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天空》栖藤卷堇

25、第25章

　　25
　　胡风将车子在医院正门外停下，脸上有些迟疑。
　　“吴玥……我就送你到这里吧。”
　　大概是害怕进去之后，会撞到那个叫宁褚的人吗……吴玥嗯了声，又向他道了谢。
　　“没什么好谢的。”胡风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苦笑着摆摆手。“我什么忙也没帮上。”

　　下了车，凛冽的寒风惹得吴玥哆嗦一下。他顾不上拢紧围巾，只快步在人群中穿梭。医院的电梯前站了不少等待的人，吴玥看了眼，转身向角落的安全楼梯跑去。
　　如果不出意外，闻苍群应该还在上次那间顶楼的病房里……爬着楼梯，热气从身体里涌上来，眼眶不知不觉间酸涩无比。吴玥强行让自己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不敢想象，马上就要见到的闻苍群会是什么样子。
　　冲出楼梯，刚拐个弯，吴玥就直直撞到一个人。
　　“……陈伯？！”青年稳住身体，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总是沉默冷静的陈伯，脸上露出如此悲戚的神色。
　　“陈伯……”吴玥的心如同被浇上一桶凉水。
　　“大少爷……”陈伯勉强哽咽着开口。“家主他……他中了血族的诅咒……没有办法……”
　　老人家说不下去了。吴玥虽听不太懂，但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真的……？”
　　陈伯沉痛地摇了摇头。
　　吴玥手脚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扶住陈伯，将他挪到墙角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却茫然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紧闭的病房门突然开了，冷亦枫匆匆忙忙从里面跑出来，环顾了走廊里的人。
　　“谁是刚到这边的？”
　　面对他的问句，众人不解其意，面面相觑。
　　冷亦枫看到搀着陈伯的吴玥，眼前一亮。
　　他上前抓住青年的胳膊。“吴玥，你是刚刚过来的吗？”
　　吴玥呆呆的点头。“是的。”
　　“跟我进来！”冷亦枫扯住他的手，一把将他带进病房。
　　“……！”还没等吴玥反应过来，他已被病床上闻苍群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在冷亦枫有所解释之前，青年已不由自主在病床旁伏下身，伸手握住了闻苍群僵硬的右手。
　　冷亦枫与身后的冷雪青眉头一紧，凝神静气注意着闻苍群的状况。男人僵硬的身体逐渐缓和下来，半睁的双目也慢慢合上，整个人神态与方才完全不同。
　　吴玥却完全不觉，只看着男人伤痕遍布的脸庞与破烂不堪的外衣，心脏一阵阵抽痛。
　　“血咒解开了！”病房另一侧，旁观了一切的冷雪青低声对冷亦枫说。“马上叫医生护士来给他处理伤口。”
　　“我知道了。”冷亦枫说着，快速离开病房。
　　冷雪青则重新戴上罩巾，挡住自己的脸。他小步走到半跪在地上的吴玥身后，拍拍青年的肩膀。“他已经没事了。接下来交给医生和护士。我有话问你。”
　　吴玥抽着鼻子，转回头。猛然看到一身被淡色布料包住的人形，不禁吓了一跳。
　　冷雪青却无视他的反应，径自起身，朝门口走去。

　　吴玥向护士问了间没人在住的病房。
　　房间没有开暖气，有些冷。吴玥却并没有注意到，目光迟钝地在椅子上坐下。
　　跟随他走进病房的冷雪青，在确认房门被反锁了之后，才缓步走到吴玥对面坐下。他缓缓拆下罩巾，露出恍若中学生的少年面庞。
　　不过，他的齐耳碎发已是完全的银白色，只有耄耋之人才会有的发色、与青涩稚嫩的脸庞，形成了怪异而鲜明的对比。
　　“我是冷家的梦灵者。”冷雪青淡淡自我介绍。“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我是吴玥。”吴玥搞不清楚他要说什么，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虽然刚见面就问这个有些失礼，”冷雪青盯着他，浅到近乎透明的瞳孔一瞬不瞬。“你的父亲，是否叫做吴青羽？”
　　吴玥猛地一抖，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你……怎么知道？！”
　　他只从闻苍群嘴里听到过一次的，亲生父亲的名字。
　　“因为他是我之前见过的，唯一一个能将血族的咒术消去的人类。”冷雪青看着他。“当然，现在，你是第二个了。”

　　到了晚上，闻苍群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医生向陈伯说了惯常的注意事项，并将后续处理交给通常病房的刘医生。
　　“冷家主，请问我家大少爷他……”陈伯看着隔壁紧紧关着的房门，十分不安。
　　“别担心，陈伯。我家弟弟只是和他随便聊聊。”冷亦枫笑着。“而且你也看到了，小吴玥很担心的吧？让他转移下注意力也不错。”
　　话虽如此……陈伯正担心着，刘医生也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这次好像特别严重啊……”她皱着眉头，和陈伯打招呼。
　　陈伯跟在她身后，忧心忡忡进了病房。
　　“按照惯例，与异兽接触到这种程度，是要被放进高压氧舱隔绝感染的……”刘医生检查着各项数据，语气里带着些疑惑。“不过看样子，他完全没有被异常病毒或细菌感染的迹象，只是伤口创面比较严重……”
　　“冷家主说，不必进行隔离……”陈伯说着。“他说之前他和异兽间也有过如此程度的打斗，但身体并没有出现异常。”
　　刘医生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她看了看记录下来的数字。“脉搏稍快，体温也有些高了。先保持这些药剂看看，一个小时后还是不行的话，就追加一点抗生素。”
　　她正和身后的护士说着，病房门轻微响了下，高瘦的身影一闪而入。
　　“大少爷……”陈伯看到吴玥眼睛红红的，只当他是在担心家主。“冷家主那边？”
　　“他们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再和我们联系。”吴玥说着，抽抽鼻子，向刘医生打了招呼。
　　“那等闻先生醒了或有什么异常情况，就马上通知我。”刘医生向两人示意，就带着护士从病房离开。

　　吴玥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伸手触上闻苍群包满绷带的右手。想着刚才与冷雪青交谈的内容，他无意识地收紧了手指。
　　他有太多事情，要问这个男人了。
　　虽然问出口后，他会与男人为敌也说不定。
　　在那之前……
　　吴玥咬着嘴唇，脑袋里充满着混乱的思绪。他白皙的手掌却越发用力地握住闻苍群的手掌，直到星星点点血迹渗出了纱布，青年才慌张地将手指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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