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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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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前半天,对三个女人而言,是柔和的,安静的,友好的。到了下午,就各有各的事情。
首先冷春燕接到了贺伶俐的电话,要请冷春燕和彭钊吃饭,说是还席,还说她不方便联系彭钊,非要冷春燕联系。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火锅城。森湖市人热爱火锅,即使是热得冒烟的三伏天,火锅城依然食客不减。人们一边挥汗如雨,一边享受麻辣烫。一顿火锅吃下来,那叫一个酣畅淋漓,那叫一个浑身通透。
冷春燕其实喜欢坐大厅,觉得吃火锅就应该有那样的氛围,人与人之间认不认识没有关系,就是要一起热气腾腾才有意思。但贺伶俐不喜欢,说太吵了,人多看起来更热。所以他们要了二楼的一个包间。彭钊一直跟在两个女士的身后,负责拎包拉椅子之类的体力活,至于是坐大厅还是包间,他不发言,笑着看两个好朋友争论。
他们点了一个鸳鸯锅。作为补偿冷春燕不能坐大厅的遗憾,贺伶俐专门给她加了一盘酥肉,一盘香辣虾。
“搞得我这样小气。”冷春燕笑道。
“你吃不完,我也可以吃啊。”贺伶俐温柔地道,看一眼彭钊:“你最喜欢吃什么菜?”
“我不挑食。”彭钊答道。
“那我擅自做主了。”贺伶俐说着,一个人在菜单上画勾,点完,递给彭钊看,两人一人握着菜单的一头,逐个看。贺伶俐轻声念,彭钊跟着说:“我爱吃这个,这个我也爱吃,咦,都是我喜欢吃的。”
冷春燕忽然觉得有些不安,一边喝水一边东看看西看看,墙上挂着两幅大红辣椒的画,倒是很能增强人的食欲。她太知道贺伶俐了,那样的嘴角微微上提的笑容,闪躲的眼神,低头娇羞的抿嘴,基本是她在心仪的男人面前的所有表情。上一次三个人见面,贺伶俐和彭钊还客气得除了相互恭维,基本说的都是冷春燕。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变的这样熟络呢?
冷春燕切断自己的思维,摇摇头,微微一笑,低头摆弄手机,心里却紧得不行。
“燕,不要做低头一族,小心伤了脖子。”贺伶俐温和地说,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冷春燕想自己肯定是误会了。
抬起头来,冷春燕看见的是彭钊微笑的脸,包容的,长者似的微笑。就那一秒钟,冷春燕感觉胸间溢满幸福,任何语言,任何形容都无法表达。彭钊从来没有这样对她笑过,过去的感情中,曾经的男朋友们也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感觉。眼前淡定自若的,其实不是彭钊,而是她意淫出来的那个人,走路的时候,睡着之前,想象的就是这样的一张脸和这样的笑容。
“我得手机依赖症了。”冷春燕红了脸,解释道。
“科技就像一扇窗,打开了,飞进来的也有苍蝇。”彭钊说道。
“你说的好高端,不转换一下脑子,还不明白。”贺伶俐笑道。他们两人的眼神一接触,迅速弹开,贺伶俐的慌乱,冷春燕看在眼里,彭钊倒是很自然的样子。
贺伶俐和彭钊都夸赞这家的火锅好吃,油而不腻,辣而不燥,烫而不伤。彭钊恭维贺伶俐说:“还是你这个老森湖人懂吃的,上次不懂装懂,吃的那牛肉,好几天都不舒服。小燕说得对,一开始直接吃火锅就好了。”
“是啊,那时候不熟悉嘛,我们也想考验考验你呀。”
“是你想考验他吧,我一直都说要吃火锅的。”冷春燕不动声色地笑。
“我也是为了你。”贺伶俐哈哈一笑,转头看着彭钊,又是那样欲说还休的娇羞:“不过,表现很优秀。”
“是吗?”彭钊斜着眼睛反问。
冷春燕实在看不下去了,心里堵得慌。伸手对贺伶俐道:“我手机没电了,把你手机给我用下。”站起来伏到贺伶俐耳边悄声说:“我想放屁,憋不住了,去一趟卫生间。”
贺伶俐拐一下冷春燕,把手机递给她。
冷春燕去卫生间,蹲在马桶上,翻看冷春燕的通话记录,通话最久的是叫“彬彬有礼”的号码,冷春燕点开来,就是彭钊的号码。好多通话都在半夜。接着点开微信,置顶聊天第一人就是彭钊。聊天记录之暧昧,露骨。点菜的时候,彭钊给发的微信:“妞,你今天好性感,真想拥你在怀。”贺伶俐回:“她在,不好。”彭钊发:“她不会发现的,吃过饭我送她回去,之后我去你家,像前天晚上一样,让你爽歪歪?”接着一个色色的表情,贺伶俐回:“你不也爽吗?”
冷春燕浑身发抖,气得差点把手机砸在马桶里,在马桶上干坐半天,心情逐渐平息下来,出来后,对着镜子整理好情绪,强迫自己自然大方地走向那两人。
贺伶俐问:“OK了?”
冷春燕比回一个“OK”的手势,配上一个笑容。
吃过饭,冷春燕没有让彭钊送她回家,她说她想逛下街,不着急回家。彭钊说“那我陪不了你了,我想起来还有个文件要弄,周一要用。”
贺伶俐嗔怪道:“哎呀,燕儿,本来我也想逛街,但是答应了晚上要去接小梁过来玩的,不能陪你了,实在抱歉啊。”说完拍拍冷春燕的肩头。
“没关系,我也是顺便逛逛,消消食。”冷春燕笑道。
贺伶俐甩着长头发走了,在转角处就拿手机打电话。冷春燕跟在后面,看着她上了彭钊的车,一同离开。冷春燕颓然转身,欲哭无泪,沿着街道,和着人群,像木偶似的往前走,走到街道的尽头又折回来,这样来回反复,直到腿酸了,才懵懵懂懂挤公交回家。
言欢欢给冷春燕挑了衣服,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冷春燕一脸堆笑,抑制不住微笑的样子,心里一方面替她高兴,一方面觉得自己孤独。冷春燕走后,随着铁门关上的声响,言欢欢瘫坐在沙发上,嘴里嚼着棒棒糖,一手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没有一个频道是吸引人的。袁剑的脸和他的声音,像蚊子的尖嘴,一寸一寸地叮进她的心里。她想念他,无法控制。自从上次分开以来,他们之间没有信息往来,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没有□□聊天,好几次每当她拿起手机,想起袁剑说的“小心”和他“母夜叉”老婆的声音,言欢欢胆怯了。可是此时此刻,在夕阳西下的屋子里,她顾不得他警告她的“小心驶得万年船”,也顾不得他的老婆,曾让她感到害怕的“母夜叉”粗糙的声音,波纹似的荡得远远的,远的没有力量。她抓起手机,稍一犹豫,就发了条信息给袁剑:“袁老师,您好!我是您的学生,有个问题想要咨询你。”她打算好了,如果那边真的打来电话或者发来信息问她有什么问题,那表示他不方便,他老婆在身边,她会立刻翻开课本,找一个课后的问题请教他,反正他老婆也不懂。当然最坏的情况是,他压根不理会她。可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两分钟之后就给他打了电话,刚“喂”一声,她就哭了。他慌忙哄她,说他也十分想她,要马上见面。最后定在西城区的一个酒店见面。
她高兴得跳起来,换上新买的性感内衣裤,淡粉色V字领连身裙,戴个帽子,蓝色墨镜,黑色单肩小挎包。他要她打车,快,不用倒车。他给报销车费。
一见面,没有她预设的洗澡,也没有他给她吹头发,她给他按摩,甚至没有机会向他展示她黑色蕾丝边的内衣。他一把抱住她的腰,喘着粗气,说“宝贝,我想死你了!”然后吻她,到处咬她,下手极快,一把拉下她的内裤,直入主题。她还没上来兴致,他就结束了。他匆匆穿上衣裤,一边喘气一边说:“宝贝,对不起,我是偷偷出来的,我得回去了。房费我付了,你一个人待着也行,也可以叫你的好朋友过来陪你。在这里睡一晚比在那个老房子里舒服。这差不多相当于四星级的酒店呢。”
她平躺在床上,一边裙摆拉高压在手臂下,露出半边赤裸的身体,长而洁白的腿。连衣裙的上半身在胸口处皱成一堆。她眼睛看着纯白的天花板,耳朵听着他说话,感觉在梦里。他去卫生间照了镜子,梳理头发,确保与来时一样,确保没有掉落的女人的长发,闻了闻没有女人的香水味,出门来,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说:“宝贝,你要乖哦!我知道我的宝贝最识大体了。”说完便匆匆出门,门一关上,她就听见他阿谀奉承的声音:“老婆,对,对,对,马上回家。”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来之前想要好好抒发的想念之情,像被淋湿的木柴,再也点不燃,只是不停的冒湿烟,堵在她的心里,喘不过气来。她以为的爱情,原来不过是原始欲望的满足。
她支起身子来,从小挎包里翻出手机,翻了一圈联系人,只有冷春燕可以联系。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冷春燕正木头似的在街上闲逛。一听到冷春燕的声音,言欢欢嚎啕大哭,所有的坚强,不在乎,假装,全部土崩瓦解。她那时候就想要一个肩膀,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冷春燕吓的一个激灵,从木然中醒过来。问了地址,就打车朝言欢欢的酒店赶去。
两个同住一屋的姑娘,在酒店里见面。言欢欢哭够了,带着哭腔控诉跟袁剑的见面还不到二十分钟,控诉袁剑如何的混蛋,满嘴甜言蜜语,爱情至上,实则就是为了上床,解决生理需要。她控诉她看人的失败,控诉她看错了爱情。冷春燕坐在沙发里,双腿盘着,看坐在床上的言欢欢哭红的眼睛,不停淌的眼泪,她无声地愤怒,可是有什么用呢,她认不得袁剑。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言欢欢,只是淡淡的说:“欢欢,可能今天是我们俩都倒霉的日子吧。我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还记得我出门前你要我速战速决,把彭钊拿下吗?我是拿不下了,因为我的闺蜜先拿下了。”
言欢欢立马停止了哭声,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怎么回事?”
“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两个人不对。应该说我看出来我闺蜜表现得不对,我不是很了解彭钊,但我太了解我闺蜜了!我们十四年的感情,那都不是盖的。我们好到什么程度呢?她哪一个脚趾头动,我都清清楚楚。吃饭的时候,她看彭钊的眼神,只一个,我就知道,他们肯定有问题。我当时还心存一丝侥幸,以为我只是看错了,或者是我太过于紧张培训,眼神不好。我找借口借用了我闺蜜的电话,看着他们的微信聊天记录,暧昧,露骨,赤裸裸的挑逗,我断定,他们背着我不仅仅是联系,肯定已经上过床了。你说我该是什么心情,关键,我还得装成什么都不知道,还得对我的闺蜜笑,对彭钊腼腆。是不是,我们都倒霉吧?”冷春燕说完,头微微一低,冷笑一声。
“他妈的杂种些。天下,一个好男人都没有,一个都没有!”言欢欢捶床,咬牙切齿。
“对于这个男人,我倒不是特别难过。”冷春燕笑一笑,“毕竟我跟他连男女朋友都算不上,我寒心的是我闺蜜。十多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这比失恋还让人痛苦。哎,不去想了,我有点饿了,咱们计划计划,一会出去吃点好吃的,再去逛逛夜市。”
“行吧。”言欢欢下床来,“我去洗把脸。你说,我俩这样倒霉,修老师会不会也倒霉呢?咱们可是一起吃的羊肉粉。”
“不能吧。”冷春燕笑道:“修老师才不会遇到我们这样的烂事情。她不结婚,不找男人,就不纠结,就不会有什么下半身动物啊,出轨啊什么的。”
“也是。”言欢欢道:“无男人一身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