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再遇赖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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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楼如当初设想的那样，由许管事出面诚邀长光城内文人名士，不知是不是得了纪深嘱咐，到场的皆不是官府子弟，多是家境殷实又有些名气的秀才举人，另外还请了往日与姚家有颇多生意往来的商贾，二层包间儿可以说是座无虚席。
一楼大堂则更是人头攒动，开张五日内买一赠二，花一道菜的价钱就能吃上三道，结账时还有小礼品相送。一方楼的菜价仍与其他酒楼持平，不与同行树敌乃是基本，倒是菜量给的足，让食客吃得饱腹尽兴而归。
林蔬吃着厨子按食单做出的菜肴，每一个菜式都做得精心，火候咸甜把控极佳，可见厨子也是好的。林蔬心里颇有些成就感，吃饭的时候脸上便流露出笑容来。
纪深亲自为林蔬续了茶水，不擅品茶的林蔬仍是当作牛饮。纪深看着觉得好笑：“林姑娘的食单，怕是要传扬出去了。”
林蔬不解地道：“传到哪儿去？”
“其实，纪某在临恩城还有一间酒楼。情形与原来的千禧酒楼相差不多，因此两家酒楼是同时修缮重改的，再过上一段时日，临恩城的酒楼也要重新开张了，又要用上林姑娘的食单。”纪深道。
原来是这样，林蔬道：“纪公子尽管拿去用便是。”
纪深道：“林姑娘不妨开个价，这食单就当是纪某向林姑娘买的。”
林蔬看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脑壳：“纪公子太客气了，不过是几张食单，我这还有一脑子，又带一肚子呢。”
纪深被逗笑了，他的本意也并不是要与林蔬生分：“既是如此，就多谢林姑娘了。”
林蔬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推到纪深面前：“那匣子实在惹眼，我便换了个荷包。”
纪深一愣，摇头道：“纪某不与林姑娘客气，林姑娘也不必推辞。”
林蔬笑着坚持道：“纪公子将这银票收回去，我才好跟纪公子开口谈合作之事。”
纪深心头一动，面上仍是镇静自若，只盛亮的眸光泄露出迫切的情绪：“林姑娘想好了？”
林蔬点头道：“近来我一直在思虑这件事，只是尚未想出头尾来。待有头绪了，便会提出来与纪公子商议。”
纪深笑道：“这是自然，林姑娘尽可慢慢斟酌考虑，合作之事不急在一时。林姑娘还是想在双云镇……”
“下一步，我想在长光城……”林蔬正要说下去，包间儿门从外被叩了两下，接着便见许管事推门进来，进来时反手将门关上。
“公子……”许管事说着顾虑到林蔬在场，便有些犹豫。
林蔬自是察觉许管事面色有异，便要起身避一避，纪深却抬手止住她：“忠叔有事？林姑娘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许管事同林蔬告了声罪：“还请林姑娘见谅……”这才对纪深禀道，“公子，大少爷二少爷来了，眼下就在隔壁包间儿……”
纪庭和纪嵘来了？纪深一顿，今日开张自是不会请他二人：“与何人一道？”
许管事道：“大少爷同兰姨娘娘家公子一道，二少爷与素日有往来的胡家公子结伴，两拨人刚巧在大堂撞上了，于是就……”
这时隐约能听见隔壁包间儿的说话声，显是那间窗子敞开了，纪深问道：“他们方才可见着忠叔了？”
“见着了，他们只道这是姚家的产业，旁的并没多问。”许管事晓得公子自是不愿见这两个不速之客，便道，“公子从侧梯先离开吧。”
三人所处的包间在最末，尽头是一扇封锁的小门，小门打开来是后面新修的侧梯，纪深冲林蔬点点头：“林姑娘，咱们换个地方再详谈。”
林蔬应了，起身同纪深往门外走，甫一打开门，便有人声传来，隔壁的包间儿门竟也没关，那人说话十分不客气：“庭少爷如今已是二十又三，怎的还不议亲？难不成还得等那位三公子成了亲，才轮到你们二位庶兄？”
那边厢默了半晌，才听一个低沉嗓音道：“鄙人亲事不劳胡公子操心。倒是听说胡公子近来得了个新娘亲，也不知母子俩处得可好？”
竟是针锋相对，互相揭起对方的短来。只是纪深和林蔬听了这话，却同时在门口顿住了脚步，纪深是因了纪庭如今要议亲之事，于氏定是不会为纪庭费力张罗，怪不得近来后院兰姨娘动作频繁，原来根源在这。
林蔬却是被这“胡公子”三字绊住了脚步，胡厚仁不正是刚娶了填房么？难不成这位胡公子便是胡厚仁之子？
且不提一方楼里明枪暗箭、你争我夺，傍晚的双云镇仍同往日一般安宁祥和。田雨锁了食栈的门，同小五嫂作别后，挎着菜篮子往市集上走，琢磨着买些肉菜回去做饭。
眼下天色擦黑，市集上摊贩不多了，菜摊上的菜蔬也蔫蔫的，没了早晨的新鲜劲儿。田雨蹲在摊前挑挑拣拣，要了半扎菠菜、几颗土豆，数好铜钱递给菜贩，接过菜篮子往回走，余光却瞥见前方棚寮底下走过一人。
田雨顿住脚步，朝着那方向望去，便见那人行色匆匆，头上一顶旧瓜皮帽，身上着灰褐粗衣，乍看之下并无什么特别，可田雨却无端觉得眼熟。恰在此时，那人用手扯下帽沿，回身朝四周望了一眼，整张面容被田雨看得清清楚楚。
啪的一声，菜篮子霎时间整个儿砸落在地。菜贩正要收摊，瞥见菠菜土豆滚落一地，急忙哎哟一身跑过来，到了近处才发现方才那买菜的姑娘脸色煞白，整个人僵立在那里。
“姑娘？姑娘你没事儿吧？”菜贩将菠菜土豆捡回篮子里，将菜篮递给田雨。
田雨却仍无动于衷，怔怔地望着一个方向，两耳全然听不见任何声音。菜贩见市集上已是没人了，眼前这姑娘又怪异得很，直把他惊出一身鸡皮疙瘩：“姑娘……你的菜放地上了啊……”
说着便担上背篓要走，却听身后一个浑厚方正的男声道：“田姑娘！”
菜贩回身一看，这一看可把他吓得直哆嗦，一位身穿公服的捕快就站在他身后，一双炯炯虎目正审视着他。
“捕快大人……我不认识这位姑娘，真不是我……方才她买了菜，一眨眼工夫就成这样了，我也不清楚她咋的了！”菜贩都快要哭出来了。
齐承明看了看菜贩，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田雨：“田姑娘，你怎么了？”
田雨这才回过魂来，望着齐承明：“齐大哥。”
齐承明但见那双眼睛里透着恐惧无助，心头突然窒了一下：“出什么事了？可是他……”说着便瞥了那菜贩一眼。
菜贩浑身一抖，好在田雨及时出声道：“齐大哥误会了，方才只是在这位大哥摊上买了菜而已，与他无关……”
齐大哥点点头，放那菜贩走了，菜贩如蒙大赦担着背篓飞一般地跑了。齐承明正待再问，田雨忽然脱力一般往地上倒去，齐承明眼疾手快，伸手托住田雨的手肘。
隔着衣料，却察觉田雨浑身都在颤抖，往日那个温柔恬美的姑娘遭遇了什么竟成了这般？齐承明将她扶起，便要将手放开：“田姑娘，你没事吧？”
田雨却反手拽住齐承明的袖子，面露急切恳求：“齐大哥，能否随我去个地方？”
齐承明一愣，看着袖子上那双柔弱无骨的细长双手，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进棚寮。市集后头是个棚寮区，巷路狭窄逼仄，地上湿滑脏污，头顶光线昏暗，连月光都透不下来，这一带住的全是穷苦人家。
齐承明一路将田雨护在身侧，防着田雨磕了碰了，总要先往前探过路之后再让田雨跟上，在这大山一样的铜墙铁壁里，田雨原本杂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田雨抬头感激地对齐承明笑了笑，齐承明低头见田雨正望着他，也冲她回以安慰的笑容。田雨这才发现原来齐承明脸上除了方正严肃，竟也是会笑的啊。
正在这时，前面不远一间木棚边上人影一闪，齐承明眸光一凝，正要拔起刀鞘追去，可放心不下田雨，心想还是保护田雨最要紧，便止住了脚步。田雨却没注意到齐承明的动作，只因方才那一瞥之间，她已然瞧清了那人头上罩着的旧瓜皮帽。
齐承明看着田雨：“田姑娘找的就是那人？可要我把他抓来？”
田雨道：“是他，齐大哥不必追了。回头帮我打听一下他在何处落脚……”
齐承明点头应了：“他是何人？”
田雨沉默片刻，这才道：“他叫赖东，大河村人氏，半年前离开了大河村。”
齐承明听田雨说起这人时，面上神色凄然，心下十分不解，却还是应了：“好，我记下了。”
田雨望着前头那间木棚，方才赖东猫在那里是为了什么？“齐大哥，我们去前面瞧瞧。”
两人放轻脚步声，往木棚靠近，停在赖东方才蹲着的位置，便见木板之间正好有一道小缝能看进屋里。齐承明和田雨对视一眼，齐承明凑过去望进缝里，屋里已是点了灯，床板上有两人，光.裸交叠起伏……
屋里断断续续有吟哦声传出，田雨听着觉得不明所以，正想透过缝隙看个仔细。齐承明猛地抬手捂住田雨的双耳，倒把田雨吓了一跳。
齐承明看着自己手下那双动人的明眸，正不解又无辜地望着他，齐承明凑到田雨脸侧，低声地道：“不……不要看。”
田雨张了张嘴，用嘴型说道：“为什么？”
齐承明只觉得自己双手发烫，耳朵发烫，全身哪哪儿都不自在，偏生眼下只他一人听着屋里那些声响，红着脸对田雨言简意赅地道：“捂住我耳朵。”
田雨这下是真诧异了，齐大哥这是怎么了？又见齐承明定定地看着自己，眼里似有祈求之意，田雨只好心一横，学着齐承明，抬手就势捂住了齐承明的双耳。
屋里翻云覆雨，屋外两人仿佛蹲着的石像，互相捂着彼此的双耳，似亲密无间的恋人，又似两小无猜的孩童。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再遇赖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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