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18、第 18 章

　　在修梵这一边，自从言欢欢和冷春燕离开后，她靠在沙发上，回想两个小姑娘来了之后一起吃饭，一起打扫卫生，觉得很温馨。想起言欢欢的身世，不禁联想到侄女儿修倩倩和嫂子肖丽艳。
　　从星期一事情发生，到周六，六天时间过去了，除了她打给肖丽艳的一个电话，一直就没有他们夫妻的消息，不知道事情到底发展成怎样了。修倩倩来过好几个电话，都是兴奋说旅行的事情，看来她还什么都没察觉。肖丽艳需要安静，修梵可以理解；可是修旭阳也静悄悄地，这倒让她有些不安。她想主动打给修旭阳，又怕修旭阳身边跟的或者是肖丽艳，或者是吴小薇。无论跟的谁，修梵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她想，大家都是成年人，遇到事情就得处理，谁惹的事情，谁就来善后，又不是她修梵犯的事，何必去想。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因为这一件事，她都没法专心致志地做翻译了。
　　修梵越想越坐立不安，决定给肖丽艳打电话。没想到肖丽艳接了电话，并且说要修梵请她吃饭，请她喝酒。修梵忙说好好好，又说吃过饭一起去唱卡拉OK。
　　修梵和肖丽艳吃的湖南菜，面对面，坐在靠窗边的位置。肖丽艳化了淡妆，新烫了头发，染了酒红色，淡淡的，在灯光下才看得见若隐若现的红。
　　自信淡定的修梵，在肖丽艳面前，无端地有些气短。总觉得修旭阳是自己的亲哥哥，他干出对不起肖丽艳的事情，作为妹妹的修梵，也有一定的责任。两个人安静的点菜，说了一些修倩倩的旅行。好几次，修梵想要张口问那件事情，问一问他们打算怎样处理，修旭阳是什么态度，吴小薇的家人还有没有再闹，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当，怕肖丽艳不愿意提及，也怕她觉得他们毕竟是兄妹，妹妹一定向着哥哥。越是安静，修梵越是感觉，她和嫂嫂之间，出现了裂缝。
　　“嫂，我哥呢？”修梵最终还是问了。
　　“不知道，中午出去了。跟我说是同事的父亲过世了，让我一起去，我没去。”肖丽艳语气淡淡的。
　　“那天，我哥回来说什么了？”
　　“道歉，哭，说对不起我，对不起倩倩，对不起咱爸妈。”
　　“后来呢？”
　　“跟什么事也没有一样，天天下班按时回家，去哪儿都报备，吃个饭也要发信息。”
　　“我哥，可能是真心悔改吧。”修梵试探道。
　　“悔改什么，虚伪而已。无论他做什么，我已经不会再相信了，我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小梵，你能想象吗？一个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男人，一个时时处处表现的像模范丈夫的男人，能欺骗我五年。有时候，我真的很迷惑，这五年之中，他是怎样保持着两种不一样的身份呢？曾经那个单纯正义的小男生，怎么会变得这样阴险可怕呢？真的，太恐怖了。”
　　“人们都说，出轨的人，不论男女，总是抱着不会被发现的侥幸。”
　　“你知道曾经我有多爱你哥哥，我们算是青梅竹马，也是彼此的初恋。这么多年来，我的世界，只有你哥哥，只有这个家。我以为我们能够白头到老的。这些天我仔仔细细的想了你哥出轨的事情，我觉得我再也无法相信任何男人了，真的！以前，我恨不得他去哪儿都叫上我，我去哪儿都领着他，我喜欢两个人出双入对，我为有你哥哥这样的丈夫而骄傲。但是，现在，真的，我不愿意看见他，我打从心里觉得他脏，太脏了！”
　　“作为女人，我能理解你。我也不知道怎么样劝你，我哥哥干的这个就不叫人事！”
　　“就知道真相那天，我难过，伤心。后来，我反而放松了，你哥哥打破了夫妻之间的底线，我也不再遵循规矩。不用给他洗衣服，熨衣服，搭配衣服，不用管他吃什么，不用忍受他的呼噜声。我想买什么买什么，想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想跟谁去玩就跟谁去玩，想喝酒喝酒，想不回家就不回家。我计划等开学了，倩倩去住校，我可能也会常住酒店吧。对了，我的工作升职了，现在是大堂经理。我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也理解了那些离婚后的女人为什么都那么潇洒。”
　　“嫂，你这样的状态，我特别为你高兴。你是怎么对我哥，对我父母，还有我这个小姑子的，我看得明白，心里也很清楚。有时候，我也为你觉得不值，觉得你没有了自己的生活，全部心思都为了别人。这些天，我最怕的就是你想不开，天天的哭，班也不上。现在，知道你过得很好，还升职了，我很高兴，真的高兴。来，咱们喝一个！”
　　“喝。”肖丽艳端起酒杯，两人一饮而尽。
　　肖丽艳状态好，修梵打心里感觉欣慰，也松了一口气。但另一方面，想起被照顾习惯了的修旭阳，一个人形单影只的样子，流泪的样子，道歉的样子，穿皱巴巴西服，不修边幅的样子，修梵心里一阵难过。可是，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闯下祸了，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饭吃到一半，唐岚给修梵打电话，问有没有什么安排。修梵手盖着电话，对肖丽艳说是唐岚。肖丽艳说：“叫她过来一起吃饭，待会一起去唱歌，人多热闹。”
　　修梵对着手机说：“我在跟我嫂子吃饭，吃到一半了，待会去唱歌。我们邀请你一道，你要不要来？”
　　“要来，要来。你知道我多无聊。你们在哪里呀？”
　　修梵报了吃饭的地址。
　　不一会，唐岚就驾着车来了。深蓝色绵绸连身衣裤，背一个大红色单肩小挎包。头发盘个丸子头，年轻又精神。远远地从大门处进来，肖丽艳说：“我真是佩服唐岚，心态好。她老公那样，她还越活越年轻。”
　　唐岚在修梵的旁边坐下，拿起面前的筷子，说：“我这一天都没好好吃饭，饿死我了。”一边说，开始夹菜，就着面前的空碗吃。
　　修梵拍拍她的肩头，小声道：“唐教授，注意吃相注意吃相！专门给你点了蒸香肠，腊肉炒莴笋，应该马上就上来了。啊，来了，服务员来了。”
　　“到底还是你最懂我呀。”唐岚嘴里含着菜，哈哈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嫂子，蒸香肠和腊肉炒莴笋是我的最爱，我家老孙都记不住，就只有修梵记得。”
　　“可是这大夏天的，应该吃点清淡的。你反而爱吃肉，不怕长胖呀？”肖丽艳笑道。
　　“不怕，你看见了，我跟修梵都是吃不胖的体质。主要我们也做运动。”
　　等服务生放好盘子，肖丽艳一手掩着嘴，小声道：“香肠和腊肉，我都不太喜欢吃外面的，尤其是香肠，谁知道用的肉好不好呢？我每年都是自己装，或者我买了材料，到菜市上找人装。离我们家近的菜市上，有一对卖肉的夫妇，认识我好多年了，装的香肠特别好。我家里现在还冻着好多呢，都不爱吃。你要喜欢，我改天让修梵拿了给你。”
　　“哎哟，嫂子，那简直太好了！我就是喜欢吃，不懂装。我家就我爱吃。谢谢，谢谢。”唐岚的吃相跟她的打扮一点不相配，看着有点滑稽。肖丽艳脸上挂着微笑。
　　“还有红酒，你要不要喝？”修梵问道。
　　“不是还要去唱歌吗？到时候歌厅里那么多酒，现在就喝醉了，以后还怎么喝？”
　　“我们没喝多少。”修梵笑道。
　　“就我们三个人吗？去唱歌？”唐岚问。
　　“目前就我们三个人。”修梵答道。
　　“嫂子，我能叫个人一起吗？”
　　“叫谁啊？”修梵立马警觉地看着唐岚。
　　“周顺。”
　　修梵挤了下眼睛，唐岚假装没看见。肖丽艳说：“可以啊，人越多越好。要是不上班，我还打算叫上我的同事呢。”
　　“周顺是我男朋友，没离婚。”唐岚说道。
　　修梵握着手里的红酒杯转圈，肖丽艳好奇地看着唐岚。
　　“她老婆在外面有人。”唐岚继续说道：“他们夫妻貌合神离好几年了，我跟老孙也是。我们今天早上签了离婚协议了，下周就去离。”
　　“要离了？”修梵吃惊地道，“娇娇判给谁？”
　　“决心离了。磨来磨去连亲人间的那点感情都没有了。而且，在婚姻当中跟周顺这样，我也觉得压力挺大的。娇娇判给我，他怎么带得好孩子？他妈倒是想要孩子，我不愿意给她。控制欲望那么强烈的一个女人，我可不想我的女儿受她的影响。”
　　“周顺知道你们签了吗？”
　　“不知道，还没告诉他。我也不想给他压力。我就想过过单身生活，好好谈场恋爱，对象不一定是周顺。”
　　“还是你们潇洒。”肖丽艳感叹道：“我的好多同事都说离婚不亚于脱一层皮，在你这里，这么轻松。”
　　“有感情的夫妻离婚，肯定痛苦。我跟老孙早些年就没感情了。几年前要说离婚，我肯定也痛苦，现在反而觉得是解脱。”唐岚看着肖丽艳：“嫂子，如果你不愿意见到周顺，也不愿意聊离婚什么的，我不叫他就是了。”
　　“没关系的。我都跟小梵说了，就是第一天痛苦，后面我过得好得很。你叫过来吧，叫过来我们认识认识。”
　　唐岚立刻笑得像个小姑娘，眼睛弯弯地：“那我叫他来买单，请我们去最好的KTV。”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个周顺呀。”肖丽艳笑道。
　　“何止是喜欢呀，真爱呀。”修梵打趣道。
　　“嫂子我说实话吧。每个女孩子在二十出头的年纪，遇到一个男人，并且决定结婚，那都是有感情的，就算不爱，至少也是喜欢的。尤其像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当年找丈夫，不像现在的小女孩子那样智慧，会要什么车房的。当时觉得大家一起打拼，从零开始，只要两个人相亲相爱，一切困难都可以克服。可是呢，等到条件好了，日子过得滋润了，有闲心考虑吃住以外的问题时，矛盾出来了。我跟老孙最开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矛盾我现在记不起来了，曾经美好的时光，想起来也不觉得感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所以我现在不相信海誓山盟，不相信永远。没有那回事！我跟周顺，我知道，我们是彼此的小三，我自己也觉得这种行为可耻。可是呢，我们在彼此的身上找回了年轻时候的激情，他老婆在别人那里，老孙在别的女人那里，应该都有跟我们一样的感觉。所以大家都理解吧，理解了也就放开了。当然，我这样说并不是为修大哥和那个狐狸精开脱，我不是标榜我们就对。他们的情况跟我们不一样。你跟修大哥彼此相爱，你们还有当初的激情。而且找小三这件事，修大哥最大的错不在于爱上了别人，而在于欺骗你。不爱我不要紧，但你不要欺骗呀。修梵，我这样说你大哥，你别生气。”
　　“我气什么呀，你说得很对。我最气我大哥的就是欺骗，你知道，我最不能原谅的就是男人的欺骗。”修梵悠悠地道。
　　“有你们给我做开解，我越来越想得开了。”肖丽艳笑道：“第一天真的觉得天都是灰的，失望，伤心，愤怒，什么都有。慢慢的，我也看开了。两个人，走得到一起，是缘分，要分开也是缘分。至于欺骗，这是他的品格问题，我何苦拿他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呢？走，小梵，把单买了，咱们唱歌喝酒去，我今夜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