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天空》栖藤卷堇

21、第21章

　　21
　　吴玥昏昏沉沉睡了一夜。
　　等他睁开眼，柜子上的闹钟已经指到了上午十一点。没人叫醒他，但床头已经放了一杯温水。
　　感冒让他的脑袋里满是眩晕感。就连拿起水杯的动作，都比平时吃力许多。记忆里他只在10岁时有过如此严重的生病，依稀记得那时闻苍群坐在自己枕边，耐心地为他更换冰毛巾……
　　吴玥咳嗽着放下杯子，强行结束脑海里的回想。
　　一旦生病，人会不由自主脆弱许多。吴玥缓缓坐起身，笨拙地穿上衣服。他决定起床找点事情做，否则一定会沉溺到无数的回忆之中，最后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吴玥呆在原地。
　　“大少爷，起床了吗？”刘妈的声音传进来。
　　吴玥开口，回答之前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刘妈开了门。
　　“……刘妈早。”吴玥的声音嘶哑。
　　“别说话、要不再躺躺？”刘妈心疼地看着他。
　　吴玥摇摇头。再躺下去他只会更加胡思乱想。
　　“那下楼吃点饭吧。”刘妈看他动作迟缓，帮他扣好外套的纽扣。“我已经放在餐桌上了。”
　　“谢谢刘妈。”吴玥感激地朝她点点头。刘妈示意他先出去，自己则拉开窗户，开始收拾床铺。

　　一楼空荡荡的，没有人。吴玥没想太多，径直穿过客厅，循着香味走去客厅。
　　仔细想想昨晚他就没怎么吃东西。白粥只吃了半碗左右，到了半夜，又爬起来喝了好几杯水。此刻肚子早就咕噜咕噜叫个不停。吴玥掀开笼屉盖子，小笼包、豆沙包与奶黄包的香气混合着扑面而来。他虽然手指还在轻微发抖，不过勉强还有力气捏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嚼了好久，才勉强吞下。奶香味在嘴里蔓延开，温热的暖意在胃里弥散开来。
　　身体慢慢灵活起来。吴玥又吃了个豆沙包，再次站起身，从保温着的玻璃壶里倒出一碗银耳羹，捧在手里一点点喝起来。
　　果然是刘妈亲手熬的，充满了浓厚温暖的味道。虽然炖银耳的时候已经加了些冰糖，吴玥还是喝了几口后放下碗，拿起桌上的糖罐，又挖了几勺糖洒在羹上。
　　透明的小小颗粒落在汤里，迅速消弭。香甜的气味似乎更浓郁了些。吴玥拿勺子搅了搅，正要继续吃早饭时，听到了从窗外传来的吵闹声。
　　声音很模糊，应该是从与厨房饭厅相反方向的正门那边传来的。吴玥侧耳听了阵，却听不清楚正在争吵什么。
　　算了，先把早饭吃完吧。
　　昨晚闻苍群对众人的坦白，实在出乎吴玥的意料。不过，因为感冒发烧，昨晚他根本没有仔细思考的余力。今早虽说头仍旧有些昏沉，可总算能够想些事情了。
　　青年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碗里的甜羹，方才吃到美味的喜悦心情一点点消失无踪。
　　他好嫉妒……那个被闻苍群喜欢上的人。
　　身为家主的闻苍群为了这个人，不惜向所有人坦露自己喜欢的是男人，并且还毫不在意地违反了异灵师长老们定下的规则。
　　自己一直默默放在心中、无声注视着的男人，却以这种方式向他宣布了这份单相思的死亡……
　　吴玥用力咬住嘴唇，用疼痛阻止自己继续思考下去。
　　泪水一滴滴掉进温热的银耳羹里。
　　早晨的老屋，饭厅与厨房空无一人。室外的喧嚣里，室内只有小小的抽泣声。

　　刚对付完本家那些老顽固，闻苍群正要转身回屋，又被略显高亢的青年声音叫住。
　　“苍群～！”
　　是冷亦枫。年轻男人双手抄进袖子，笑眯眯朝着他走来。闻苍群叹了口气。
　　“你也要来质问我吗？”
　　冷亦枫走到他身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是呀。而且是来单独‘审问’你，所以我让第二波长老们在外面乖乖等着。”
　　闻苍群勉强扯起一点笑容，看向冷亦枫的神情间带着几分感激。“谢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老屋的玄关。“有点冷啊……”冷亦枫边换鞋边说。
　　“这幢屋子很久没住了，昨晚才勉强住进来。”闻苍群回答。“暖气先供给二楼卧室了，客厅也稍微热些。”
　　两人走进客厅与饭厅的交界，正碰上吃完早饭走出来的吴玥。
　　“……”闻苍群与青年对视着，相顾无言。
　　吴玥看着和闻苍群站在一起、温柔笑着的冷亦枫，心猛地抽紧。他抬起手，擦了下鼻尖，便侧身想从两人身边走开。
　　闻苍群却抓住吴玥指尖冻得发红的手。
　　“……感冒了不要沾冷水。”男人捏着他的手说。
　　吴玥愣愣地，像是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一旁冷亦枫兴味盎然的神情，他才突然惊醒般地，挣出手飞速从两人面前离开。
　　“小吴玥还是这么腼腆呀～”冷亦枫看着青年匆忙跑去二楼的背影，说。

　　两人在客厅坐下。冷亦枫并不想绕圈子，刚坐下便直入主题。“苍群，你那个‘喜欢的人’，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闻苍群沉默了下。
　　“抱歉，现在还不能。”
　　“为什么？”
　　“因为……”闻苍群垂下眼睛，难得犹豫起来。“我还没有和他说过。”
　　“哦……”那么，便和他的预料相同了。冷亦枫眯着眼，和往常一样神秘兮兮地笑了。
　　“你该不会，在害怕吧？”
　　闻苍群看向他。
　　“担心自己年纪太大，担心你和他之间的身份，担心对方……会被你吓到，之类的。”
　　冷亦枫淡淡说着，然而每句都戳到了重点。闻苍群的脸色肃然。
　　“如果你真的这么担心的话，我回家让小弟在梦中，帮忙看一下……”
　　“不，不必。”闻苍群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经决定了要由我自己来和他说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我不想，让我们两人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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