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101、第 101 章 元月二十日

　　住酒店的修梵，每天按时给学员培训。这些学员都是县城中学的英语老师，有教学经验，且大部分都结了婚。尽管只有十天的时间，而且天气比较冷，但是学员们很认真，很团结，是真正想要学点东西的。修梵觉得自己要是不用心，对不起这些勤奋的学生。所以备课也格外的认真，下课后，也不拒绝学生们的请教，常常一说差不多又是一节课。本来计划晚上的时间用来翻译的，但是为了给学生多分享一点自己学英语的经验，晚自习也去教室为学生答疑解惑。学生们都很喜欢修梵。忙碌中，修梵没有时间纠结先前的不安和自责，仿佛那些都是梦境中的事情。只是每天收到江楷的问候短消息时，心里依旧有涟漪，不是因为江楷，而是梅凯文。梅凯文没有给她打电话，没有发消息，也没有微信。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她甚至怀疑他可能已经搬走了，可是又没有勇气回家去一探究竟。她不仅想，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伤了梅凯文的自尊心？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太过于敏感。她到网上去找答案，越发疑心自己是惹人厌的偏激老女人。
　　眼见着培训就要结束，该面对的还得面对。思考许久，也许只有唐岚能懂她，能帮助她。告诉班长晚自习她不能去了，然后着打电话给唐岚道：“不管你今天有没有时间，不管周顺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你都得挤出时间来陪我，过来接我。”
　　唐岚高声笑道：“得呢，姑奶奶。”
　　修梵补充道：“我在酒店。”
　　“嗯？酒店？哪个酒店？你去哪儿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咱们学校的酒店。”
　　“你确定没什么事？。”
　　“没事，你来接我就是了。”
　　“好，你等着，我马上来。”
　　修梵等在酒店一楼的大厅。
　　唐岚穿一件白色羽绒服，一下车就往往酒店冲，看见修梵，伸手一指道：“你在等我吗？快走，上车，好冷哪，今天！”
　　修梵跟着唐岚上了车。唐岚不住的搓手，哈气。修梵系上安全带，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道：“你说会不会下雪呀，今年？”
　　“我也希望好好下场雪呀，天天这么干冷，真没意思。”
　　“你培训快结束了吧？”唐岚转头看了一眼修梵，发动车。
　　修梵道：“明天早上发了结业证就结束。”
　　“这么冷的天，真是受罪！”
　　“学生们都是兴致很高呢，都说要是时间再长点就好了。”
　　“有你这样负责的老师，那当然了。” 唐岚笑道：“咱们去哪儿啊？露天啊还是室内啊，喧嚣啊还是静谧啊？吃饭啊还是喝茶啊?按摩啊还是洗脸啊？”
　　修梵道：“我也不知道，就想找你说会话。”
　　“那咱们还去上次那里，我表妹的茶吧，边喝茶边聊，又暖和。咦，你吃晚饭没有啊？我可没吃呢。”
　　“我也没吃呢，不过感觉不到饿。”
　　“也是。吃点小吃就行了。我倒想吃我表妹家的卤味了。”
　　到了茶吧，两人要了一个小包间，点了一壶绿茶，要了一碟瓜子，一碟花生米，一碟开心果，一盘卤鸡翅尖，卤鸡腿，卤豆腐，凉拌猪耳朵。唐岚表妹进来笑道：“你们点这么多，是不是没吃晚饭呀？”
　　唐岚笑道：“还是你懂姐姐呀，我们是没吃晚饭，但是又不太饿。”
　　表妹道：“这些都是冷食，对胃不好，我让厨房给你们一人炒个怪噜饭，行吗？”
　　唐岚拍了拍表妹的肩膀，笑道：“谢谢谢谢，那最好不过了。”
　　表妹又道：“这些卤味都加热了再送过来。冷天我们都尽量不让客户吃太冷的。”
　　唐岚道：“好。”
　　修梵也点头道：“谢谢！”
　　表妹出去后，唐岚看着修梵道：“这几天我知道你培训，忙；我给家人准备年货，也忙，加上有亲戚们提前拜年的，要招待，所以都没有联系你。昨晚我带着娇娇回我妈家，我表哥他们来看我爸妈，陪他们吃过晚饭，都好晚了，又喝了些酒。睡之前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今天早上一醒来，给你打电话，你还关机。你要是不给我电话，我都打算去看你的。最不喜欢你这种动不动关机的人，你的手机就是个装饰。对了，你关机是不是江楷又骚扰你了？”
　　“不是因为江楷，不过呢，他也的确天天给我发消息，我是有点烦。”
　　唐岚气愤道：“他准是怕你在他上任后捣乱还是怎么的！说实话，那天看见他，一点不像我记忆中的样子。怎么讲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猥琐，反正我看见他，心里很不舒服。我都不舒服，你就更不必说了。”
　　“那天晚上见到江楷幸福的一家之后回到家，我喝了一整瓶红酒，就是上次周顺带过来的两瓶，还有一瓶喝了半杯。”
　　“梅凯文由着你喝呀？”
　　“他回家的时候我已经喝完一瓶了。”
　　“原来是不在家哟，怪不得。其实，小梵，我觉得你犯不着为了江楷折磨自己。四年前，不对，应该是五年前你就放弃了，这么些年过去了，你应该早就放下里了，怎么他一出现，你还是这么稳不住阵脚呢？你对他的爱到底深到什么程度啊？”
　　“我已经不爱江楷了。但是那天看见他们一家人，我承认，我很嫉妒，心里很不舒服。我生气的是，他既然有了家庭，又那么幸福，还来招惹我做什么？还说些无聊的话。他是不是也想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啊？他把我当什么人了？”
　　“也就只有你，把他江楷看得那样清高。说到底，他不过是一普通男人，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会伪装，总装成一副完美男人的样子。你现在要做到眼见了心也不烦，不然下个学期他就调过来当副院长，见面次数不会少。你总不会这样见一次就把自己灌醉一次吧，那多没意思。”
　　“不会了，对他，就到此为止了。”
　　唐岚笑道：“既然这样，那你还烦什么？”
　　“我现在烦心的事情，不是江楷，跟他没关系。”
　　“又是你爸妈，吴小薇，你哥哥？”
　　修梵眼睛盯着唐岚，一字一顿道：“我那天晚上跟梅凯文发生关系了。”
　　唐岚不解：“哪天晚上？发生什么关系？”
　　修梵不答话，唐岚还一脸迷惑看着她，修梵一字一顿道：“我们上床了。”
　　唐岚呼的一下弹起来，一手指着修梵，一手半捂着嘴，圆睁着双眼：“你俩，你俩竟然，是不是他趁你酒醉了强行那什么你啊？”
　　“不是，我先勾引他。”
　　唐岚坐下来，双手紧紧抓着修梵的一只手，一秒不错的盯着修梵：“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你居然，哎，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就先上手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当时喝醉了，他坐在我旁边，不准我再喝，我絮絮叨叨讲江楷，他又安慰我。你知道那酒很冰，喝下去感觉周身冷，我冷的颤抖，他的身上又散发出一种热度，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反正我就迷乱了，就亲上去了。”
　　“然后呢？”
　　“他开始好像还抵抗，后来就反客为主了。”
　　唐岚两眼发光： “哎哟，你们这是什么走向呀？哎哟喂！然后呢？”
　　“先是在沙发上，然后我睡着了，他把我抱回我的床上，凌晨醒来，我头晕的厉害，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又来了一次。”
　　唐岚双手一拍： “哎哟，要死了，说得我都有反应了。哎，感觉如何呀，是不是□□啊？”
　　“什么□□啊，只记得一个疼字。”
　　“那早上呢，感觉怎么样？”
　　“早上还好。”
　　唐岚一手指着修梵：“什么叫还好，肯定□□了呗。瞧你那色眯眯的样子。那凯文说什么了，有没有什么表示？”
　　“他没说话，也可能是说了，我没注意。”
　　“据我长时间的观察，梅凯文是个特别靠谱的孩子，真的。有担当，有责任心，成熟稳重。”
　　“岚子，不是梅凯文怎么样的问题，而是，你知道，五年前，自从江楷递给我他的结婚请柬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决定这辈子都不恋爱不结婚不找男人了……”
　　唐岚打断道：“别跟我讲不想结婚那一套，这几年，我跟你父母一样，都听腻了。没有合适的人出现，你单身一辈子我也不说什么，我也支持你，顶你，可是现在，不是有个很好，很合适的人出现了，并且愿意跟你结婚了嘛，那你还单身干什么？”
　　“他哪里合适了？他才二十七岁，小我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做春梦都不会梦见他那种年纪的男孩子。要是真跟他，唾沫星子都淹死人！”
　　“你我是一直在努力做我们自己的人，尤其你，最是个不在乎世俗的人，你还怕别人怎么说吗？只要他愿意，你也愿意，有什么好担心的？找个年轻的总比找个退休老头好。”
　　“反过来，对他也不公平啊。女孩子找年纪大的得到的是体贴，是父爱一样的可依靠感。那，他找我，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一点好处都没有。”
　　“好吧，咱们不提结婚，就讲讲你对他的感觉，纯粹的对男人本能的那种感觉，是什么，你给我讲讲？”
　　“讲不清楚，之前他也说过喜欢我之类的话，记得我们去烤全羊那家遇到的那个钱晨不？钱晨有一次追他追到家里来，他跟人说我是她女朋友。后来他解释了是为了气钱晨才那样说的。那时候我心里就有种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他一下子成熟了。后来我们三个在这里喝醉那天晚上，我靠着他在车里睡了一夜——车就停在足球场旁边的槐树下，幸好没有同事学生看见——那晚上他说过喜欢我，我心里也有涟漪，但是理智告诉我，只是特殊氛围下，一个年轻人冲动表达的东西而已，那种地方，那种时间，对任何女生他都有可能说出我喜欢你的话，所以我也没有多想。不过呢，每次挨近他，我都特别想靠在他的身上，肩膀，胸前，无论哪里。他的身上，有种东西，很吸引人。估计那就是男性荷尔蒙，很让我意乱情迷。”
　　唐岚道：“所以说，你是正常女人，你不是尼姑，你对男人有该有的感觉。”
　　“我本来就是正常女人啊，何况梅凯文人帅，健壮，年轻，充满朝气，吸引人也是正常的。他不光吸引我，也会吸引别的女人。”
　　“你要自信，现在你那些爱情哲学该拿出来活学活用了，纯粹的真正的爱情，与年龄，长相，学识，国籍，身高，胖瘦，贫富均不相干，甚而至于连性别都不是问题。何况你俩也就年龄差一点儿，别的都挺匹配的。这是你俩的缘分，既然来了，就抓住吧。”
　　“我已经放出话来，一辈子单身了，这下子要恋爱，还跟一个这么小的男人，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哎，你又强迫症了，每个人一生承诺的事情多了，往浪漫了说叫理想，现实点叫没有选择。每个阶段，人的认知也不同，以前你是想单身，是因为江楷给你的伤害，你没有信心再爱男人，可是现阶段不同了，你不爱江楷了，你发现自己有爱人的能力了，那就改变之前说过的话，去结婚成家，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人生。你不能对外人说一句要这么样，就真的搭上你的一生去过你其实并不想要的生活，是不是？”
　　“我不知道，我心里很乱，理不出头绪。”
　　“所以说，你就躲到酒店里来了？”
　　修梵点头。
　　“哎哟，真不是我认识的修梵，这点担当都没有！梅凯文不知道怎样担心你呢！你这样肯定也伤着人家了！不就是上个床吗？何至于这样大动干戈的？还离家出走，我真是服了你了！”
　　“也就是那天我心里很乱，理不出头绪，我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梅凯文，所以就出来了。现在也没有当时的那些纠结了，一心只在上课辅导学生，也没想着回家。我打算明天培训完了就回。我其实还是挺担心，回去之后见着凯文该怎么样？又或者，他可能已经搬出去了。”
　　“问题不在梅凯文，在你自己。你过不了自己的这一关。咱们先来谈谈你。我知道你的想法，理解你的感受。这样吧，既然不想结婚，咱就不结，但是你也不要拒绝凯文对你的关心照顾。实际上自从他搬过来，是不是都是他在照顾你呀？你已经形成习惯了吧。那就照旧相处，听从自己的内心，既不强迫自己去做任何改变，也不要掩饰自己的内心所想。顺其自然相处下去，怎么样？”
　　“要回到过去那样子，恐怕是不可能了。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还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还能顺其自然，那就怪了！”修梵忽然叹口气道：“你说，他会不会笑我呀，一中年妇女，还没哪方面的经验。多可笑，多可怜！”
　　“他是多有福气的人，才遇到你这样的宝贝。不过我对凯文爱上你的心路历程很感兴趣，改天你仔细问问，告诉我，让我也体验一把恋爱的感觉。”
　　“我其实不太确定他对我是不是爱，可能只是他一时的兴起吧。“
　　“我看梅凯文不像是这么轻浮的人。你肯定爱你。”
　　“爱跟爱不都一样吗？你跟周顺不正在恋爱吗？”
　　“不一样，我跟周顺的恋爱，掺杂了太多世俗的算计，不是我所期望的那种纯粹的爱。即使这样的，我也在尽量去享受这其中的快乐，也是这一点快乐的成分，让我感觉人生充满激情，充满希望。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在梅凯文的身上，看见值得你珍惜的东西。有时候，咱们换一种活法，换一种观念，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呢？”
　　修梵慢悠悠地道：“换一种活法，换一种观念，说起来都是简单的，但是要真付出行动，恐怕得伤筋动骨。我害怕变化，害怕新事物，也害怕再受伤害。要是时间能倒回去那天晚上，或者把那天晚上和早上抹掉，就好了。”
　　“小梵，你别总钻牛角尖行不行？你现在的矛盾复杂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跟梅凯文，真的是件很好很幸福的事情……”唐岚没说完，电话响了，是周顺打来的，问在哪里，唐岚说了地址。
　　修梵道：“周顺来接你，你就走吧。我不想再说这个问题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对了，你别告诉周顺哈，就算他给你求婚，你也别告诉他。”
　　唐岚坏笑道：“放心，再迷乱，也不会出卖好朋友的。”说完又补充一句：“欢迎加入我们熟女行列！”
　　修梵打了唐岚一拳，两人哈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