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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酒楼整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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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两日,纪深与许管事忙着酒楼整修,林蔬大多时候也跟着一块儿去,多少出些主意。纪深虽未明说,林蔬却也猜出些大概,有人将朱大海安插在千禧酒楼里,交代朱大海暗里做手脚,账目和明面上皆不露痕迹,存的就是想悄摸毁了千禧酒楼的阴险心思。
纪深曾说他刚接手这些生意不久,不知这些生意多早晚之前就被人钻了空子?除了这一桩,长光城境内,甚至于纪深名下其他产业还有无类似情形?而这人是谁,林蔬不得而知。想必纪深心里早有一番计较,也无需林蔬多言,林蔬这趟长光城之行,为的只是长光城千禧酒楼而已,旁的就不必多操心了。
纪深做事杀伐果断,两人去过千禧酒楼的第二日,千禧酒楼便关张停业,与此同时朱大海和一干厨子伙计全被辞退,另外嘱咐老袁一步不落的跟着朱大海,总会抓到些蛛丝马迹。除了朱大海,林蔬曾从纪深和许管事言谈之间听过另一个叫潘管事的,据说朱大海便是这位潘管事提上来的,林蔬心想若是自个儿猜得没错,纪深和许管事对潘管事已是起了疑心。
不管是行商诡战也罢,深门恩怨也好,自有纪深去考虑。说起来,纪深对林家可谓是恩人,若是没有纪深,林宅也不会那么容易卖出去,这才解了林家燃眉之急。林蔬将精力放在酒楼装潢与食单上,一来是为了尽自己所能向纪深报答一二,二来其实存着些不为外人所知晓的心思。
“林姑娘,酒楼该不该拆了重建?”许管事问道。
林蔬想事正想得出神,听许管事这么问,才回过神来:“我是觉得用不着,这两日长光城内我也算走过两三遭,雅致些的酒楼外观皆是朴实无华,进到内里方觉大有乾坤,外头不妨简单着来,多在里头下文章。”
“就拿客众来说吧,无非分为富人、文人、平头百姓,富人自有他销金窟的好去处,犯不着来酒楼过眼瘾;文人最忌浮华奢靡,图的是清雅孤高;平头百姓就更不讲究了,有个饭菜好吃又价钱便宜的地方就足够了。”
听到“销金窟”二字,再看说这话的林蔬却面不改色,许管事嘴角抽了抽,纪深倒是笑了。林蔬说着见对面两人神色古怪,停下了话头:“怎么,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纪深眼里噙着笑意:“并没有,林姑娘继续说吧。”
林蔬收回目光:“原千禧酒楼内外装潢,说得好听些叫富贵,说得实在点该叫俗气。酒楼临湖而建,地处位置十分有利,景致也独好,若是想改头换面,不妨将门前的貔貅、琉璃盏灯等物什都换下来,挂上简单的灯笼串想必就行了。”
许管事听了点头,当初千禧酒楼建成之时,他并不在长光城内,后来回到长光城,接手此事的也不是他:“正是。”
林蔬有些为难:“嗯……酒楼门面具体怎么装潢,我也不十分懂,内里该置换哪些雅致器具,二层雅间怎么伺弄,纪公子与许管事都比我在行,我就不在这班门弄斧了。”
这话说得纪深和许管事都笑了,纪深知道林蔬并不是假意推脱:“林姑娘自是有旁人难及之能耐,比如说这食单……”
听到食单二字,林蔬眼睛便是一亮,想她前世也算是小饕客一枚,纵然说不出全须全尾,也总能讲出些子丑寅卯来:“说到食单,这几日我列了三张……其他的,二位按着酒楼惯有的菜色予以增添吧。”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三张纸,叠得方正整齐,折角都在同一边沿。纪深接过看了一眼,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写了十多个菜谱,字迹圆小,笔法仍有些生涩。
林蔬见纪深正审视着自己的字,顿时有些忐忑,她这字是在简体字的基础上,按着林果的字帖练习出来的黎朝繁体字,多少有些奇怪。
纪深抬头见林蔬神色显露出局促来,突然起了促狭心思:“林姑娘这字儿……”
林蔬吞咽了一下:“呃……我这字儿写得不像话,纪公子凑合着看吧。”
纪深笑得天高洁净:“林姑娘误会了,纪某是好奇林姑娘这字儿如何写得这般袖珍?”
袖珍?林蔬这才反应过来,从侧兜里取出羊毫小毛笔:“哦哦,我用不了大毛笔,一用就成了张天师,还是小毛笔更趁手些。”
许管事一愣:“张天师?”
随即才明白过来,这位姑娘是说自个儿的字像鬼画符啊,这下连一贯冰山扑克脸的许管事都忍不住笑了。
许管事一笑,林蔬反倒不局促了,她这字儿就那点儿斤两呗,没啥好扭捏的。纪深见她又恢复原本笃信沉静的模样,心中暗自纳罕。
三人接着商议了小半时辰,纪深见林蔬似有些犹豫,忙道:“林姑娘可是有话要说?”
“嗯……”林蔬抬头看了纪深一眼,“二层雅间的食单,我倒是有个提议。”
许管事道:“林姑娘但说无妨。”
林蔬这话却是问纪深的:“纪公子,我常听人说富贵人家多爱亲自去郊外狩猎,狩猎回来便将猎来的鹿肉、獐子肉炙烤来吃,搭着佳酿同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一说?”
纪深一愣:“这是有的,大宅院出身的公子小姐平日里多轻易出不得门,狩猎踏青正是请示长辈出府的好名头,自是要好生热闹消遣一番的。”
林蔬心头一松,原来小说电视里那些章节都是真的呀,幸好纪深没问她是从哪儿听说这些乌七八糟的。既然是真的,林蔬的提议就能说出口了:“既是有这约定俗成的玩法,不妨备些新鲜野味鲜肉,并炙烤的器具,想必要比在长辈眼皮子底下拘束着吃要更自在些。”
纪深笑了:“林姑娘这么一说,纪某还真觉着少时都白过了。”
许管事十分赞赏林蔬这一提议,所谓富贵文人都爱捯饬些好听的名头,炙烤野味能说成诗中野趣,花天酒地能说成杯酒言欢,不过都是吃五谷杂粮的凡人,谁又比谁真尊贵?这等人的钱不赚白不赚。
夜空明月高悬,照亮满城屋阁檐宇,纪深和许管事将林蔬送回三楼房门外,明日林蔬便要回双云镇去,纪深知道她因了自己的事儿,才跑到长光城来,心里定是牵挂着家里人与食栈,纪深心里既感激又歉疚:“此番真是有劳林姑娘了!待酒楼重新开张那日,还望林姑娘能赏脸光临。”
林蔬真诚地笑了:“纪公子相邀,我一定会来的。”
“明日老吕头会送林姑娘回去。夜深了,林姑娘早些歇息吧。”纪深望着林蔬,笑得清雅又温暖。
林蔬点头谢过:“多谢纪公子!”
许管事也道:“改日得空儿了,我也想到林姑娘的小食栈学学经。”
林蔬忙道:“许管事切莫说这话,该是我向您学习才对。许管事若是得空儿来,林记小吃欢迎之至。”
待林蔬进屋后,纪深和许管事前后下楼,纪深却不进屋,径直下到庭院里,许管事心想自家公子似是有话要说,便也不开口相询,只跟在后头陪着散步。
“忠叔。”纪深抬头望着天宇那轮圆月。
许管事见自家公子长身玉立,气质翩然,原来一不留神之间竟已长大了:“公子似是有心事?”
纪深淡淡一笑:“心事?何时少过啊。”
许管事忙道:“公子已能自个儿支撑门庭,老爷总有认错的那一日。公子且放宽心,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要纪鹤年认错?纪深心头苦涩渐渐蔓延开:“母亲的亡忌就要到了,可他哪里还记得?”
“有公子记着,小姐在天之灵也是高兴的。”许管事沉默半晌方道。
许管事对纪深母亲从来都称呼小姐,纵使姚简桢嫁入纪家,这称呼也从未变过。纪深笑了笑,回过身来:“还有忠叔记着呢。”
“是。”许管事忙低下头,掩饰眼里的情绪。
纪深视线落在小楼三层点着灯的那间屋子:“忠叔,安为有时候真有些羡慕林姑娘。”
许管事一顿,怎么是羡慕?
纪深却没再说下去:“忠叔,安为这就先回府去了。林姑娘这头一应用度,您来安排吧。”
“公子要回府?”许管事不解。
纪深笑得讳莫如深:“烟霞传信儿过来,荣华院准备了可多好东西,只等她的继子归家,好戏就能开场了。”
“公子是担心老爷那边……”烟霞是纪深很早之前就安插在荣华院的眼线,只是不知纪深该如何应付。
“我担心他什么?”纪深不置可否,“只是唱戏还是唱双簧的好。”
说罢便转身出了小门,上了门外停驻的黑楠木马车,朝着纪府行驶而去。
看着纪深远去的许管事,自然没瞧见后院小楼边厢人影一闪。
林蔬坐在桌前喝着热茶,衣衫鞋履仍同方才一般,显是一副在等人的模样。
“叩叩……”房门被轻叩两下,在静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林蔬起身到门口,隔着房门轻咳一声:“仁兄保重?”
外头响起一声闷笑:“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