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39、第 39 章 八月十九日

　　培训进入最后一天，早上讲过两节课之后，负责招生的小赵老师和小朱老师来到班上，给每个学员颁发结业证书，然后全体学员和老师大聚餐，在校门口的一家餐厅。
　　修梵被学员们轮番敬酒，三两下就满脸通红，头晕，一味的捂着嘴微笑，暗自叮嘱自己千万不能有醉态。学员之间也相互敬酒。过去的一个月，人人都是专心上课，下课之后各自回自己住的地方，互相之间并不熟悉，反而是最后的会餐，把大家的距离拉近了，都放开了喝，留电话号码，建立微信群，说信誓旦旦的话。言欢欢最喜欢这样的场合，早摩拳擦掌的，比修梵先醉。冷春燕克制一些，比较冷静，也没有收到同桌人过多的注意。她看着一桌子开心的，无忧无虑的年轻的脸，想着自己毫无着落的未来，一点都玩不起来。整餐饭就充当服务员的角色，盛饭，夹菜，找服务员要水。
　　吃过饭，修梵强撑着，一点不像醉酒的样子，口齿清楚，走路不打偏。言欢欢却软得像一滩泥，冷春燕一个人也扛不动，两个男同学表示愿意帮忙送言欢欢回家，冷春燕只让他们送到校门口，她知道修梵不想太多的人知道她的家，她也不想别人知道她们住在修梵家。修梵打电话叫修倩倩来帮忙，修倩倩嫌弃言欢欢不识好歹，不看场合就喝醉，说太阳太大，不爱出门。冷春燕弓着背，准备背着言欢欢走，言欢欢的手机不停地响。冷春燕接起来，是俞静。说她在森师大门口，要去看言欢欢，问路怎么走。冷春燕捂着手机向修梵请示：“是欢欢的小姨俞静，想来看欢欢，问地址，要告诉她吗？”
　　修梵道：“告诉她我们在校门口，让她来帮着弄走欢欢。”
　　俞静开着红色小轿车到校门口停下，从车里婀娜地走下来，穿一件荷花图案的米白色旗袍，头发盘起，细高跟尖头露脚趾白色皮鞋，提着一篮子水果，款款走来。脸是鹅蛋型，妆化的浓了，显得特别白，白得耀眼，眼睛不大，双眼皮，小嘴巴微微张开，牙齿整齐，但是明显装的烤瓷牙。
　　冷春燕小声道：“就是她。”
　　修梵站得直直的，微笑着。
　　俞静先朝冷春燕点头，看一眼醉得不省人事的言欢欢，才满脸堆笑的朝修梵伸出一只手，道：“您好！您就是修老师吧？”
　　修梵点点头，握了握伸过来的手。短发迎风飘动，白嫩的双颊两团红晕，大眼睛，小巧鼻子，个儿不高，穿一件浅蓝色棉麻连衣裙，肩挎抹茶色帆布包，脚踏厚底匡威布鞋，像个大学生。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欢欢麻烦您了。”
　　修梵摇摇头：“不用客气。”
　　俞静把小红挎包往手臂上推了推，接过言欢欢的一只胳膊，说道：“怎么喝这么多酒啊？小冷，辛苦你了。这么长一个人，醉成这样，怎么弄得动！”
　　修梵道：“你别怪欢欢，今天培训结束，全部学员聚餐，大家都喝高了。我也是醉了的。”
　　俞静笑道：“修老师您可看不出来喝醉了。你看欢欢，一滩泥呀！”
　　冷春燕道：“欢欢今儿高兴，喝多了点。”
　　俞静道：“修老师，我们校外的车能进校园吗？”
　　修梵点头：“可以。”
　　俞静和冷春燕把言欢欢弄到车后座，冷春燕坐进去，俞静打开副驾驶的门，礼貌地道：“修老师，您坐前面。”
　　修梵跌跌撞撞上车去：“您别这样客气，您一客气，我就紧张，头更晕。”
　　回到家，把言欢欢放到床上，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修梵勉强坐了几分钟，头重得不像话，两眼火燎燎地疼，看哪儿都是旋转，胸口老有东西往上冒。实在支持不住，摇摇摆摆扶着沙发站起来，说道：“我不行了，我得睡一下。你们先坐。”说着跑进卫生间吐一阵，倒在床上睡了过去。修倩倩在书房打游戏。冷春燕陪着俞静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看他们最近找的房子，悄声说着袁剑事件的来龙去脉，以及留给言欢欢的后遗症，还有去找她父母要钱的经过。
　　俞静道：“要不，你们搬去我那里住吧，我那里跟这差不多，就住我一个人，挺宽敞的。并且我只是晚上在家，白天都在店里呢。”
　　春燕道：“事情发生的那天，我也建议欢欢联系你，她不愿意。”
　　“她怕我生气。现在我都知道了，你们就搬过去吧。修老师这里是好，但是她侄女也住这，四个人还是有点挤。”
　　“修倩倩不常住这里。我跟欢欢在找房子了，找到就搬出去。”
　　“那这样，要是找不到房子，就先搬到我那里。”
　　“好的。”冷春燕答应着，但是并不打算再搬去俞静家，一来她已经欠了修梵很大的人情了，不想再多欠一个人；二来，她感觉修梵能明白她的心思，俞静相对来说，比较陌生，怕当真相处起来，起摩擦。
　　下午四点过，修梵被唐岚的电话吵醒，修梵有气无力地接起来，“喂”一声。
　　唐岚声音嘹亮：“你不会又在那矫正的小床上睡着了吧？”
　　“嗯？”
　　“你真睡着了？”
　　“真睡着了。怎么了？”
　　“我刚好来这边办点事情，我待会来接你。”
　　“你来接我干什么？”
　　“接你回家呀，你傻了？”唐岚哈哈哈大笑。
　　“我在家呀。”
　　“啊？你没去梅医生那做矫正？”
　　修梵呼地一下弹起来：“哎呀呀，我忘记了，完完全全忘记了。今天是培训最后一天，早上上过两节课，全部人去聚餐，然后我喝高了，回家倒头就睡！完了完了，我还有个客人在家呢，好像！”
　　“什么客人？谁呀？”
　　“言欢欢小姨，你不认识。”
　　“那我待会来看看你。”
　　“行，我挂了，得给梅医生打个电话。”
　　梅凯文的电话一接通，修梵就慌忙解释自己的情况。
　　梅凯文笑道：“这么说你是真的喝高了？”
　　“是。”
　　“真想看看你喝高是什么样子呀。耍不耍酒疯呀？”
　　“没有。就是瞌睡，呕吐，回家吐过就睡觉。所以把正事都忘记了。”
　　“没关系，缺一次没有问题的。喝到吐很伤胃呀。”
　　“那行，谢谢理解。我家里还有客人，不跟你讲了。”
　　修梵快速洗头洗澡，换上短袖棉质家居服，从卧室走出来。俞静和冷春燕都站起来。修梵慌忙小跑到沙发前，把俞静按坐在沙发上，笑着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主人太不像话了，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对不住对不住！”
　　俞静笑道：“哎哟，修老师，你太客气了！你要没休息好，可以接着睡。欢欢也还没起床呀。白天喝酒很不好受的，我知道，尤其这样的大热天。”
　　修梵点头：“是啊，可是学生们都很热情，不喝不行。我本身酒量就不好。”
　　冷春燕道：“修老师，我给你倒杯水？”
　　修梵拉住冷春燕的手：“哎，你别忙活了。你也喝酒了，你坐下休息。”
　　俞静道：“小冷倒是挺精神的，看来酒量不错。”
　　冷春燕脸红道：“我喝得不多。”
　　修梵道：“是啊，她尽给我们服务了。”
　　正说着话，修倩倩从书房出来，披着长发，穿着连身宽松睡裙，一边伸懒腰，一边道：“小爹，你终于醒了，我们今天吃什么呀？”
　　修梵看一眼倩倩，难为情地对俞静笑道：“现在的孩子就是这样，没有礼貌，有客人在也不出来打个招呼，窝在里面打游戏的吧？”
　　俞静笑道：“年轻孩子们跟我们没有共同语言。”
　　倩倩拉开冰箱门：“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吃火锅呀。”
　　俞静道：“今天的晚饭我来请，我是专程来请修老师吃饭的，我们家欢欢住在你这里，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修梵道：“你太客气了，举手之劳。”
　　“说好了，我请客。倩倩，你们年轻人最知道好吃的了，你来定，去哪家餐厅呀？”
　　修梵道：“我看，就在家里吃吧，冰箱里有菜，中午喝高了，现在总感觉懒懒的，全身酸痛，不想出门呀。春燕和欢欢应该也不想出去吃了。”
　　冷春燕道：“我去看看还差什么菜，我去买。”
　　“在家里会不会很麻烦呀？”俞静问道。
　　“不会，我其实挺爱在家里吃的。春燕她们也喜欢在家自己做，是吧？”
　　冷春燕点头：“是的。”
　　冷春燕和修倩倩去买菜回来，俞静，冷春燕和修梵一起在厨房做饭做菜，修倩倩和言欢欢在沙发上看真人秀节目，一同评论各个明星。
　　饭快好时，唐岚来了。
　　修梵给唐岚和俞静做了介绍。俞静抓着唐岚的手道：“唐老师，谢谢你呀，那天你帮了我们欢欢很大的忙。遇到你们两位老师，是我们欢欢的福气。”
　　唐岚笑道：“多大点事呀，不要这么客气。只要小姑娘将来好好的就好。”
　　修梵道：“你不是说一会来吗？这都多久了？你去那边做什么了？”
　　“我去离婚呀。”唐岚说的轻描淡写。
　　冷春燕和俞静都转头望着唐岚。
　　修梵道：“真离了，盖章了？”
　　唐岚道：“真的，卡的钢印。”
　　修梵道：“那我们是该祝贺呀，还是安慰呀？”
　　唐岚笑道：“当然是祝贺了。”
　　修梵道：“行，尽管我中午喝醉了，但是晚上还陪你喝两杯。对了，我这没有酒了，倩倩……”
　　俞静说道：“我让欢欢去买。”
　　修梵拦住俞静：“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买呢？”
　　最后是修梵掏钱，言欢欢和修倩倩两人一起去买红酒。两人因为共同语言，年龄相差不大，逐渐成为谈得来的朋友。在修倩倩面前，言欢欢有些低人一等的不自信，讨好一般的问倩倩关于梅凯文的事情。虽然父母的离婚给倩倩不小的打击，但是面对言欢欢，倩倩有一种优越感，提起梅凯文，更是她值得骄傲的资本。修倩倩毫不隐瞒告诉言欢欢关于她和梅凯文的相识相知。说着说着，在夏天的黄昏，竟然情难自禁，十分想念梅凯文，给梅凯文打电话，请他到姑姑家一起吃晚饭。梅凯文有点犹豫，倩倩撒娇说：“你来不来呀？你来吧，我很想你。”
　　梅凯文答应来。
　　言欢欢说：“我这人从来不羡慕别人，也从来不嫉妒。但我还真羡慕你，倩倩。你家庭好，父母都爱你，找的男朋友也好。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幸福，就好了。”
　　倩倩安慰道：“你也会好的。”
　　倩倩和欢欢买了酒到家不久，梅凯文到了。
　　倩倩开门，梅凯文进来，穿着浅蓝色衬衫，米黄色休闲裤，黄色窄皮带，手里拿着墨镜，神采飞扬。修梵看见梅凯文，先是吃惊，接着有些不高兴，心里责怪倩倩太任性了，有别的人在，她就这样自作主张的邀请梅凯文。同时，修梵也在心里责怪梅凯文，明明说了对倩倩没有爱慕之情，这样子，只会让倩倩越陷越深。但是碍于有客人在，修梵也不好怎么表现，只对倩倩道：“你招呼好客人。”
　　倩倩要拉梅凯文去客厅，梅凯文挣脱她的手，朝厨房走去。
　　唐岚哈哈笑道：“哟，梅医生，视察病人呢这是？”
　　梅凯文道：“是啊，我来看看我的病人们。唐姐，你是快好了。修老师，您呢，听说是喝高了，喝到吐了，有没有伤到胃呀？”
　　修梵道：“胃还好，只是全身疼。年纪大了，不顶事了。”
　　梅凯文道：“我以为当老师轻松呀，没想到还被学生灌酒，肯定是你平时对他们太严苛了，这时候打击报复呢。”
　　唐岚道：“这话听起来蛮有道理。”
　　大家一通笑。
　　俞静微笑着看向梅凯文：“这位是？”
　　修梵抬头看一眼梅凯文，道：“这位是梅医生。”
　　俞静伸出手：“我是言欢欢小姨，我叫俞静。”
　　梅凯文伸手去握：“你好！幸会！”
　　倩倩再次拉梅凯文的手：“走吧，这厨房容不下这么多人，咱们去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