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天空》栖藤卷堇

18、第18章

　　18
　　吴玥多少体会到闻苍群的心情。
　　像这样坐在床上，后背倚住枕头，手脚动一下牵连起全身的痛，视线里只有20秒就会变化一次画面的电子墨水屏幕。
　　他第一次体验，就已经觉得难以忍受了，可闻苍群这样生活了17年。
　　从继任家主开始，男人一直重复着受伤——恢复——再受伤——再恢复的过程。
　　度过了和吴玥年龄差不多的岁月。

　　闻苍群无声打开房门。意料之外，坐在床上的青年双目炯炯有神，清醒地不得了。
　　虽然在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闻苍群后，便立刻转开了视线。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闻苍群低声说着，在床边坐下。
　　他的手掌触上吴玥的脸颊，耳垂，额头。试了试都没有发热迹象后，才稍稍放心。
　　“我已经好多了……”吴玥想起方才就想问的事。“闻暮和闻央呢？”
　　“他们和宁褚一起，已经在三楼客房睡下了。”
　　主屋玄关被损毁，连带二楼的相同位置也受到影响。闻暮和闻央的房间受到波及，吴玥稍微放宽心，却一下子意识到——
　　二楼玄关正上方就是闻苍群的房间。
　　“那你呢？”吴玥脱口而出后，立刻低下了头。
　　闻苍群看着他。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开始摸清养子的内敛的性格，以及话说出口后才想起害羞的小小习惯。他向着吴玥，露出沉稳好看的笑：“我去陈伯的房间里将就几天。”
　　吴玥果然沉溺在这笑容中，不加思索地说道：“你可以……住这里……！”
　　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青年的脸刷得红成了番茄。闻苍群摸着他的头发，掩藏不住得逞的笑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

　　结束长长的推拿，床边矮柜上闹钟的时针已经指到深夜一点。吴玥虽然睡了很久，在放松的按摩下，眼皮也不禁越发沉重。他感觉到男人从床上站起身，随即走出了房间。
　　揉揉眼睛，勉强从毛巾被上爬起。若有所失的失落感充满了青年全身。男人不过在开玩笑吧……不过，本来就应该只是玩笑的、不是吗？他想着，叠起沾有药油味道的宽大毛巾。
　　门吱呀一声，竟然是闻苍群又走了进来。男人换上一身深蓝色的棉质睡衣，拿着枕头和被子，非常自然地在他床边坐下。
　　吴玥呆住了。直到男人将两个枕头并排放好，两张被子分别铺开，他都站在床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闻苍群掀开自己的被子，躺了进去。他看着吴玥。“怎么了？”
　　回过神，青年猛地摇头。“……没有。”
　　“那么，休息吧。”
　　“……好。”

　　同手同脚地，吴玥缓慢坐上另一边的床。房间里似乎又热起来了。男人的存在太过强烈，吴玥感觉从脸颊到脚趾都在发热。他平平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闻苍群伸手关掉壁灯，房间里一片漆黑。
　　“……吗？”
　　吴玥小声问着。
　　“什么？”
　　闻苍群没有听清。
　　吴玥咬着嘴唇，羞赧地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我昏迷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令人难耐的沉默。半晌，闻苍群的声音总算响起。不知为何，吴玥总觉得男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情异常地好。
　　“是你想对我说的话吗？”
　　吴玥捏紧被角。
　　“我很期待。”闻苍群轻轻说着。“等你想起来之后，再对我说一遍。”

　　麻雀叽叽喳喳的声音，连绵地从窗外传进屋子。吴玥迷迷糊糊睁开眼。
　　入目便是深蓝色的棉质睡衣，以及男人布满胡茬的坚毅下巴。吴玥不敢动弹，过了好一阵，才意识到目前的处境。
　　闻苍群规矩侧躺在双人床一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自己却蜷缩在男人怀抱里，双手按着男人的胸口，小腿搭在对方的大腿上。
　　吴玥意识到自己甚至连枕头都抛弃了，脑袋正枕在闻苍群的右臂上。呼吸间满是男人温厚的体息，心脏怦怦跳动的声响像是要将他自己震晕。
　　青年小心翼翼地，一点点从闻苍群身上挪开。平躺回枕头上之后，他才长长喘了口气。包裹全身的温暖不再，吴玥扯扯被子，不知为何，心头漫上一阵委屈。
　　他翻了个身背对男人，强迫自己闭上眼，忘记掉片刻前那份男人气息的温暖。柔软的被子当然也很舒服，不过……
　　不过片刻之间，他已经开始怀恋那份温度。

　　离春节只剩不到一个周了。闻家主屋却被异兽破坏了整个玄关，连带二楼三楼的房间都多少遭了殃。这个时候找不到修理的师傅，闻苍群看了看，决定全家先搬到练习场一旁的老宅子里住一阵。
　　这是闻家最老的房子，一共两层。平时虽然定期打扫，可还是带着些灰蒙蒙的旧意。闻暮闻央一走进客厅，就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吧。”吴玥说着，推开玻璃窗。好在房子年老，布局也简单通透，窗户全部打开后，冷飕飕的寒风便从屋子里穿过，房间稍稍明亮起来。
　　因为吴玥受了伤的关系，他被禁止参加练习。青年眼巴巴看着闻暮跟着宁褚去往练习场，自己脚腕上缠着固定用的胶布，只能乖乖坐在沙发里。
　　闻央倒是很开心。总算有了和大哥独处的机会。小小女孩子带着点娇憨的心机，主动拿着书包在吴玥身旁坐下。
　　“大哥，我的作业里有好多题都不会。你来教我好不好？”
　　等闻苍群确定好主屋里需要移出的物品，交待家中其他人开始收拾后，走进老屋的客厅，他看到的便是闻央贴着吴玥、拿着课本求讲解的场面。他走路一向很轻，即便走到两个孩子背后也没被他们发觉。还是吴玥捋了下刘海，才赫然发现侧后方有人。
　　他吓了一跳，差点把闻央的物理课本扔到地上。闻苍群手覆上他的额头。
　　吴玥与闻央呆呆地，看着男人的举动。
　　“父亲，你在做什么……？”闻央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有发烧。”闻苍群义正言辞说着，完全看不出来是否有私心。吴玥则想到早晨两人还睡在同一张床上，回想起男人的气息，不由得习惯性开始脸红。
　　闻央此时却兴高采烈冲闻苍群说的话，犹如带着冰茬的冷水，一下子将吴玥的心浇得凉透。
　　一无所知的女孩子开心地眼睛笑成月牙。“奶奶今天早上和我打电话，妈妈和叔叔下午就回家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