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天空》栖藤卷堇

26、第26章

　　26
　　“苍群！”
　　即便知道身在梦中，闻苍群也被那过于鲜明的笑容蛊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掌。
　　小心翼翼触碰上的脸颊没有任何真实的感觉，闻苍群却满足不已。毕竟或许只有身在梦中，青年才会向他露出如此坦诚的笑容了吧。
　　梦中的青年扑向他，扎进男人怀中。男人满足于触碰满怀的炽热体温，揽紧青年单薄的身躯，缓缓合上眼，陷入无边的睡意之中。

　　※

　　闻苍群睁开眼睛。
　　全身各个关节都或轻或重地痛着，右臂更是酸楚不已。他静静看着天花板，好一阵，才适应了同以往相比更显尖锐的疼痛。
　　等他有了余裕注意起周围的情况，才意识到右手侧传来的温度。脖子很僵，他不得不一点点挪动后脑，眼睛尽量朝右侧看去。
　　穿着浅蓝色毛衣的吴玥正侧躺着缩在病床边上，双手轻轻抱住自己的右臂，眉心微蹙，有些不安地睡着。
　　心头百味纠结。如果可以动的话，闻苍群很想伸出手，抚平青年眉间的愁绪。然而手机嗡鸣声先响起来了。

　　吴玥仍闭着眼，手指却准确无误地按掉了手机闹铃。他一贯很难早起，今天也是。好一阵，他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闻苍群的病床上。
　　青年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原本只打算坐在病床边看护的。可是想到男人清醒后要问他的问题，又贪恋于曾经拥有过一次的温暖感觉，吴玥便放纵自己，轻手轻脚在病床外沿躺了下来。
　　黑暗之中，他看着男人沉静的睡颜，不断提醒着自己，稍微过一会就好……却在不知不觉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急着跳下病床的吴玥并没有注意到，闻苍群从他还没睡醒时就锁在他身上的视线。直到男人包着绷带的右手轻轻动了下，吴玥才恍然发觉。男人一定早就醒了。
　　两人视线交错，谁也没有开口。
　　吴玥又咬住下唇。他想向闻苍群查证父亲去世时的事，却情怯般下意识地一拖再拖。最后他还是逃了。
　　“我去叫医生。”说着，他套上外套，匆匆跑了出去。

　　闻苍群的伤势稳定下来，接下来就只等慢慢恢复。时间还早，冷亦枫却早早过来探望，顺便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穆晴失踪了。”
　　吴玥一下子站起身。冷亦枫看看他，眼神里有无能为力的味道。
　　“当时和他在一起的散打馆长也受了伤，在楼下的通常病房里休养。”冷亦枫给了吴玥病房号码，青年看了看闻苍群，便再次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闻苍群与冷亦枫两人。
　　“苍群，这次你差点就死透了。”
　　冷亦枫脸上没了平时调侃的笑，表情非常严肃。“知道是谁救了你吗？”
　　闻苍群看着他。
　　“是吴玥。他和他的父亲青羽一样，拥有‘湮灭’的能力。”
　　男人蓦地瞪大瞳孔。
　　“你……告诉他了？”
　　过了很久，闻苍群才低低问道。
　　冷亦枫点点头。“准确说，是我小弟和他说的。不过，我们没有告诉他青羽去世时的情形。”
　　想到早晨刚苏醒时吴玥躲闪的眼神，闻苍群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知道了也好。我会和他谈的。”
　　“不要瞒着他……”冷亦枫轻轻说着。“小吴玥比我们想象中勇敢得多。”

　　胡风住的病房在6楼。吴玥循着号码牌一路找过去，不期然看到一个身影。
　　“宁……师父？”
　　宁褚像被蛰到，猛地转过身，眼中有着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我、我来拿药。”宁褚说着，急忙从他身边走过，按了电梯按钮，等了两三秒后迅速跑向逃生楼梯的方向。
　　吴玥走到刚才宁褚站立的地方。面前正是胡风的病房。
　　他看着早已不见人影的备用楼梯口，叹了口气。摇摇头，他走到病房边，敲了敲门。
　　“请进～”房间里的声音很是悠闲。
　　吴玥推开门。胡风正躺在病床上，右腿被吊在半空，打着石膏。他却顺势利用翘起来的腿，把平板放在大腿上，神色悠然地玩着游戏。
　　“……有人来看过你吗？”吴玥忍不住问道。
　　“怎么会有人会来看我这个孤家寡人啦……”胡风笑得很欠。“当然小吴玥你是例外啦！”
　　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在隐瞒，吴玥想了想，还是没把宁褚都走到他的病房外的事说出来。
　　为了免得让胡风看出来，吴玥在椅子坐下，从暖壶里倒出两杯热水。“你的伤怎么样？”
　　“还好，只是骨折而已。寒假结束后要拄着拐杖给孩子们上课喽……”胡风说着，敛去了笑意。“抱歉，吴玥。没能救下你的朋友。”
　　“这……不应该怪你的。”吴玥低低说着。“而且，就连家主，都没能打赢他……”
　　气氛很低沉。胡风回想着来抢走穆晴之人的样貌，断续讲给吴玥听。
　　“从外貌看上去，真的看不出是个异兽耶……”最后，胡风惊奇地说。“人根本打不赢他的，这家伙简直有怪力。”
　　是新的异兽品种吗？如果异兽都进化成这种样子人类是不是就要灭亡了？胡风越说脑洞越大。
　　“家主说，这些异兽的数量十分稀少，而且，他们住的地方距离人类聚居区很远……”吴玥小声说着。
　　胡风看了看垂着头的青年。“你怎么了？”
　　他放下叮咚乱响的手机，扯扯吴玥的羽绒服帽子。“你的情绪……很低沉。出什么事了？”
　　吴玥没有回答。
　　胡风慢慢坐直身体。“……闻苍群和你说了什么吗？”
　　吴玥猛地一颤。头低着没有抬起来，只听到胡风的一声长叹。
　　“不知不觉……已经快二十年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