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天空》栖藤卷堇

16、第16章

　　16
　　“……异兽？！”
　　吴玥只来得及将刘妈拉到身后，狂风便将他手里的盘子掀开，一碗热汤全部洒在他的左手上。
　　来不及呼痛，甚至来不及有痛的感觉，他便被怪兽伸出的一只触手卷起，送向半空。
　　“……！”
　　吴玥猛力挣扎着，却犹如杯水车薪。柔软冰凉的东西缠上他的手腕、脖颈和全身，窒息感越发明显。大脑发出了沉重的嗡鸣。
　　“慢着，我有话要问他。”
　　傲慢冷漠的陌生男声。钳住他的触手稍微放松了力道，同时停在空中。吴玥睁开眼，赫然发现看上去比他稍微年长的年轻男子，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
　　他的背后有一双黑色的翅膀，即便在狂风中依旧伫立不动。
　　“你是……人类吗……”吴玥嘶哑着发问。不可能的，异兽都是没有理智的动物，从来没有人形的异兽……
　　对方堪称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伸开手掌，五指指尖抵在吴玥的喉结。
　　“不，我也是异兽。”

　　“把他放下！！”
　　地面上传来一声嘶吼。吴玥一愣，勉强扭着脖子向下看去。果然是闻苍群。
　　男人站在主屋入口处不远，却因为庞然怪物的阻挡而无法再进一步。吴玥看到他用手里的长剑挥砍怪兽的触手。刀锋与柔软肢体相碰的瞬间，发出的青色火花，顺着怪物身体蔓延而上，直直刺透吴玥全身。青年如同被雷电击中般蜷缩着哀叫起来。
　　闻苍群立刻停住了动作。
　　“如您所见，闻先生。”年轻男子抚弄着吴玥的脸颊，姿态暧昧。“您的养子也会受伤的。所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闻苍群愤怒地瞪着他，但还是无可奈何地松开手中的武器。
　　年轻男子转向吴玥，细长指尖按住吴玥下颌，迫使青年看向自己。“我是来问你的。穆晴在哪里？”
　　“你……在……说什么……”吴玥断断续续说着，下一刻便被对方一拳击中腹部。
　　“呜咳……、咳……”吴玥痛极，眼泪汹涌冒出，身体却被触手牢牢缠住，连护住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气息消失在这附近，你身上……”男子贴住吴玥的脸，舌尖勾住青年的耳垂，用力吸了口气。“有他的味道。”
　　“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昏昏沉沉的思绪里，吴玥勉强维持住思考。穆晴明明正在他们下方的主屋里，这家伙却察觉不到穆晴的存在。
　　为什么……
　　虽然猜不到会是什么原因，但既然对方还没发现，吴玥便不会说出口。
　　“真是嘴硬……”拥有翅膀的人形异兽咧嘴微笑，带着点残忍。“那就让你老老实实说出来吧。”
　　在吴玥诧异的视线里，异兽露出温柔到令人炫目的笑容，一点点贴近吴玥。虽然全身痛得要死、刚才又被对方揍过，面对这样瑰丽的容貌，吴玥还是不由自主很没骨气地红了脸。
　　“你要做什……唔！”
　　吴玥瞪大眼睛，异兽尖利的犬齿咬住他的嘴角，血腥味在嘴巴里蔓延开来。似乎有什么透过伤口被灌进了血管之中。两三下心跳后，青年犹如被煮熟般从额头到胸口一片通红。
　　震动天空的一声哀嚎。巨兽挥舞起全身的触手。人形异兽抬起脸，正看到挥刀朝他砍下的闻苍群。久闻其名的闻家家主全身散发出恐怖的杀意，双眼血红。男子低笑着偏过头，与利刃擦过。与它一同出现的怪兽再次嚎叫起来。闻苍群正斩断一根根触手，将昏迷过去的吴玥夺回怀中。
　　男子回头看去。北方天空的地平线上，隐约升起乌黑的雨云。他不再恋战，拽住巨兽的一只触手，最后回头看了眼落到地面上的闻苍群。
　　“我还会再来的。”男子低声说着，同怪兽一起消失了踪迹。

　　※

　　闻家上下一片混乱。主屋正门在方才的异兽侵袭时，受到了严重的破损，闻苍群只得绕到后门，将吴玥抱到二楼。
　　好在陈伯和其他人从边线赶了回来。闻苍群匆匆听刘妈说了吴玥背回来一个陌生人的消息，多少明白了吴玥在隐瞒的人是谁。他命令陈伯善后，让宁褚照顾闻暮闻央，刘妈照看仍在三楼昏睡的青年。宁褚看着在闻苍群怀中像在发高烧的吴玥，将惊恐不已的闻暮闻央领去练习场，刘妈和陈伯也分头动作起来，嘈杂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闻苍群小心翼翼，将吴玥放进柔软的床铺中。吴玥的状态极不安稳，全身一片通红，还在喃喃说着什么。闻苍群心痛不已，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玥，小玥……？”他坐在床边，伸手抚摸吴玥的额头脸颊，沾了一手的汗滴。
　　吴玥却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睁开眼。“苍群……？”
　　闻苍群只感觉心停跳了一拍，震动不已。吴玥从来没有如此称呼过他，低低的气声，带点撒娇的尾音，仿佛不是在称呼自己的养父，而更像是……
　　“苍群……唔……”闻苍群还在发呆，吴玥却半阖着眼睛，软软贴上来。闻苍群身上还带着户外的寒气，高热中的吴玥凭着本能，寻找可以降低身体热度的方法。
　　房门被急促敲了两下。“家主。大少爷带回来的人……醒了。他想见您。”
　　闻苍群试图将吴玥按回床铺里，青年却呜呜哭起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怎样也不肯松手。闻苍群无奈，只好给他盖上被子，转头朝着门：“让他进来吧。”
　　白色身影一闪而入。大概是今天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闻苍群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更大的反应。“你是……穆晴？十年前，我们见过一面。”
　　“我记得。”站在门边，面色苍白的瘦弱青年低声说着。“您那时候就已经是穆家的家主。”
　　“这些年，你受苦了。”闻苍群想了想，只有这句话可说。
　　青年勉强笑了笑，目光转向正躺在床上辗转不已的吴玥。“他……！”
　　闻苍群看着穆晴蓦然呆滞的神色，不解其意。
　　“他被那家伙……”穆晴走到床边，越过闻苍群，掰开吴玥的唇角。
　　两人的视线集中到那个小小的伤口上。
　　“那家伙的犬齿里……有毒液……”穆晴断断续续说着。“会让人说出真实的话……还有、还有……春药……的效用……”
　　穆晴满脸通红，好不容易才说完整段话。闻苍群已经无暇去想他是怎么知道的，急急问道：“可是，那家伙是异兽吧。和异兽接触的话……”
　　穆晴呼了口气，稍微冷静点。“他是异兽和人类的后代，所以……不会像普通的异兽那样对人类造成感染。看样子毒液的量不多，让吴玥捱一阵子，等到发热过去之后，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闻苍群道了谢，让他去好好休息。穆晴红着脸说不用，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低头看着双手双脚紧紧抱住自己的青年，闻苍群叹了口气，抽出自己的右手，轻轻擦去青年眼角的泪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