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粗布乔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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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入长光城，林蔬再不敢探头看，只掀了一角车帘子，车轱辘倾轧过宽阔的青石板路，鳞次栉比的楼阁屋檐闪回般后退，沿途经过茶坊、酒肆和当铺，车马粼粼，人潮如织，栈桥下城河蜿蜒穿流。当真是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林蔬正有片刻的恍神，驾车的老吕头扬声唤道：“公子，林姑娘。布庄到了……”
林蔬这才回过神，下了马车。后头驾车的老袁也跟着停下，纪深从马车上下来，见林蔬正望着布庄门上插的招幌：“林姑娘先来布庄，不知有何用意？”
林蔬收回目光，看向纪深：“纪公子这一身行头不知费多少银子？”
纪深一愣：“这……”
林蔬笑了笑：“三教九流眼睛可是毒得很，尤其是茶肆酒楼这些地儿，一眼便能瞧出纪公子身份不凡，这么一来，咱们就等于被人蒙上了双目，只看些虚假的好戏罢了。”
纪深明白过来：“因此林姑娘提议先到布庄来，是想让纪某换一身衣裳？”
“其实除了纪公子，我也需要换一身的。”说着见纪深面露不解，便解释道：“前几日我就想过了，只是纪公子既是回大河村去，手边定没有寻常粗布衣裳。而我一个姑娘家，家中更没有能穿的男子衣裳。”
纪深神色诧异：“林姑娘要换男装？”
“出门在外，男子装扮更方便些。”这个时代对女子有着诸多限制，林蔬可不想步步走得艰难，况且女扮男装不是穿越女士必备的桥段么？好不容易穿越一趟，怎么也得尝试一下，嘿嘿。
纪深对林蔬这举措感到哭笑不得，哪个姑娘家会想穿男装的？不解归不解，纪深对林蔬的说法还是赞同的，正要进店，林蔬却不进去了：“纪公子按着我的身量，挑一身简单些的衣衫。我不进去了，就在马车里换吧。毕竟姑娘买男装难免惹眼……”
纪深懂她的意思，扫了一眼她的身量，见她个头小小，身材单薄纤细，视线落到她脸上停了片刻才挪开：“林姑娘倒比青山个头还小些。”
这回纪深没带青山出来，将青山留在林记小吃里帮工。听了这话，林蔬面上尴尬：“嗯……我的确不太高。”
不太高……纪深嘴角一弯：“林姑娘到马车上稍候，纪某这就挑了让老吕头拿出来。”
林蔬点点头回身上了马车。很快老吕头叩了叩车门：“林姑娘。”
林蔬接过布包袱，打开来发现里头竟放了两身粗布男衫，连蹼头帽和男鞋都有，林蔬嘴角抽了抽，难不成纪深认为她有变装癖不成？当下也不深究，换上其中一身，拾掇妥当后下了马车。老吕头和老袁离马车远远站着，林蔬心头泛起暖意，冲他们感激一笑。
“哟，好一个俊俏的小公子！”老吕头笑着赞道，林蔬身量虽小，脸蛋也过于细滑白净，按理说扮起男装来该是不像的，好在林蔬气质大方坦荡，穿着这一身竟活脱脱似一个稚龄少年，秀气有余，却半分女气不见，也是奇了怪了。
林蔬向来是个人拿梯子就往上爬的性子，装模作样地掸了掸衣摆：“老吕头，咱虽身出寒门，却万万不可折了气度。出门在外，您老可得跟紧咯！”
这话逗得老吕头笑得前仰后合，林蔬笑着进了布庄，去瞧瞧纪深是不是换好了，顺便开开眼界。进到店里，迎面便见诸多布匹绸缎陈列，而粗布则悬挂在另一边角，布庄里客人许多，对着各色布匹织料挑挑拣拣，寻了片刻没见着纪深，心想他估计还在里头换衣，便想着找伙计问上一问。
“劳烦……”有个伙计刚巧从林蔬面前经过，林蔬便唤了一声。
那伙计手里捧着一匹松花绫，冷不丁被林蔬一叫，松花绫差些落地上去，那伙计抱紧手里的绸缎，抬头对林蔬上下打量一番，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粗布就在那里，客人自去挑选便是。”
说着便从林蔬斜侧里挤了过去，林蔬身形一顿，望着那年轻伙计朝一对男女走去，态度立刻又变得毕恭毕敬起来。
“胡老爷，这松花绫可是罕见货，店里仅得了两匹。”说着谄媚地看了胡老爷身旁的女子，“这花色织纹极衬夫人……”
林蔬正待转开视线，却听一个爽利的女声道：“你们布庄都是这么做生意的不成？”
林蔬定睛一看，见是那胡老爷身边站着的女子，梳着妇人发髻，身量高挑，身上穿一件流彩穿花襟子，下着云纹绉纱裙，美目顾盼流转之间，容光焕发，风韵十足。只是她说出的话令年轻伙计摸不着头脑：“夫人这话……”
那女子抬手一指，正指向不远处看热闹的林蔬：“方才这少年不过是想问句话，你怎的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原来你们天祥布庄还有这等好规矩……”
这番话自是出乎林蔬意料之外，方才那事儿她并没放在心上，这世上多的是捧高踩低的势利眼，为这些人生气实在犯不着。没想到那一幕竟落入这位女子眼中，并替林蔬抱起不平来。
那伙计一张脸臊得半青半红，林蔬也没打算帮他解围，却还是走了过来，冲那女子道谢：“多谢这位夫人。”
那女子见面前这少年俊秀文弱，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却进退有度，极为知礼，冲林蔬笑了笑：“公子不用多礼，这世上的糟心事太多了，骂一桩就能少一桩的话，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蔬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双笑眼璀璨明亮，看得那女子便是一愣。女子身旁的胡老爷可不乐意了，伸手揽住那女子肩头，宠溺地道：“琼娘，你既是不喜欢这里，咱就再换别家吧。”
琼娘眼波斜睨胡老爷一眼：“谁说我要换的，这松花绫我要了。”
那伙计听了这话，如蒙大赦，赶紧去拿礼盒将这绸缎包好。胡老爷望着琼娘发笑：“你啊……”
“一码归一码，哪能因噎废食？这松花绫难寻，那等人可值不当我生气。”琼娘道。
林蔬几乎要为这番话拍案叫好了，仗义直言，恩怨分明，实在令人欣赏。这时身后有人唤她：“林姑……公子。”
林蔬回头看纪深已经换好衣裳，见琼娘正望着自己，便冲她笑了笑，转身离去。
出了布庄，林蔬笑着看了纪深一眼：“纪公子可是也遇着区别对待了？”
“区别对待？”纪深不解。
“嗯……”林蔬顿了顿，“纪公子怎的费了这许久工夫？”
纪深话里藏着讽意：“纪某生来头一回遇上这等事……”
“纪公子，让我来猜上一猜……”林蔬看出纪深神色不悦，便接过话茬，“布庄可是要纪公子候着？等那些挑了绫罗绸缎的客人都换过之后，才轮到纪公子？”
“正是。”纪深看了林蔬一眼，转而叹了口气。
林蔬笑了笑，只道：“纪公子这辈子想必也只这一回，而这世间的平头百姓，却都是在这样的夹缝中努力求存。都说商人重利，我想不该是这个重法吧。医馆看病要等，布庄换衣要等，酒楼吃饭不知等不等呢？”
纪深看林蔬上了马车，脑中仍想着林蔬那番话，一时间心潮起伏。半个时辰后，两辆马车停在离千禧酒楼不远处，纪深吩咐老袁和老吕头自去找地儿吃饭，不必干等着，自己则和林蔬二人朝着千禧酒楼走去。
林蔬望着千禧酒楼，酒楼盘踞在城河边上，临水景色倒是一绝，赏景吃饭乃是一大雅事，只是为何生意这般惨淡呢？只见酒楼门前砌了两只貔貅，门上挂了七八只琉璃盏灯笼，眼下是白日还不觉着如何，想必到了夜里定是七彩灿亮，楼身色块红绿交错，似个满头珠翠的少妇，端的是富贵有余，雅致不足。
林蔬笑着侧头看了纪深一眼，见他脸上也是一派错愕：“纪公子这酒楼，的确有些非同一般。”
纪深一脸尴尬：“纪府虽在长光城，可纪某其实并不怎么在城里逗留，这千禧酒楼也是头一回来。没想到……”
林蔬听着觉得奇怪：“这酒楼不是纪公子开的么？怎么……”
“其实……这是纪某母亲生前留下的产业，纪某这两年才慢慢接手过来……”纪深顿了顿，才道。
原来如此，林蔬沉默片刻：“纪公子见谅，我事先并不知情……”
“无碍。”纪深笑了笑，笑容里并不介怀。
林蔬目光重又回到千禧酒楼，从大堂门口望进去，见里头寥寥几人，还不知是不是酒楼伙计。纪深从旁说了一句：“林姑娘看见什么，尽管说出来，不必给纪某留面子。”
“那是自然。”林蔬率先进了千禧酒楼，纪深在后头跟上。
便见柜台上一人正垂着脑袋打瞌睡，大堂只几个客人零星坐着，稀稀落落，好不冷清。
林蔬在柜面上轻敲一下，咳嗽道：“咳。”
打瞌睡那人一激灵醒了，睁眼上下扫视林蔬和纪深，从柜台后转了出来，一边打哈欠一边道：“两位吃饭么？”
“嗯。”纪深道。
“两位请坐。”伙计懒懒取下肩头搭着的布巾，对着一张方桌胡乱擦拭着。
林蔬和纪深却不动，林蔬道：“楼上可有包间儿？”
伙计听了这话，直起身将林蔬又是一通打量：“有是有，只是这价钱……”
纪深面色已经沉下来，林蔬只笑了笑：“不过一顿饭钱，还出得起。”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粗布乔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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