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途同归》扫女

39、赴长光城

　　这日午后，刚送走赶饭点的食客，这会子林记小吃里客人寥寥，小五嫂刷过碗筷，拧了湿布巾正仔细擦拭桌子，便听一阵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身便先扬声唤道：“欢迎光临！”

　　回身一瞧，小五嫂便是一愣，面前是一位年轻公子，衣着精细名贵，长相也是出奇的俊秀，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公子想吃什么？”

　　纪深收回打量的视线，冲小五嫂道：“不知有哪些吃食？”

　　“公子请坐。”小五嫂勤快地指了一张干净的桌子，请纪深坐下。

　　纪深点头坐了，小五嫂笑着道：“公子可以看看墙上的价目单，上头列了各式吃食，有饭粥有粉面，还有肉片菜糕，若是想喝热汤，小店还有养生炖罐供应。”

　　纪深听小五嫂口齿伶俐清脆，态度殷勤又不巴结，显是受过指点的，按她所说看向正对的那面大墙，看清墙上罗列的吃食以及所对应的价目，唇角忍不住噙了一抹笑意：“掌柜的，来一份莲藕排骨炖罐、一份菜糕，还有一份……肉片吧。”

　　小五嫂记下纪深点的东西，对纪深笑了笑：“公子，我不是掌柜，只是个跑堂的，大家都唤我小五嫂。”

　　“小五嫂。”纪深也跟着叫了一声，又道，“不知店内掌柜现在何处呢？”

　　小五嫂心中虽不解，可这段日子打听林蔬和田雨的人可不在少数，有意帮两个姑娘挡一挡，便道：“咱这间小食栈有两位掌柜，一位有事外出了，另一位正在炊房里。公子且稍候，您点的吃食一会儿就能端上来。”

　　纪深看着小五嫂走到炊房门前停下，冲那扇小方口说了两句话，却看不清炊房里的人。纪深也是到食栈吃过饭的，寻常小食栈的桌子多布满油污脏渍，人声嘈杂混乱，而这间林记小吃店内敞亮整洁，每张方桌都擦拭得干干净净，让人一进来就顿生好感，纪深转头看见墙角小桌上摆置的各种小菜，目光中兴味渐浓。

　　正待思索呢，小五嫂便端着托盘过来，一碟白色米卷上淋了酱汁，一个瓷盅里盛着炖汤，想必就是那菜糕与炖罐了。纪深执起汤匙喝了口汤，仔细品了品，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醇厚清爽的排骨汤，搭上脆口的莲藕，令纪深不禁回想起在大河村喝过的那碗老母鸡汤。菜糕也是对得住他的期待，味道很好，分量也足够，正吃着，肉片端上来了。

　　“公子慢用。”小五嫂将菜上齐，便不扰客人吃饭。

　　纪深咬下一口肉片，眸光顿时一亮，抬头见小五嫂正坐在前面另一张桌旁择菜。纪深恍然间觉着自己像是到了哪个农家小院做客，这感觉虽新鲜，却令人安心，想起小时窝在母亲膝头吃甜角儿的时光。

　　“掌柜回来了。”小五嫂柔和的嗓音将纪深拉回现实。

　　“田雨姐姐说的对，小五嫂你是真倔。掌柜这称呼立时就将我叫老啦……咦，这会儿竟还有客人？”身后一个熟悉的清亮女声。

　　纪深回头一看，目光和林蔬刚好撞个正着。相比守株待兔的纪深，林蔬的反应则要惊讶许多：“纪公子！”

　　“林掌柜。”纪深冲林蔬一笑，整个人如沐春风里。

　　“纪公子可别跟着小五嫂这么叫。”林蔬颇有些难为情，赶忙走过来制止，见纪深桌上点的三样吃食，便笑道：“不知对不对纪公子胃口？”

　　“很好。”纪深满意地笑了，“纪某吃过艾果儿，还有幸在大河村王家尝过林掌柜真正的厨艺，都是极好的。”

　　林蔬张了张嘴，大户人家什么东西没吃过呀，她做的那些不过是些家常菜色，哪里值当这样的夸赞：“纪公子果真是个好人。”

　　纪深被这话逗得笑了，仰头看着林蔬：“林姑娘这话何意？”

　　林蔬在纪深对面坐了：“纪公子是好人，才会拿话安慰人。”

　　“林姑娘如今凭着自己的手艺开了食栈，又何需纪某的安慰？”纪深道。

　　“这倒是。”林蔬想了想，笑了起来。

　　两人又说了些话，纪深将东西吃得干干净净，田雨在炊房里忙完了，出来见到纪深，两厢见礼之后，田雨去了小五嫂那张桌子，两人一块儿拾掇明儿要用的艾果儿了。

　　林蔬不好也走开，为纪深倒了杯热茶，她心下的确也有几分好奇：“纪公子今日怎的来了双云镇？”

　　纪深握着杯沿：“纪某前些日子听说林姑娘与令姐开了间食栈，刚好今日要回大河村，顺路经过便进镇上看看。”

　　“原来是这样。”林蔬道。

　　纪深看了林蔬一眼：“其实……”

　　林蔬不解地看他，见他面上带着为难的神色：“纪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纪深想了想道：“其实，纪某此番前来是想问林姑娘讨个主意。”

　　“问我？”林蔬是真诧异。

　　“嗯，不瞒林姑娘，纪某在长光城也有些产业，当中便有一间酒楼，早些年倒是颇有些盈利，如今却已经入不敷出。纪某曾想过就此关张歇业，可心下终是犹豫，怕是还有救也说不定。”纪深道。

　　林蔬思索片刻便道：“凡事总有因果，好端端一间酒楼就此亏损，当中定是有根由的。”

　　纪深也道：“纪某也如此想。纪某一人无法诸事兼顾，因此往年长光城内的事宜多是交托给底下各个管事，可前几日看了账册，账面上一塌糊涂，竟是越发糟糕了。这次趁着有些空闲，纪某便想亲去瞧瞧究竟。”

　　林蔬点点头：“是该亲眼瞧瞧。”说着看向纪深，“只是不知纪公子想请我帮什么忙？”

　　纪深略有些犹豫，抬头看了看旁边忙碌的田雨和小五嫂：“这事儿是纪某唐突了，只是纪某深信林姑娘有过人之处，定能从中力挽狂澜。”

　　林蔬都快被说懵了：“纪公子先别夸，我有些糊涂。”

　　纪深忍不住笑了：“纪某斗胆，想请林姑娘同纪某走一趟，不知林姑娘方不方便？”

　　林蔬愣住，旁边的田雨自是也听清了，抬头看了纪深一眼。

　　纪深忙道：“同去的还有管事小厮，若是林姑娘同行，纪某自会安排丫鬟随行，林姑娘一应起居用度皆会安排周全，这点林姑娘与令姐都可以放心。”

　　“我自是信得过纪公子，只是有个疑虑想问问纪公子。”林蔬道。

　　纪深忙道：“林姑娘但说无妨。”

　　“此行需多少时日？”林蔬道。

　　“快的话四五日便足够了，纪某会为林姑娘单独安排车马。”纪深道。

　　林蔬点点头：“若是时间不长，食栈里头倒是还能应付。”

　　纪深笑了笑：“林姑娘尽可放心，林姑娘走后，纪某便让人过来帮衬着，定不会叫林姑娘与令姐为难。”

　　林蔬看了纪深一眼，发现这位公子做事可真是细致，连这些都顾虑到了。林蔬这颗想出去旅行的心本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如今既然可以公费出差，到闻名已久的长光城看看，食栈里的人手也不用她操心，那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纪公子何时出发？”林蔬道。

　　纪深听林蔬这般问，便知道她这是愿意同行了，笑道：“三日后，这三日林姑娘尽可安置手头的事宜，林姑娘觉得可妥当？”

　　林蔬对纪深一笑：“时间足够了。”

　　三日后，长光城辖域官道上前后飞驰着两辆黑楠木马车。后面那辆马车窗里探出个脑袋来，额前的碎发被早春的微风吹乱作一团，林蔬也丝毫不在意，越见宽阔的道路似是看不到尽头，两旁的树林叶片间漏下点点光斑，一路上虽都是这样单调的景色，林蔬却始终不觉得乏味，时不时总要探头瞧瞧，难得有机会正儿八经地出来放风，只觉得心里头美滋滋的。

　　“姑娘，还没瞧够呢？”前头赶车的老吕头笑着道。

　　林蔬嘿嘿一笑：“老吕头，你家公子要你跟着我，怕是故意让你笑话我的吧？”

　　老吕头大笑：“公子说了，姑娘不要小丫鬟伺候，偏只要我这个糟老头子跟着。老头子我多少得担着点儿小丫鬟的本事，时不时地说说话，逗姑娘乐呵乐呵。”

　　原来林蔬最后还是拒了纪深的盛情，她又不是什么娇小姐，哪里需要人端茶送水地伺候？再说了，她向来一个人旅行惯了，跟个小丫头在身后算什么事儿啊？纪深见她坚决，便派了岁数大但赶车一流的老吕跟着她。

　　若是不说，绝没有人能看出老吕头现年的真实年纪已是七十有余了。每个见过老吕头的人，都觉着他精神矍铄，言谈风趣，甚是幽默。因此林蔬这一路上并不觉得无聊，反倒觉着纪深这安排甚好，既少了男女大防，也多了个解闷的人。

　　马车渐渐缓下来，林蔬心想怕是要进长光城了。探头一看，果真见着了大城门，城墙一层层砌高且厚，连接着顶上的城楼，将整座城紧紧拥着。城门口的兵丁衙役比起双云镇可是多了数倍不止。

　　林蔬还待再看，却见前头纪深所坐的那辆马车停在旁边，纪深推开窗牖：“林姑娘，这便要进城去了。”

　　“纪公子，咱们是径自上酒楼去么？”林蔬问道。

　　“林姑娘莫非有其他想法？”纪深笑道，猜测林蔬心里许是有了什么盘算。

　　林蔬想了想道：“进了城，咱们先不去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