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苏老院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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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纪深吩咐老吕头驾车送林蔬到鸣风书院，老吕头将马车停在书院正门，林蔬下了马车，昨日只窥见书院一角，如今才终于得见书院全貌。
鸣风书院依山而建，朱色大门洞开，门上匾额除书院名称，底下还有两行小字，上书“学达性天，万世师表”。大门两棵苍天老榕树，树根如蟠龙，表皮若裂岩，枝桠挂下蓬蓬茂密长须，似两位百岁老人，在这圣贤诗书之地闲聊往事。此时正逢早课前，青年学子书生络绎不绝，或是独自低声默诵诗集，或是成群结队交谈着，纷纷涌进门内。
来往书生视线落在门前这粗衣少年身上，林蔬觉得自己站在门口像个异类，便不再打量，辞别老吕头后往大门去。书院门口设了门房，正站了两个门僮，见林蔬并不是本院衣着装扮，忙将她拦下。
林蔬从怀中取出木牌呈上，言明是来拜访苏士谦苏院长，两个门僮互望一眼，其中一个走在前头为林蔬领路。林蔬点头谢过后进入门内，便见眼前回廊辗转曲折，堂阁庭园错落有致，与后世游访过的岳麓书院大不同，倒像个深门大院。
甬路相衔，山石群立，满眼繁花绿树，一带水池蜿蜒而过，林蔬混迹在周遭这些书生当中，恍惚间错以为自己也淌进了这漫漫历史长河。
门僮领着林蔬穿过门楼，进了一处小小院落，面前是小小三间茅草屋舍，屋舍侧边栽种着大株梨花与芭蕉，院内仅一张圆石桌并几只藤编的矮凳，再别无他物。屋舍也是低矮陈旧，与外头那草木掩映的殿阁截然不同，生出些幽远出世之意。
门僮不再往前，对林蔬告了声罪：“公子径自进屋便是，我等没有院长吩咐是不得擅自靠近的。”
门僮走后，林蔬对着正中那间敞开的屋舍踯躅片刻，这才提脚，到门口抬手在门上叩了两下，便听屋里有人答：“进来吧。”
这声音正是昨日见过的苏士谦，林蔬转进屋里，屋里光线通明，简单设着床几椅案，苏士谦正在几案旁的蒲团上坐着，左手执着茶针在疏通另一只手上的茶壶，神情颇为专注。
“苏院长。”林蔬唤了一声。
苏士谦抬头看过来，执茶针那只手冲林蔬招了招，指着几案对面那只蒲团：“来，过来坐。”
林蔬依言过去坐下，苏士谦往茶壶里搁了茶叶，加水煮茶。林蔬一边看着，一边寻思该怎么开口，却听苏士谦先道：“小少年现年多大了？”
“嗯……刚满十五。”林蔬道。
苏士谦讶异地打量林蔬：“这身量看着不过十三……”说着见林蔬脸上露出尴尬神色，忙出声安慰道，“不急不急，十五嘛，还能往上长个儿呢！”
林蔬看着苏士谦脸上那两团红腮，和那随性诙谐的笑容，实在是无法与纪深和许本忠所描述的人物对上号。
苏士谦乃是前集贤殿大学士，并时任太子少傅，他文采斐然，品行高洁，甚得太子倚重，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龙椅上那一位。上了岁数之后，恰值圣上登基，苏士谦便自请归乡退隐，圣上百般挽留，苏士谦却是去意已绝，只想回乡当个教书先生。
圣上自是不应，不忍埋没苏学士一身才华，特为苏学士在长光城修建一处书院，即如今的鸣风书院。苏士谦身为院长，平日里并不怎么授课，可他盛名远扬，书院又有过人之处，再有那般圣眷荣宠在前，自是引得天下学子纷纷慕名求学，这鸣风书院渐渐成了黎朝第一书院。
“对了，小少年叫什么？”苏士谦替林蔬斟了杯茶。
林蔬谢着接过：“姓林，单名一个蔬字。”
“书？书院的书？还是其他哪个字？”苏士谦念叨着。
“蔬，蔬菜的蔬。”林蔬笑道。
苏士谦一愣，转而呵呵笑起来：“哈哈，这名儿谁取的，怪逗的。”
林蔬直等他笑了一阵，才道：“我爹取的，我们三个兄妹名字都挺接地气儿的……”
苏士谦揩了揩笑得渗泪的眼角：“还有叫什么的？”
“我大哥叫林禾，禾苗的禾。小弟叫林果，水果的果。”林蔬觉着跟大学士聊这些，还挺轻松惬意的，也算是个别致的体验吧，因此并不介意多说一些。
“哈哈，看来小少年个性像你爹，都是实诚人。”苏士谦笑着笑着，渐渐琢磨出味儿来，“小少年方才说你们三兄妹，又提了大哥和小弟……何来兄妹之说？”
林蔬坦然一笑，指着自己道：“妹不就在这么？”
苏士谦见眼前这小少年灿烂一笑，露出嘴角两颗浅浅酒窝，这才露出些少女的形态来，惊得他一把老骨头立即站了起来：“你……你是姑娘家！”
“苏院长今日让我来，不知是为何事呢？”林蔬看他这震惊的反应，心想自己女扮男装还挺成功。
苏士谦又打量林蔬半晌，这才坐下，叹了一声：“小姑娘，你这身量和这体态，与少年家也没甚区别呀。连我这双老眼睛都被你瞒过去了，啧啧。”
林蔬撇了撇嘴，这不是变着法儿地说她矮说她平胸嘛。苏士谦看她撇嘴，忍不住又被逗笑了：“姑娘家又如何，鸣风书院又不是收不得女弟子。”
林蔬昨夜就想过这位苏院长怕是一时兴起想让她到鸣风书院念书，可实际论起来，两人一老一少不过是一面之缘，这位院长缘何就生了这样的念头呢？现如今苏士谦既知道她是女儿身，竟还想收她入书院，林蔬心下颇为不解，却还是先拒绝了：“苏院长，我并不想进书院念书。”
苏士谦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你说你不想进鸣风书院？”
“嗯。”林蔬点头应道。
苏士谦抓了抓头：“为何？难不成是我这院长太寒碜了？”
寒碜……谁敢说大学士寒碜的？在本朝那可是一品官职呐。林蔬忙道：“苏院长误会了，我早些年念过些书，如今每日为了生计忙忙碌碌，并无闲暇去钻营这些。”
“小姑娘这么小就要出工挣钱了么？”苏士谦听后沉默半晌。
林蔬笑了笑：“可不是，日子要过，家人还要养。”
“小姑娘那些活计累不累？让我想想……”苏士谦说着便站起，驼着背来回踱步，“前阵子书阁里头有个理书的活计……”
林蔬望着这老头佝偻的身影，心头生暖：“多谢苏院长照拂，前些日子自家的小食栈刚开张，正是忙的时候，怕是去不了书阁了……”
苏士谦目光一亮：“小食栈？”
林蔬见他似是极感兴趣，便简要地将食栈说个大概，苏士谦听后越发感兴趣了，直嚷着说要去双云镇瞧瞧，林蔬自是满口应允。问答之间，一老一少在这茅草屋里相聊甚欢，聊着聊着，就说到昨日之事。
“苏院长当时是在追什么人？”想起昨日锦绣客栈侧门小巷中一闪而逝的那道身影，以及苏士谦率领鸣风书院学子围追的一幕，林蔬心中好奇不止。
苏士谦听到这话，火气又冒上心头：“哼，那个浑小子！别再让我瞧见他！”
看林蔬面露困惑不解，苏士谦才将事情娓娓道来：“前阵子我给临恩城一位老友传了书信，两人已是多年未见，听说近来他也得闲，便请他来长光城一叙。”
临恩城……林蔬已经不是头一回听见了：“对方收到书信了么？”
“自是收到了。”苏士谦鼻间哼气。
“那……可来了？”林蔬看苏士谦这不满的神色，便能猜到那位所谓老友定是没有赴约。
“来什么来！那老家伙不来也就罢了，倒还假模假式地说他不得空，又派了他孙儿来。”苏士谦仰头灌下一杯茶。
林蔬听着苏士谦这话，对方来不了便让孙儿来，不是挺周全的么？就算苏士谦因为老友失约而生气，也不该这么大动肝火吧？
“那苏院长口中说的浑小子又是什么人？”林蔬琢磨着“浑小子”这称谓，也不像是对老友的称呼。
苏士谦气得又抓头发：“这浑小子就是那老家伙的孙儿！”
林蔬不解：“既是故人孙儿，苏院长为何这般动怒？”
“那浑小子白日不来，偏偏夜半三更来。我一睁眼就见个人影直挺挺地站在床前，把老头子我吓得够呛！这也就算了，这浑小子一张口就直说我有病！小姑娘你说，气不气人！气不气人！”苏士谦一下站起来，焦躁地来回踱步。
林蔬一怔，这位故人孙儿居然说苏士谦有病？也难怪苏士谦会生气，不过……林蔬悄悄看了眼前的苏院长，这位院长虽然老顽童了些，可并不像是得病的样子啊？
直听苏士谦吐槽了半个多时辰后，院外有人扬声唤道：“院长，赵大人来了，眼下在荣延阁候着您老。”
苏士谦素来不爱见客，可赵立严来了，知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况且赵立严算是苏士谦难得看得上眼的，便压下心头的火气：“嗯，先替赵大人看茶。”
外头的仆役应声离去，林蔬也起身向苏士谦告辞：“苏院长，您老有事先忙，我就先回去了。”
“小姑娘可认得路？我让门僮给你领路出去吧……这书院建得弯弯绕绕，出个门还要折腾一番，实在是无趣。”苏士谦皱了皱眉头。
林蔬忍不住笑了：“苏院长不必麻烦了，认路的本事我还是有一些的。”
两人一同出了小院，苏士谦又说了要去双云镇之事，林蔬连连答应，话里话外提醒他别忘了前院还有贵客在等，苏士谦这才不情不愿地往荣延阁去了。
林蔬看苏士谦步履缓慢，忍不住笑了笑，抬头认了认路，面前是一座人工假山，记起方才门僮正是引着她从假山过来，便抬脚进了假山，行了约半刻钟，眼前便是水榭，林蔬正待转出去，假山间缝处却传来一声轻咳，林蔬身体顿时僵住。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苏老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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