手离开。修梵的心里，充斥着复杂的情绪，有兴奋，有心安，有失落，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