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天空》栖藤卷堇

19、第19章

　　19
　　一整个下午，吴玥都心不在焉。
　　就连闻央都看出他的颓弱，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吴玥强打精神，笑了笑。“嗯……头有点痛。”
　　“该不会是感冒了吧！”闻央着急起来，伸出手学着闻苍群的样子，在吴玥额头上摸了摸。
　　“好像有点发烫……”小姑娘拿不定注意，皱着眉头很是着急。
　　“我去休息下好了……”吴玥拍拍闻央的手，让她放松。“不要紧，睡一觉就好了。”
　　闻央沮丧地看着吴玥离开客厅。

　　下午四点，闻苍群领着一男一女，走进老屋。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闻央一个人，闷闷不乐地翻弄手里的课本。
　　“怎么了？”闻苍群摸了摸扑过来的闻央的小脑袋，问道。
　　“大哥说他感冒了。可是我觉得是因为他心情不好。我讲了好几个笑话大哥也不开心……”闻央抬起脸，看样子急得快要哭出来。
　　闻苍群安抚了女儿几句，向身后的人示意。“冷绪，闻涛，过来陪小央。我去看看小玥。”
　　“知道了，大哥！”陌生男人笑着牵起闻央的手，又在她疑惑的目光里和身边的女子对视了下。“你放心过去吧。我们的事晚上再谈。”
　　闻苍群点点头，又鼓励地拍拍闻央的肩膀，便在三人的目光中径直走向楼梯。
　　老屋的二楼房间数量不多，里面布置也相当简单。这幢楼是四十多年前建成的，当时这里还是边线地带，房子建好也是用作哨卡。闻苍群停在楼梯口处。三间卧室有两间开着门透气，只有一扇关得严实。
　　闻苍群走到门口，无声吸了口气。他做好各种各样的心理准备。推开门之后，不管青年的反应如何，他与吴玥的关系都不会再像此刻与先前那样了。
　　男人抬起手，敲了敲房门。
　　房间里传来青年带点沙哑的声音。“……是谁？”
　　“我。”闻苍群说着。“小玥。我有话和你说。”
　　意料之中的静默。闻苍群极有耐心地伫立在门口，默默等着。吴玥没再发出任何声音。过了一阵，响起拖鞋在地板上轻轻摩擦的声音。脚步有些拖沓。
　　门从里面打开。闻苍群几乎下意识地，接住缓缓倒向他的吴玥。养子身上一片火烫，脸色更是红到吓人。闻苍群立刻将吴玥整个人抱起，快步走进房间，将青年小心放到床上。
　　“在发烧？”闻苍群说着，额头贴向吴玥。
　　青年虽然虚弱，眼神却有些倔强，勉强动着脑袋，试图躲开闻苍群贴近的面孔。
　　男人无法，单手捏住青年的下巴。“别动。”说着靠了上去。
　　吴玥咬紧下唇，眼睛里水光闪闪，一张小脸完全是委屈的表情。闻苍群拇指按上青年的眼角，稍微抚弄几下，泪水便完全不受控制，整个人红着脸哭得抽噎不止。闻苍群将他抱在怀里，不断顺着他的后背。吴玥躲在男人怀里，哭得越发厉害了。

　　不知是生病的人会更加脆弱，还是另有其他原因，吴玥哭得完全停不下来。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然而心情如同边线与城市上方的灰色天空，看不到未来，也摸不到希望。
　　抱住他的这个男人甚至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仍像对待闻暮闻央那样安慰着他。吴玥感觉到羞愧的同时，从心底深处痛恨着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人呢？为什么，喜欢的会是这个人呢……
　　过了好久，吴玥才慢慢止住哭泣。闻苍群一直轻轻抱住他，时而递给他张纸巾。等吴玥挣扎着双手推拒开闻苍群的怀抱，他的眼睛已经肿得像核桃一样，红红的可怜非常。
　　“去医院吧。”闻苍群摸着他的脸颊。“发烧得很厉害。”
　　“我不想去。”怀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吴玥闷声回答。不过他说话的声音已经很嘶哑，而且喉咙也一阵阵痛起来。
　　闻苍群没有回答。正当吴玥以为男人生气了的时候，温热的杯子被塞进手里。
　　“先喝点水。不去医院的话就先躺下休息。我去把晚饭端过来。”闻苍群盯着他喝掉半杯温开水，又强行把青年塞回被子里。屋外的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苍茫暮色从远方扑来，漫上窗沿。闻苍群开了一盏台灯，直到吴玥按他的要求闭上眼睛，才悄悄离开房间。
　　房间里寂然无声。吴玥蜷缩在被子里，隐隐地眼眶又湿润了。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明明才刚刚回到家里，为什么……
　　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情呢……

　　“大少爷感冒了？”
　　闻苍群点点头。“让余老过来帮忙看看，小玥不想去医院。”
　　“我知道了。”陈伯答应着，转身去打电话。
　　闻苍群又吩咐刘妈做些清淡的白粥，再配点小菜。刘妈连忙进了厨房。闻央担心地跑过来。
　　“爸爸，大哥怎么了？”
　　“他感冒了，正在休息。”闻苍群看着闻央。“有没有和妈妈叔叔聊天？”
　　闻央撅起嘴，转头看了看客厅里的两人，示意闻苍群矮下身，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悄悄说：“他们两个好奇怪哦。那个叔叔一直看着我，笑得好傻哦……”
　　她的眼神很警戒。
　　闻苍群无奈地笑了笑。

　　晚饭很丰盛。冷绪和自称闻涛的男人也坐在餐桌旁，和闻暮闻央一同吃着晚饭。两个孩子对冷绪还是很热情，但对突然出现的闻涛则都有些疏远。
　　闻涛也不介意。他坐在闻苍群与冷绪之间，也不多话，只是恰当地说上几句，偶尔用温暖的目光看着闻暮与闻央。一顿饭吃完，除了吴玥没有出现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缺憾。
　　在众人离开座位前，闻苍群说道：“晚上七点，请在座的各位到客厅。我有话和大家说。”
　　闻暮和闻央第一次听到父亲如此郑重其事地样子，不禁有些紧张。两个孩子不敢到处乱晃，乖乖到客厅沙发里坐着，偶尔小声交流几句。
　　闻苍群则起身去二楼，吴玥所在的房间前。这次他没有敲门，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吴玥仍然窝在被窝里。床边矮柜上，放着吃了一半的白粥。青年看上去像是睡着了，眼皮下的眼珠却不时颤动，手指微微抖着，显然害怕男人看出他在装睡。
　　闻苍群也不勉强他，只对他说了遍刚才在饭厅里对大家说的话，又加了句如果身体承受得了的话就记得下来，便掩门而去。
　　男人走后，吴玥吃力地从被窝里一点点爬起来。
　　他咬住嘴唇，忍不住咳嗽几声，摸索着穿起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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