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天空》栖藤卷堇

22、第22章

　　22
　　当天下午，闻苍群便在长老们的齐声斥责下，被打发到边线守夜。
　　他没来得及见吴玥一面，也没来得及和青年做一次长谈，就这样匆匆离开了本家。
　　在边线地带，等待他的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小型异兽，以及翱翔于阴霾天空之下、正冲着他露出挑衅微笑的人形异兽。

　　※

　　腊月二十九。除夕夜的前一天。陈伯接到奶奶的电话，要他将闻暮、闻央还有吴玥送去临城过年。
　　闻苍群的母亲是临城异灵师家族所出，结婚后嫁到了闻家。她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异兽的袭击和闻苍群的自白，老太太又着急又生气，更心疼她的孙子孙女们。
　　闻暮收拾好行李，走到吴玥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大哥？”他轻轻推开门，吴玥正穿着浅白色羽绒服，一副正要外出的样子。
　　“大哥，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过去吗？”闻暮干巴巴地问。
　　吴玥摇摇头，摸摸少年的头顶。“我就不过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小央还在生气，这次过去一定会和奶奶告状的……”闻暮想着要对付一老一小两个女人，就觉得胃好痛。
　　吴玥看着他发愁的样子，虽然情绪低落，可还是有些忍俊不禁。“她们不会为难你的。好好享受寒假。不过别忘记写作业。”
　　见吴玥真的没有一起去奶奶家过年的念头，闻暮只好放弃。两人又说了些琐事，直到陈伯过来，闻暮才依依不舍地与吴玥挥手道别。
　　陈伯说闻央已经上了车子。女孩子这几天一直是拒绝与任何人接触的状态，吴玥想，闻央这次真的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闻央和闻暮，会比7岁时的自己更加伤心吧……
　　吴玥拎起书包，心情暗淡地关上房门。

　　临近过年，闻家主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模样。家主闻苍群身在边线，无法回家；闻央与闻暮去了临城；现在吴玥又对陈伯说，要回去市里的公寓去住。
　　“大少爷……？”陈伯不知他为何做出这种决定，只是一向察言观色的中年人，注意到青年淡然却坚定的模样，便明白劝不了他了。
　　刘妈外出采买去了。不然的话，她还可以唠唠叨叨地劝一会。陈伯只有长叹一声。不过在吴玥离开前，谨言慎行的陈伯突然向吴玥问道：
　　“大少爷，家主对你……”
　　吴玥疑惑地看着他。
　　“不，没什么。您一定要小心。”陈伯摘下毡帽，擦擦额角的汗水。“有什么事就和我联系。无论什么事。”
　　吴玥看着欲言又止的老人。“我知道了。谢谢您。”

　　背着沉重的书包，骑着自行车，吴玥回到了市区。
　　春节将至，市区各处装点上红色的灯笼与彩灯，喜庆热烈。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虽然路边电视屏幕里播出着异兽出现在边线的紧急新闻，不过行人们看上去都并不在意。
　　吴玥在人流当中左拐右拐，穿过繁华的商业街，到达相邻社区宁静的小路。三层楼高的粗壮松树下，蔷薇枝在寒风中簌簌发抖。更深一点的小巷尽头，“老胡散打”四个红底黄字的招牌若隐若现。
　　吴玥推着车子走到铁栅栏门外。沉重的铁门推起来发出吱吱呀呀的噪音，在寒冷的冬日分外刺耳。他将车子推到墙根立好，转身关上铁门。收拾妥当后，带着点犹豫，走到散打招牌下的木门前，用力按了两下门铃。
　　后天就是春节了，胡风的散打课应该早就停了。他会不会还留在道场里，吴玥没什么把握地咬住嘴唇。
　　“来了来了！嘶……好冷！”哗啦哗啦开锁的声音响过，木门哗啦一声被从里面推开。包着被子光着两只脚，全身散发着邋遢气息的胡风瞪大眼睛。“吴玥……？！”

　　“原来是这样，闻家发生这么多事情啊……”
　　道场上的二层，是胡风自己的住所。吴玥偶尔会过来打扰，胡风也毫不见外地随便他住。
　　胡风毫无形象地窝在沙发里，捧着杯吴玥刚给他泡好的热奶茶。“我看到新闻了，说闻家的主宅被异兽破坏，来我这训练的好几个小迷妹都心疼地不得了～”
　　“心疼？”吴玥一边收拾散乱房间各处的垃圾，一边疑惑的发问。
　　“就是心疼你的养父啦！”胡风说着，偷偷观察吴玥的神色。只可惜青年戴着口罩，看不出表情变化。“新闻里贴了闻苍群的照片，看在她们眼中又英俊又忧伤的……噗这是什么鬼形容啦……”
　　吴玥没有说话，任由胡风自言自语了好久。胡风说到嘴巴都干了，像是没长手脚地拜托吴玥再来一杯奶茶。他眯起眼睛，又一次看了看吴玥收拾厨房的背影，有些在意。
　　“你站立的身形变得好多了。”
　　“是吗……”唰啦唰啦的动静里，吴玥将垃圾统统塞进黑色塑胶袋。“回到家后就跟闻暮一起被一位叫做宁褚的老师训练了几天，可惜没有坚持下来。”
　　系好垃圾袋，吴玥直起身，房间里一片寂静。
　　胡风脸上露出青年从未见到过的神情。相识九年有余的道场馆长踩着沙发跳到他面前，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吴玥的手臂。
　　“你说……谁？”

　　新年的气息越发浓厚。老胡散打道场里的两人却各有心事，默默无言。
　　客厅里开着电视，吵嚷热闹的节目声音此起彼伏。吴玥和胡风却各占了一个沙发，蜷缩其中，不知在想什么。
　　胡风听到宁褚名字时的意外反应，以及宁褚当时眼神闪烁地打听他之前教练的名字……两边结合起来，吴玥意识到，胡风和宁褚之间有过一段过去。
　　不过胡风那之后就缄口不言，但也没有和平时一样装疯卖傻，反而一直沉默着沉默着，连晚饭都没说几句话。吴玥也配合地，并没有追问他。
　　因为吴玥已经自顾不暇了。
　　他想着这几天与闻苍群的接触。虽然只是普通意义上的触碰，却沉淀在他心底，成为一生难忘的记忆。只是拥有过便会越发贪婪，吴玥越是想要留住与男人肌肤相贴的感觉，独自一人的现实便越令他觉得寒冷。
　　客厅骤然暗下来。
　　吴玥回过神。胡风将电视关了，房间里一片寂静。
　　“不早了。去睡吧。”
　　吴玥清清嗓子，回应道：“……好。”
　　他动动发麻的手脚，拿起毯子朝小卧室走去。胡风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吴玥。”
　　“……？”
　　被叫到名字的青年转过头。胡风站在昏暗一片的客厅，模糊的影子与黑夜溶解。
　　“如果你觉得那是爱的话，就去告诉他。错过之后，无论怎么后悔都无济于事。”
　　吴玥心猛地跳动一下。他再次朝客厅看去，胡风却不见踪影。
　　只剩下主卧关门的响动，残留在小小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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