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天空》栖藤卷堇

17、第17章

　　17
　　迷乱中的吴玥大概是热了，一脚将被子踢开。在空中乱舞的双手碰到闻苍群的腰侧，又执着不休地缠了上来。

　　仿佛感受到他的手掌，吴玥喃喃叨念着，迷迷糊糊转身，抱住了闻苍群的胳膊。男人看着辗转反侧的青年，眼中的思绪越发深沉。
　　就这样一只手任由青年抱住，一只手安抚着他的后背。房间异常安静，即便不注意去听，还是能听到吴玥轻轻的呓语。
　　“闻苍群……苍群……”
　　被直接叫到名字，男人蓦地停下手。
　　吴玥却仿佛忘记掉一切。他的脸烧得通红，眼泪汩汩流淌，沾湿了男人的衣袖。
　　“我是……坏孩子。”
　　吴玥喃喃说着，眼睛终于睁开，望向天花板，却没有焦点。
　　闻苍群像是被他蛊惑，终于忍不住按住青年的下颌，抚摸他微微发红的唇角。
　　“为什么……说自己是坏孩子？”
　　青年哭泣着，抽噎着，细白的长腿在闻苍群怀中，不能自已地打着颤。
　　“因为……因为……”
　　没有焦点的目光转向闻苍群，像是要将埋藏心底数年的话语倾泻而出。声音虽然微弱，却恍若嘶喊。
　　“我想父亲只拥有我一个人……呜呜……我想要……独占着苍群……”

　　吴玥再次恢复神智，已经是当天深夜。他的头像是被几吨重的铅球砸中般昏昏沉沉，全身上下没一块不痛的肌肉，腹部正中一块巴掌大的淤青，就连嘴角都不知为何肿了起来。
　　似乎花了一个世纪的时间，他才从床上坐起身，又将两条腿搬下床。脚尖触到地板时腿筋猛地一抽，害他差点直接跪倒在地。好不容易站直身体，他又只觉得头重脚轻，根本移动不得。
　　吴玥停在原地，一手扶住墙，一手按着脑袋。他还能想起来的部分只有自称异兽的男人贴近他，嘴角一阵刺痛，之后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再然后发生过什么……
　　自己为何独自躺在房间里……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只穿着内衣内裤，脸不由得又开始发烫。
　　正在他打开衣柜，寻找可以穿的外衣时，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大少爷，您醒了吗？”是刘妈的声音。
　　“嗯……”吴玥回答着。“刚刚醒了。”
　　“家主让我拿衣物给您。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初中时候的了，已经有些小了。”
　　吴玥一瘸一拐，慢慢走到房间门口打开门。刘妈手里抱着厚厚一叠衣服。

　　“不用了……”吴玥弱弱地说着。不过刘妈从小到大看着他长大，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穿上厚厚的浅蓝色毛衣、浅灰色绒裤，刘妈总算放下心。“还有两件外套和一件羽绒服，等出门时候再穿吧。”
　　“好的……”毛衣是宽松高领的，稍微低头就会把鼻尖埋进领子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柔和蓬松的触感，吴玥感觉稍微轻松了些。
　　“衣服我都好好洗过了。年底家主买了台烘干机，真是特别方便……”刘妈说着，欣慰地看着吴玥穿好衣服的样子。“真精神！要不要下楼活动活动？”
　　睡了大半个晚上，吴玥此刻已经毫无睡意。他点了点头。
　　“你背回来的那位客人也醒了，现在正在客厅。”刘妈说。吴玥听了，重新从床上站起。
　　“那我下去看看他。刘妈，麻烦你了。”
　　“说的什么话！”刘妈拍拍整理好的衣服。“大少爷平安无事就好。家主很担心您啊。”
　　是吗……吴玥强迫自己不要继续问下去，慢慢走出自己的房间。

　　从二楼到一楼的楼梯从未显得如此漫长。吴玥撑着腿，走两步就要停一下。他的大腿肌肉痛得厉害，右脚脚踝也似乎有些扭伤。不过，在他转过楼梯后，坐在客厅里看着什么的穆晴便发现了他。
　　靠着穆晴的搀扶，吴玥勉强走到了客厅。说是客厅，此刻只有一半是完好的，与玄关相连的空间，已经变为一片残砖瓦砾。
　　“这里会冷的吧，怎么不到楼上休息？”在客厅还剩下的三人沙发里坐下，吴玥看着久未谋面的穆晴。
　　“没有，其实我打算就要和闻先生告辞的。”穆晴鼻尖红红的，仔细看着吴玥的脸。
　　“你要离开？”吴玥抓住他的手，“你身上还有伤，再呆一阵子吧。”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连累闻家。”穆晴说着，眼神已经很坚定。“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玄关的维修费用……我会给你们的。”
　　“别说这样见外的话！”吴玥激动起来，喊出声后又猛地意识到什么，咬着嘴唇不知如何是好。穆晴梳理他的刘海，反倒安慰着，“你体内的毒素还没有完全清除掉，情绪会有些激动。我不要紧的。”
　　“可是……”吴玥担忧地看着他。
　　两人心底的想法都一样——穆晴根本没有可以投靠的地方。

　　“那个找你的……异兽，是谁？”顿了顿，吴玥岔开话题。
　　穆晴叹了口气。“他是异兽与人类的后代。算是混血种吧。”
　　吴玥犹如听到天方夜谭，表情难得惊讶地不行。“可是……异兽……”
　　“基本上都是动物的变种吗？”穆晴低低笑着。“实际上有被异兽血液感染、而退化的人类。他们的后代，也成为了异兽。和我们想象的不同，没有出现在人类居住区的异兽种类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
　　听上去越发恐怖了。穆晴会被这样的家伙缠住，吴玥不由得蹙起眉头，陷入沉思。他光顾着紧张地思考，并没注意到穆晴抬头、随即站起身的动作。
　　一双大掌盖住他的额头，带来温暖干燥的温度。吴玥猛地一惊。
　　闻苍群的手却贴住他的皮肤，过了好一阵。“烧已经退了。”
　　“嗯、……”
　　吴玥窘然，急着想站起身来。闻苍群却顺势抱住养子的腋下，轻轻向上一拎。
　　吴玥先是一脸迷茫地坐到了沙发靠背，随即被男人抱进怀中。闻苍群摸了摸他没穿袜子的脚。“感冒了怎么办？回二楼休息。”
　　“可是……”不知道男人为何突然如此亲昵，吴玥挣扎着想跳下来，男人却加重了钳制的力道。
　　“别乱动，我的手臂会痛。”
　　吴玥立刻乖乖躺在闻苍群怀中。
　　维持着抱住养子的姿势，闻苍群转向穆晴。“这里太冷了，请去三楼的会客室。我有话和你说。”
　　穆晴犹豫着，不知是否该答应。闻苍群默默注视着他。
　　“穆家不能一直这样群龙无首。无论你的想法如何，都应该对穆家其他人有所交待。”
　　穆晴看着他。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闻先生，我先过去等您。”
　　闻苍群目送着他走上楼梯的背影。在此期间，怀里的吴玥一直安稳躺在他的臂弯里，让他十分满意。穆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闻苍群也低下头，看着又咬起下唇的养子。
　　“回房间睡觉。”
　　“可是！我还不困……”吴玥难得扬起声音，又马上落下，就像是在撒娇。
　　闻苍群看着他，眼中满满的暖意，令吴玥沉溺，又令他不安。
　　“那就回房间等我。你的手脚，还有腹部的淤青，都需要推拿。”
　　闻苍群说着，走上楼梯。他走得很慢很稳。话语间微热的气息扑到吴玥侧颊，让青年不知所措地扯紧男人的衣襟。
　　将养子送回二楼的房间。刘妈已经将床单被子全部换过，粘着灰尘的旧衣服也一并拿走。闻苍群把吴玥重新塞进被子里，将自己的电子书打开支架，放到吴玥面前。
　　“等着我。”
　　男人走出房间。只剩下满脸通红的吴玥，还沉浸在最后那句话的尾音之中。
　　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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