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102、第 102 章 元月二十一

　　凯文每天上班之前都去酒店门口目送修梵背着背包进去教室上课。跟两家人通过气之后，更是感觉有了坚强的后盾；最惊喜的是昨天晚上唐岚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修梵在酒店，培训在二十一号星期日这天中午结束，并说她看好他，要他好好待修梵。他越发放心大胆的要把修梵揽进自己的人生。梅凯文到酒店问了服务员，修梵有没有定在今天退房，服务员告诉他修梵并没有提退房的事情。梅凯文怕修梵再独自一个人去什么地方，所以一直等在酒店大厅里，像个间谍似的，戴着墨镜，拿报纸遮住脸。
　　瞧见修梵回房间了，他也跟上去，敲门，修梵以为是服务生，开了门。看见凯文，修梵又惊又喜，还没回过神来，梅凯文就紧紧把她搂在怀里，紧紧的。
　　修梵道：“你怎么找来了？”
　　他压低声音道：“我有的是办法。”
　　修梵不讲话。
　　他抬起她的脸，看着她：“跟我回家吧，嗯？”
　　她还是不说话。
　　“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咱们回家，行不行？”
　　修梵问：“什么事情？”
　　“很重要的事情。故事很长，我想回家去，舒舒服服的坐在沙发上，烤着火，讲给你听。”
　　“要这么严肃？”
　　他点头：“嗯！”
　　他帮她一起收拾东西，退房，回到家，修梵发现，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餐桌上摆着的饭菜，都是她喜欢的。修梵笑道：“可惜了，我已经吃过了。我们给学员发过结业证之后，一起聚餐了。”
　　凯文笑道：“没关系，我们晚上再吃。”说着把饭菜打包放进冰箱。
　　“你呢？”
　　“我早餐吃得晚，不饿。”
　　她虽然有些紧张，但是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尴尬。
　　他拉她坐到沙发上，看着她，道：“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讲故事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她点头。
　　他眼睛看向窗的方向，眼神很远：“我要讲的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故事。这个故事距今有十六年了。男孩子记忆中第一次见女孩是在他三岁多的时候，他的母亲因为车祸离开人世，他被送往爷爷奶奶家。爷爷奶奶很爱他，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可是无论再怎么样好，他的心里始终缺少什么，大一些了，逢人总会说这个小男孩看起来好忧郁，很少笑。爷爷奶奶家隔壁有一个女孩子，比男孩子大一些，对男孩特别好，特别温柔。寒暑假女孩子放假回家，小男孩就总是黏在女孩的身边，女孩一直带着他，给他讲故事，读书给他听，买零食给他吃，帮他教训欺负他的大孩子，家里来了客人，没有地方睡觉，男孩子就跟女孩一起睡。女孩子走到哪儿，男孩就跟到哪儿。男孩六岁的时候，女孩子大学毕业回家上班，男孩天天见到女孩，差不多一天三餐都在她家吃，女孩子陪他看动画片，给他讲她崇拜的名人的故事，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从三岁到十岁，那七年，是男孩子记忆中最美好，最幸福的七年，虽然他没有妈妈的陪伴，但是有那个女孩儿的爱，他心里的阴影逐渐散开，对生活充满希望，有着跟别人一样的梦想，性格也开朗。十岁那年，男孩的爷爷奶奶搬进大城市，他也不得不离开那个小地方。而女孩子也在那个时候考上了研究生，也要离开那个小县城，而且听说她交了男朋友，男孩子心里无限失落，但是他没有力量扭转这一切。从那以后，男孩子在大城市里上学，逐渐的把以前的生活慢慢淡忘了，家里人也忘记了小城里的那家邻居。到高二，也就是十七岁那年，男孩子各方面成绩优异，尤其是英语，被国外大学录取，家人很欣慰。十七岁男孩子踏上了出国求学的征程，一直以来他都希望过一种简单的能够帮助人的生活，本科毕业后，他继续读研究生，八年之后，回国创业，开了个小工作室。小工作室开业没多久，迎来的客户里面居然有那个女孩的名字，男孩子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第一次预约女孩爽约了，他打电话去问情况，那个声音尽管通过话筒传出来有了一些变化，但是他立刻辨识出来，她就是那个女孩子。他兴奋的睡不着觉，十六年前，那种安稳幸福的感觉再次涌上心间，那种激动无法言说。及至见着她，她依旧是男孩记忆中的模样，安静闲适。可是女孩子并没有认出他来。他强压住心头的波澜，极力为她做好一切，找机会接近她，走进她的生活……”
　　越说，梅凯文的声音越温柔，眼神由远而近，修梵早就坐直了身体，一手指着他，声音中有欣喜，有激动，还夹杂一丝哀伤：“你是小坼？你是坼早？”
　　他点头，眼睛湿润：“对，我是，我是梅坼早。”
　　“那你为何又叫凯文？”
　　“我去国外起的外文名字翻译过来的。坼早比较拗口，我就改用凯文了。”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瞒着我这么久，中间这么多误会！”
　　“早告诉你晚告诉你，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们都没有变，对不对。”
　　“你要早说你是坼早，我就不会对你这么凶，也不会这么……”
　　“我就怕告诉你我是坼早，你端出一副修家阿姨的架子来。我不要那样子。”
　　修梵笑道： “那你小时候本来就叫我修家阿姨的呀。”
　　“我不要，我要你做我的太太，一辈子。”
　　她忽然收起笑脸，低下头去。
　　他偏着头去看，柔声道：“修梵，我真的很爱你，我们已经分开过一次了，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
　　修梵抬头看着他，拉过他的手，轻轻拍着道：“坼早，我是真高兴你是坼早，真的！你那时候圆乎乎的，很可爱，没想到你长得这么高，这么壮。记得你小时候，总跟在我身边，大家都说你是我的小跟班。你是真长大了。你不该瞒着我，你该一早就告诉我，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你好。”
　　他抓着她的双手道： “我还要做你的小跟班，我要对你好，像你曾经对我那样的好，我要你待在我身边，哪儿都不去。”
　　修梵叹气道：“小坼，这不可能。就算你不是小坼，我们也不可能。这些天，我认真考虑了我们两个的情况。期间是有过有一些，嗯，叫冲动也罢，叫酒后失德也罢，犯过一些错误。我很抱歉，没有很好的控制我自己的情绪。哎哟，这时候面对你，想想那些荒唐事，我真的很难堪。现在，我知道你是小坼，是我邻居家的一个小孩子，我更不可能再跟你发展什么，绝对不可以的。”
　　“为什么不可以？你未嫁，我未婚，为什么不可以发展，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
　　她看着他，耐心道：“并不是两个单身的就可以生活在一起。我们不只是茫茫人海中两个点，你有你的家人朋友，有你的社交圈子，成长环境。我也有我的。何况，我俩的圈子，有些还是重叠的。我向来胆小，无法去想象，一旦熟知我俩的人们，知道了我们，我们这样，会是怎样的惊恐，真的，我自己都惊魂未定。”
　　他看着她：“我爱你，并且我确信，你也是爱我的，这个你不能否认，对不对？”
　　她不说话，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外面朗晴的天，有种不知身处何地的迷茫和恐惧。
　　他站在她的身后道：“我爱你，你也爱我，这就足够我俩生活在一起了。”
　　她依旧看着窗外，道：“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怕什么？”
　　她想说出大道理来，可是竟然找不出像样的理由，除了他俩的年龄，除了他曾经是她的小跟班，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原因。
　　他扳她过来面对着他，双手握着她的双臂，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小梵，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说到底就是年龄和辈分，这些我认为都不是问题。我相信你也并不认为这是问题。你担心的不过是别人的眼光，可是我心目中的修梵，是不在乎别人眼光的。那么你担心的就是我的家人和你的家人，这个问题交给我，好不好？让我去说服他们，我保证，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修梵道：“如果是别人，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也有信心说服我的家人。可你不是别人，你是小坼，是我们一家人看着长大的梅坼早，你叫我如何接受这个现实，如何摆正我的心态？还有你的家人，他们都知道我。”
　　他把她抱在怀里：“你时常讲要活的轻松自在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待在我身边，其他的一切事情，都让我来处理，好吗？”
　　“没有我，你其实还能找到更好的女孩子。”
　　他不讲话。
　　她接着道：“找跟你年纪相仿的，漂亮的……”
　　他不准她说完，用嘴去堵她的话。
　　他忽然换了个调皮的神情道：“反正我已经跟我的朋友们宣布你是我女朋友了。就是刚子他们，他们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他们不反对？”
　　他摇头：“相反，很支持。”
　　她说道：“我现在感觉很糊涂，事情太出乎我的意料，一件事情还没消化好，另一件又出现，我真的很迷茫。”
　　他抱着她：“小梵，我真的很爱你，如果没有你，我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是真的。中间这十六年虽然我们没有联系，彼此都不知道大家的消息，但是我常常想起你，尤其在异国他乡，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时候，我想的最多的就是你，见到一样新奇的东西，交到一个好朋友，游历一个好地方，我都幻想你在我身边，该是怎么样的反应。隔三差五的，我总是梦见你，真的，你都不知道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有多好，有多幸福。如今，你实实在在的就在我身边，我感受到的幸福，更是无法量化。我希望你能让我就这么幸福下去，好不好？同时我也会让你幸福的，我们一起幸福，好不好？”
　　“你真的经常梦到我？”
　　“真的。”
　　“其实我也梦见过你，可惜分别之后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你看，我们是心有灵犀。”
　　“可是，小坼，我没有信心应付那些流言蜚语，虽然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但其实我内心是特别敏感脆弱的。”
　　“这一切都交给我，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交让你开心的朋友，做让你开心的事情，留在我身边。其余的一切都由我来处理。”
　　“我最担心的是你的家人。”
　　“你不用担心，我的家人很开明，他们都知道小时候你对我有多重要。你放心，我保证，咱俩在一起，他们会祝福我们的。”
　　“你太乐观了，现实不会这样顺利的。”
　　“你不要想这些，开开心心的，其他的都交给我。嗯？我是你的男人，有事我扛着！”
　　她靠在他的胸口，那一刻，她审视自己的内心，她是需要有个胸膛来依靠的，去他的年龄的差距，去他的别人的评价，去他的世俗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