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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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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打开来,里头是一粒粒蜡衣包裹的白球,蜡衣中间有一条缝线,循着缝痕用手一掰,露出里头黑色的药丸芯。
田雨和琼娘不解:“这是什么?”
林蔬看着卓六水笑道:“卓大夫做成了?”
“嗯,刚做成。”卓六水笑得愉悦,说着便同田雨和琼娘解释了一番,“卓某炮制了些成药丸,分治几种急症,到时放在药膳堂里出售。”
田雨拍掌道:“做成药丸,果真是方便许多!”
琼娘也不由赞赏:“卓大夫好样的,这么一来,能多救多少病患啊。”
卓六水望向林蔬,双瞳发亮,脸上写着求表扬三个大字,琼娘从旁看着觉得好笑。
林蔬取了一粒药丸仔细看着,凑近闻了气味,又观察了蜡衣可有发潮。卓六水眸光熠熠地瞧着林蔬一番动作,既欣喜又忐忑。
却听林蔬叹了口气:“哎……”
卓六水一顿,神情怯怯:“怎……怎么了?”
林蔬目光凝重地看着卓六水:“卓大夫太令我失望了。”
卓六水张了张嘴,有些无措:“卓某……卓某……”
田雨和琼娘面面相觑,下一刻却听林蔬晃着脑袋道:“像卓大夫这么心灵手巧,一人抵多人的工,连防潮的蜡衣都自己动手制!有这能耐,竟然去做了个大夫……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卓六水大笑,笑得身上的米灰都跟着抖三抖,琼娘拉着田雨走,边走边嘀咕:“咱们走,看着心里头泛酸。”
田雨不明所以地被拉着走,回身望了一眼,林蔬托着药丸在说话,卓六水望着林蔬,面上笑容灿烂,整个人熠熠生辉。田雨心中一动,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琼娘……”田雨轻轻拉了拉琼娘的袖子。
琼娘皱了皱鼻子,一语双关地道:“你放心,一物降一物,这送米的大夫可有得等呢。”
田雨听了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垂眸思索片刻,和琼娘自去忙碌。
“哦,还有这个。”卓六水从怀里取出厚厚一个信封,交到林蔬手里。
林蔬拆开,从里头抽出十数张纸,大致扫了一眼便笑了:“看来卓大夫闭关这段时日,成绩斐然啊。连药膳食性都列出来了……”
卓六水拍了拍左右两袖:“这是自然。”说着又笑,“另外还有小半,这几日得空儿都写下来,赶上药膳堂开张是没问题的。”
林蔬点头应了,打量卓六水这身形容狼狈:“卓大夫今儿就这般出门?”
卓六水半点不提及他梳妆打扮的事,咳嗽一声,将来长光城路上的情形大致说了:“卓某替那大叔去米铺送米,那米铺说这里一家林记食栈要用米,于是卓某就送米来了。”
林蔬听他说得言简意赅、云淡风轻,却是知道并不是谁人都能像他一般,体恤病患之需,分担病患之急。
“卓大夫眼下什么打算?”林蔬问道。
卓六水指了指门外的驴车,驴车上还有几袋米:“卓某今儿的米还没送完呢。”
说罢便同林蔬告辞,驾着驴车送米去了。林蔬在后头看着,简直失笑,这不羁性情倒跟武侠小说里的江湖人士有些像。
这之后,药膳堂便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纪深在临恩城准备新酒楼开张,便将许管事指派给林蔬,许管事负责银钱调度和人手分派。林蔬总领全局,包括装潢、食单、运作都要一一过目,林蔬虽开了两间食栈,可药膳堂毕竟格局不一样,同一方楼差不多,因此林蔬多少有些忐忑,好在有许管事大力协助,有拿不定主意的地方,林蔬便同许管事仔细商议,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而另一头,卓六水也忙着药柜的事宜。因为大夫这个身份,大家多少会忽略掉他的雄智与练达,短短几日便与药材商谈妥,另请了炮制药丸的医工。
林蔬得知卓六水向数个药材商订的是不同药材,炮制也按照先后程序交托给不同医工,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到位。林蔬心想,卓六水所思所想定不是为了独自谋利,想必为的还是这些药丸能够分毫不差地到达病患手里,不受这市侩风气所扰,不被那投机奸商所图。
林蔬就这事儿还问过卓六水,卓六水笑得坦荡:“卓某只是为天下病患做这一点小事罢了,若连这个都有人觊觎,那倒先让卓某瞧瞧他可有这份能耐?”
这份胸襟,林蔬自叹弗如。
药膳堂筹备的这段日子,林记小吃却来了个不速之客。长光城闷热了十多日,这日晌午天上乌云密布,黑云压将下来,怕是就要下雨了,都说夏天雨来得快也走得快,可看这阵势,这场雨怕是短不了。
琼娘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心里头惦记炊房后门不远处的那口井。北区皆是五六间铺子共用一口凿井,若是雨水落进去把井水搅浑了,那味儿怕是不好。今儿桂枝姐女儿发疹子告了假,琼娘便同田雨说一声,撑了把油纸伞,防着半道上落雨,趿着鞋子往水井而去。
而琼娘刚走,天上轰隆一声,红色闪电划破天际,震得人心神一颤,眨眼不到的工夫,雨珠噼啪砸落下来,地面倏忽就连片灰湿。田雨从炊房走出来,听着外头雷鸣交加、雨声滂沱,看这情形怕是没什么客人来吃饭了。
正想着呢,外头由远而近传来女子的说话声,被雨声盖过,模模糊糊地听不分明。直到来人跨进食栈里头,是两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姑娘,虽淋了雨,全身狼狈,可还是看出两人着名贵的菱纱夏衣,身上饰物华丽,显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华玉,看你出的馊主意,我这身衣裳可全湿了。”其中一个小姐生得袅娜纤巧,鸭蛋脸,形容标致,只见她拍落身上的雨水,饶是努力克制,还是泄露出内心的不耐。
另一个小姐生得肌骨莹润,身材微丰,脸上滴答着水珠,一双杏眼满是兴味,将食栈内外来回打量。
“这食栈有什么好的?素日里不知多少市井脏汉用过这桌椅,待雨停了,咱们马上回府去。”前一个小姐扫了田雨一眼,视线转而落到桌椅上,神色透着厌憎,秀丽的面容无端染了厉色。
被唤华玉的那位小姐见田雨虽是粗布衣裙,可容色清秀姣好,再看食栈拾掇得干净体面,便心生几分欢喜。华玉冲田雨一笑:“掌柜的,茉莉冰粉来两碗。”
说罢便挑了张桌子,拉着同行的伙伴坐下:“瑜卿,你不是很喜欢上回那道甜品么?就是这家食栈做的。”
被唤瑜卿的小姐一愣:“啊?竟不是你那小厨房做的?”
华玉笑道:“我院子里那些厨娘哪有这手艺?还是我那弟弟买了给我带回去的,否则我哪能吃到。”
说到那甜品,瑜卿这才静下来,下了马车走了许久,身上热得很,此刻若是能吃上一道消暑甜品,定是舒爽怡人。华玉侧眼笑道:“再说了,你不是嚷着要学么?”
瑜卿霎时红了脸,露出小女儿的娇羞神态:“胡说什么?”
华玉托着腮看她:“别当我不晓得,你府上正忙着给你议亲呢。”
瑜卿偏过脸去,一想到自己议亲的对象,脸颊上烧得厉害,像喝了两盅桃花酿。华玉看她粉面含春,好笑地瞧了一阵,直到田雨将茉莉冰粉端上来。
“有劳掌柜了。”华玉眼睛盯着甜品,嘴里仍不忘同田雨道谢,田雨笑着点点头,觉着这位小姐脾性倒好,而另一个……
“哎呀,这雨大的,纸伞都快被打出窟窿来了!”琼娘嚷嚷着从后门儿进来,将纸伞重重抖落两下,斜倚着靠在墙角,就几十步远,衣裙却全湿了。
田雨忙从柜台里取出干净的布巾,快步送了过去:“擦擦干,别着凉了。”
琼娘模糊间瞧见食栈还有客人,接过布巾,避到炊房擦拭,脱了外衫,就着炊房的炉火烤烤干。
华玉见状,忙问田雨道:“掌柜的,可还有干净布巾?需多少银钱?身上黏糊糊的,实在难受得紧。”
田雨笑道:“布巾还有,都是没用过的。两位小姐若是不嫌弃,自拿去用吧,不用钱。”
华玉见瑜卿不反对,便谢过田雨接了布巾,一条递给瑜卿。瑜卿犹豫片刻,终究敌不过全身的湿黏,拿起布巾别扭地擦拭起来。
华玉尝了一口冰粉,比在府中吃的还要好吃,再看墙上贴的价目单,便来了兴致:“掌柜的,这笋粄是何物?来两个尝尝。”
田雨应了,进了炊房,手脚麻利地蒸了两个笋粄。琼娘见状,忙接过托盘:“我来送。”
“笋粄来了。”琼娘从炊房出来,笑着吆喝一声,下一刻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瑜卿瞧见来人,惊得一把站起来,抬手指着琼娘:“是……你!”
琼娘抓着托盘的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是你,胡瑜卿!”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胡瑜卿面色大骇,低头看了看自己吃空的冰粉碗,只觉腹中没来由地绞痛。
琼娘将托盘往桌上重重一放,冷笑道:“我谢琼娘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