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途同归》扫女

54、春日野餐

　　林蔬和卓六水进了果林，便见村里七八个男娃子将林果和齐嘉嘉围着，这些男娃子看着大都十一二岁，长得又高又壮，林果掉进他们当中就似个小鸡崽子。林果被这么多人围着却也不慌不惧，只将齐嘉嘉紧紧地护在身后，眼神戒备地望着四周。

　　“就看看怎么了？”一个年纪略小些的男娃道。

　　林果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不行。”

　　另一个身材最高最大的男娃挠了挠头，估计是这群熊孩子当中的头儿，只见他好奇地打量着齐嘉嘉，显是正在变声期，说话时像只公鸭：“为什么不行？”

　　林蔬这才放下心，猜想这些男娃子见齐嘉嘉包得这般严实，都是招猫逗狗的年纪，一时间好奇心起便想看看真容。虽然心里痒痒，却也没动手动脚，只将林果和齐嘉嘉围着，双方陷入僵持当中。

　　“因为……”林果抿了抿嘴，“因为我妹妹长得太漂亮了，不能让人看。”

　　“噗嗤！”身为亲姐的林蔬，不给面子地笑了。众人这才发现林子里来了两个大人，一时间都缩了缩脖子。

　　林果喜道：“姐姐，卓大夫！”

　　卓六水笑着扬声道：“男孩子欺负女孩子可不好。”

　　方才领头的那个男娃急忙道：“我们……我们没有欺负她，只是想看看……”

　　卓六水笑着看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儿？”

　　“我叫阮达。”男娃子道。

　　卓六水点点头：“阮达。你们想看，她就一定得让你们看不成？”

　　“……”阮达一愣，与同伴们面面相觑。

　　“要是想看，也不是不行。得讲礼数，阮达你过来……”卓六水冲阮达招了招手。

　　阮达看这位长胡子的男子身形高大，给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喉咙吞咽一下，便听话地凑了过去。

　　卓六水道：“你站到这小姑娘面前，冲她作个揖……不会？林果，你来教教阮达。”

　　林果当场便作了个揖，阮达学了两遍就有模有样，看向卓六水。卓六水又道：“问问小姑娘可愿意让你瞧？”

　　阮达耳根有些红，可青春期的孩子对异性多少有些好奇，又听林果说这妹妹长得漂亮，鬼使神差地停在齐嘉嘉三步远的距离：“我们只想看一眼，一眼就行……”

　　林蔬听了这话嘴角一抽，余光瞥见卓六水对齐嘉嘉使了个眼色，接着便见齐嘉嘉郑重地摇了摇头，拒绝了阮达的请求。

　　阮达一愣，怎么不行？下意识地望向卓六水：“她……她不肯……”

　　卓六水咳嗽一声：“这世间的事儿都讲究个你情我愿，对方若是不愿，你再懂礼数也是没用。这下知道了吧？”

　　阮达：“………”

　　看着阮达发窘，一张小麦色黑脸憋成猪肝色，齐嘉嘉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

　　阮达听着了这清脆的笑声，嘴角一咧也跟着笑了：“嘿嘿……”

　　到这会儿，原先剑拔弩张的气氛乍然就没了，都是半大的孩子，林果平日在学堂和章龄那些同窗也相处得十分融洽，很快就和这群同村的男娃子玩在一块儿。

　　林蔬看了卓六水一眼：“卓大夫何时做了教书先生？”

　　卓六水讶异地看着林蔬：“林蔬姑娘竟不晓得？卓某当时教授的不正是林蔬姑娘的亲弟弟？”

　　林蔬撇了撇嘴：“先生不先生的我没见过，倒是见过一个来蹭饭的懒大夫。”

　　卓六水哈哈大笑，被挤兑了还是很开心。

　　王大力收获颇丰，鱼筌里捕到许多虾蟹，皆是肉大膏厚，加点盐巴老姜到锅里焖熟，就是一大美味，吃的就是这纯正的天然鲜香。

　　田雨将徐大娘夫妻俩采回来的山菌子、野杂菜剁碎了，和大米一起熬成粥，滴两滴香油，大锅里飘出阵阵粥香，直引得阮达和小伙伴们频频往这里偷瞄。

　　林蔬瞧见了，忙让林果和齐嘉嘉去将他们请过来。琼娘坐是坐住了，可运气不大好，好半天才钓上一尾小鱼，个头太小只好又扔回潭里去。苏院长跑来救场，不到一盏茶工夫，便钓了三只大鲫鱼，琼娘看得直眼红。

　　徐大娘才不管谁钓的，手起刀落便将鲫鱼拾掇得妥妥当当，交给林蔬去烤。林蔬就地取材，拿野蒜和老姜涂抹去腥味，双手拍上盐巴两面揉搓鱼身两面，架上火堆之后刷上一层香油，柴火炙烤着鱼肉发出滋滋的脆响，落下的鱼油倒给火势添了助燃，不一会儿就闻见烤鱼的脆香，闻得每人喉头吞咽声不断。

　　加上那七八个男娃子，今儿吃饭的嘴巴多，鱼可得多烤些。好在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是苏院长运气够好，这鲫鱼自是管饱管够。林蔬忙着腌鱼串鱼，烤鱼的活计就交给卓六水来做，林蔬意外地发现卓六水烤鱼的技术十分娴熟，鱼肉烤得脆度正好，可见是常在野外露宿的。

　　阮达和小伙伴们不好空着手来蹭饭吃，便挖了好多红薯白薯。林蔬笑着谢了，刚好埋进柴火堆里烤熟了吃，男娃子们见林蔬几人并不嫌弃，禁不住乐得眉开眼笑。

　　等红薯白薯煨好，就到了开饭的时辰。粗布上是坐不下这许多人了，干脆将吃食都摆在粗布上，大伙儿围着吃食在草地上席地而坐。野餐的吃食虽说简单朴实，大锅煮的热菜粥，木枝串的烤鱼，煨红薯白薯，和洗干净的野浆果，可人一多，吃什么都是香的。

　　“黑蛋儿！慢点儿吃，小心噎着。”徐大娘自是认得村里各家的孩子，其中一个叫黑蛋儿的，吃相尤其凶狠，一碗粥呼啦啦就灌下去，都不带吞的。

　　黑蛋儿憨憨一笑，将空碗朝徐大娘一亮：“大娘，再来一碗！”

　　众人皆笑，徐大娘也气笑了，抬手给了黑蛋儿一个爆栗子：“再来你个头！”笑骂的同时还是起身去给他舀了一碗。

　　黑蛋儿来这么一出，紧接着其他男娃子也有样学样，朝着徐大娘亮出了空碗，这场面活像难民进城。也是因了徐大娘素来为人热诚，对小孩子更是从没架子，在村里人缘颇好，男娃子们同她相处从来没大没小惯了。

　　徐大娘还没开口呢，村长王寿山羊胡子一捋，眼睛在男娃子身上溜了一圈：“干啥呢？”

　　男娃子们又将脖子缩回去了，假装去柴火堆扒红薯，尽量离老村长远些。林蔬等人看着直发笑，琼娘望着王寿和徐大娘，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艳羡。

　　这顿野餐直吃到晚霞将天边染成七彩，众人这才决定打道回府。男娃子们吃饱喝足，浑身力气没处使，自是争着抢着帮忙背锅提盒，林蔬等人倒是落个轻松自在。

　　林蔬到王家灶房洗手，同徐大娘说起明日的打算：“大娘明儿可得空儿？”

　　徐大娘点头：“有的，前几日春耕刚完，这几日趁着清明都歇歇。”

　　“那大娘明儿来镇上，咱们好好聚聚？食栈开张那日，同顾大爷老几位说好了要一起吃顿饭的，这不后来忙起来，这事儿就耽搁了。趁着眼下大家都有空，赶紧聚起来。”林蔬笑着道。

　　徐大娘拍掌直点头：“是这个理儿，明儿我们一家三口铁定要去的。”

　　林蔬和徐大娘又絮叨地聊了一会儿，想起来还要请一人：“这会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赶着回镇上。烦请大娘替我走一趟，问问纪公子可愿赏个脸？”

　　徐大娘虽不解林蔬何时与纪深走得这般近，却也一向深知林蔬做事都是有缘由的，便点头应了：“不就迈个腿的工夫？成！大娘一会儿就去。”

　　上马车之前，阮达犹豫半晌，终于将这话说了出来：“林果，你们什么时候还回来？”

　　林果看着林蔬，林蔬笑着问道：“阮达，你家在哪儿？”

　　阮达遥遥指了远处一处泥土夯城的旧院子：“就在前边儿不远。”

　　徐大娘从旁道：“阮达父母都是村里的本分人，他老爹一手祖传的篾活儿，在咱们村里可是独一份儿。”

　　旁的当着阮达的面，徐大娘也没有多说。男娃子们还没走，都盯着驴车一个劲儿地瞧，林蔬看着这群男娃子：“往后你们要是去镇上，可以来找小果玩儿，详细住址可以问大娘，她都晓得。”

　　拒了王大力的相送，七人仍是驾着驴车原路返回，此时的林蔬万万没有想到，不久后的将来却是阮达这小子救了她一命。

　　苏院长这一路玩得十分痛快，怎奈岁数到了，上了马车便开始犯困，最后竟靠着车壁睡过去了。琼娘不敢马虎，忙拿出出门前备着的薄毯子，给他老人家披上，可别惹了风寒。

　　卓六水将林蔬等人送到南街欢宁巷口，林蔬下了驴车，走到前头车辕，同卓六水说了明日吃饭的事儿：“卓大夫回去同苏老说一声。”

　　“好。”卓六水笑着应了，从袖口拿出一样物什，“给。”

　　林蔬摊开手掌接过，手心里传来冰凉的触感，失笑道：“卓大夫出手真大方，拿个石子儿当宝贝。”

　　卓六水笑了笑：“林蔬姑娘不是想长高么？这可不是石子儿，似石非石，似木非木，名叫檀枝子。常年佩戴为佳，磨碎了也可入药。”

　　林蔬这才仔细打量手心这颗石子儿，呈灰褐色泽，中间生出一个圆形穿孔，看着甚是不打眼。林蔬心想这卓大夫在寒潭边上可真没闲着，一会儿看草茎，一会儿捡石子儿的。

　　林蔬笑着将石子儿放进衣兜里：“谨遵卓大夫医嘱，回去就拿丝线穿了，日日佩戴在身。等将来长高了，定为卓大夫立上一道长生位牌。”

　　“林蔬姑娘切勿食言才好。”卓六水嘴角扬起，驾着琼娘和苏院长往西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