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天空》栖藤卷堇

29、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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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
　　进入高三下学期，学校为毕业班的学生制定了新的时间表。
　　原本双休的周六全天与周日上午全部改为自习。学生必须到教室学习，每节课会有不同科目的老师轮流到教室，向有疑问的学生进行讲解。
　　这样的情况下，向老师请假的吴玥便显得有些局促。
　　还好班主任很大方地拍拍他的肩膀，在请假条上签了字。“周六一整天是吧？要注意安全。要老师帮忙的话尽管说。”
　　“谢谢老师。”吴玥接过假条，和老师告别后离开教师办公室。
　　回到教室。将假条交给班长后，吴玥便回到座位上翻开模拟题册。然而，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符号恍若在眼前飘过，完全无法进入他的大脑。
　　他想起昨晚接到的电话。

　　虽然来电显示是闻苍群的电话号码，但心怀忐忑接听之后，吴玥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手机里传来的是陈伯的声音。
　　“大少爷……大少爷？能听到吗？”
　　青年回过神，捏紧手机。“能听到的，陈伯。”
　　“太好了……”陈伯说道。“您周末有时间吗？请务必回本家一趟。”
　　“为……”
　　“有几位长老要召开会议，准备剥夺家主的位子。”老管家说得很快，语气有些颤抖。“事关闻家的未来。大少爷，请你务必……”
　　话未说完，陈伯声音已哽咽起来。吴玥站在十字路口，片刻前还放松的心情被寒风吹散得一干二净。“怎、怎么会……”
　　手机另一端，只传来陈伯的一声叹息。

　　周五的晚自习只上两节课。八点半下课铃声一响，吴玥便冲出教室。速度快到江明只来得及呆呆看着他留在位子上的课桌书本书包愣住。
　　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学校正门口。街对面，眼熟的黑色轿车停在光秃秃的道旁树下。吴玥跑过去，拉开车门。
　　司机依旧是陈伯。两人对视一下，吴玥蓦地多出一些安全感。他坐进副驾驶席，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同时陈伯发动起车子，在其他学生放学离开学校之前，从尚未热闹起来的街道离开。
　　到本家有半小时左右车程。吴玥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除了裤袋里的手机，其他什么也没带。
　　陈伯握着方向盘，稍微朝吴玥的方向看了看：“大少爷，谢谢你，谢谢……”
　　从后视镜里，吴玥能看到老人家脸上浓重的黑眼圈，以及和寒假里相比骤然苍老的面庞。放在膝上的双手越发握紧。反复咬着嘴唇，直到钝痛的感觉传进大脑，吴玥才鼓足勇气，小声问道：“为什么……”
　　陈伯降低了车速。“大少爷，你在说什么吗？”
　　吴玥看着这位从小到大，一直悉心照顾着自己的老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陈伯长长叹了口气。
　　“这实在……说来话长。”

　　透过熟悉的围栏，吴玥逐渐看到本家的主屋。寒假里，被异兽破坏的门廊和玄关已经修补完成。崭新的材料和其他部分颜色不同，即便在只有微弱月光的夜晚，也能看出相差分明。
　　车子在主屋门口停下。吴玥心情复杂地下了车，缓缓走向全新的深色木门。被寒风吹得冰凉的手指，握上闪着冷漠金属光泽的把手。
　　在路上，他已经听陈伯介绍了明天会议的缘起。闻苍群受伤后，虽然吴玥使用“消弭”的能力将他身上异兽的咒印去除，但身体上尤其是右臂受的伤愈合地非常缓慢。即便出院、也只能在家中静养的闻苍群，完全无法出现在边线的战场上。
　　闻家的长老们分为三派，争吵不休：一派非常强硬，要求闻苍群立刻辞去家主；另一派以“现在没有合适的继承人”而强烈反对，但要求闻苍群立刻收回之前的说法，马上与穆家的适龄女子结婚；最后是没有发表意见的少数几位长老，但根据陈伯的观察，他们倒向后者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脑袋里完全是难以理清的乱糟糟的思绪，吴玥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已经用力按下了把手。木门无声无息打开，带着熟悉的“家”的味道的暖意扑面而来。
　　“你回来了。”
　　依旧沉稳从容的男人的声线。吴玥慌张抬起头，才看到闻苍群已经站在玄关的地板上，左手撑着拐杖，右臂依旧裹在绷带里。
　　吴玥慌忙关上门，走到鞋柜边，企图用弯腰换拖鞋的动作挡住涨红起来的脸庞。等他再抬起头，闻苍群已经悄悄转身，缓缓走去客厅。
　　明明已经如此接近……
　　吴玥却还是只站在原地，注视着男人的背影。

　　※

　　吴玥一向浅眠。当隐约的声响传进房间后，他很快就醒了过来。
　　看看手机，才清晨刚过六点。一旦吵醒就再也无法睡着。他蹙紧眉头，努力阖着眼睛，十几秒钟后终于放弃了挣扎。
　　起身，掀开被子，套上拖鞋。迅速换好衣服，青年打开房门准备去洗漱，却听到从楼下传来的巨大的吵闹声。
　　“闻苍群！你到底想怎么样！”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吴玥就这样被吓了一跳，全身都哆嗦了下。他轻轻走向楼梯，在转角处停住。往下看，往日里总是洋溢着宁静气氛的客厅被攒动的长老们塞得满满。
　　“赶紧从家主的位子上滚下来！你还要让闻家丢多少人！”
　　“别听这个老顽固瞎说！苍群啊，这是从穆家要来的照片，你待会点个头就行了啊……”
　　“苍群，你的手臂已经不能复原了，还是好好考虑下，不然我们整个闻家都要抬不起头了……”
　　“现在已经抬不起头了！”
　　老人们有的苦口婆心，有的直接放声大骂，整个一楼吵闹不堪。吴玥咬着嘴唇，指甲快要把手心抠破。
　　心头像是有一团小小的火苗，被眼前的景象点燃，摇摇晃晃地灼烫着胸口
　　长老们之间的争吵越发激烈，正式的家族会议还没开始，他们这些老人家却就要先打上一场的架势。吴玥看不到客厅里究竟都有谁，却听到了只属于闻苍群的声音。
　　“请各位长老安静。”
　　客厅里顿时悄无声息。
　　“我知道各位的想法，我也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青年听着男人的声音。“我可以不做家主，但是，闻家的家主必须由闻家的人继承。请各位长老，在稍后的会议上推出人选，一起讨论决定。”
　　短暂的寂静后，老头子们歇斯底里的声音比之前更恐怖的爆发开来。
　　“你明明知道现在闻家没有这样的人选！你这是要挟！”
　　“这根本没有让位的打算！！”
　　“乱讲什么，苍群这个家主还要好好当下去的，只要和其他家族联姻就好了嘛……”
　　“开什么玩笑！”
　　胸口的火苗不知何时，已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焰。吴玥深吸口气，一鼓作气冲下楼梯。
　　“家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他的身上。
　　强忍着脸颊的灼烧感，青年穿过目光灼灼的长老们，走到闻苍群面前，挽起他的手臂。
　　男人愣了下。吴玥头略低着，看不到青年的表情。
　　两人在堪称诡异的沉默氛围里，慢慢走出客厅，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等……”
　　有长老在身后短促喊着，随即被其他人阻止。
　　“等会就开始家族会议了。看他到时候怎么逃！”

　　※

　　一直被搀扶着走进二楼的学习室。闻苍群被吴玥按到椅子上坐下，手里的拐杖则被拿开，靠在一旁的桌边。
　　男人看着低头忙碌的青年。“谢谢。”他说着，同时准备起身离开。
　　然而，吴玥转回身。像是要阻止男人的动作，青年伸手扯住他的袖口。
　　“……我有话要说。”

　　和往常安静又小心翼翼的青年不同。闻苍群不由得看向他的养子。
　　此刻吴玥双眼中，闪着决然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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