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途同归》扫女

36、开张大吉

　　寅时二刻，天色仍黑如浓墨，欢宁巷尾的林宅已闻窸窸窣窣声响，却是有人已经起了。林蔬虽睡得不多，这会儿却是睡意全无，初春的凌晨还是冷得很，衣裙里外冷冰冰的，林蔬这时也顾不上这个了，迅速穿上衣裳鞋袜，推门出去就见灶间早就亮起火光，显然田雨起得更早。

　　林蔬进了灶间，田雨盛好热水，林蔬就着热水擦洗脸手，帮着田雨煮了一锅小米粥，煮粥的时候顶上扣了个木蒸架，粥熟了，馒头也跟着蒸软了，白白胖胖，手指一戳就陷下去一个洞。在锅里留了一碗粥并一个馒头，两姐妹把剩下的都吃了。吃过饭，天边隐约能见鱼肚白，两人便不再耽搁，拎上几串大鞭炮，关了宅子门，穿过欢宁巷上了南街。

　　早市上行人三三两两，林蔬和田雨心头挂着事儿，一路走得飞快，在早市口对街一家铺子停下，铺子门口站候着个年轻妇人，全身上下收拾得利落齐整，原来是已经到了一会子的小五嫂黄翠娥。

　　林蔬忙掏出钥匙开了门，田雨自去生火，淘米煮稀粥蒸米饭。林蔬则先是检查了一番大堂内外，已是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了，这才放下心，去后厨把蒸锅里头的水烧热。小五嫂拿了湿布巾仔细擦拭桌椅柜台。这时便听外头传来说话声，却是徐大娘的声音：“门开着，两个丫头已经到了呀。”

　　林蔬和田雨忙走出来，三月初三食栈开张，王家三口全帮忙来了，林蔬和田雨心中感激，这会儿天已经大亮，眼下不是叙话的时候，略说了几句就各自忙活开。

　　“哎呀，丫头啊！时辰到了。”徐大娘喊了一声，林蔬和田雨听外头熙熙攘攘，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王大力拿了两串长鞭炮挂在大门两侧，门前已经站了好些瞧热闹的人，纷纷议论这家铺子新开张，不知做的什么买卖。王寿见状，附在王大力耳边这样那样地交代了一番，王大力忙应了，又去拿了一串长鞭炮，吉时之前先燃了一串，鞭炮声响彻清晨的街头巷尾，像掉进油锅里的水豆子，噼里啪啦，炸得震天价响，一时间又引了来往行人驻足。

　　时辰差不多了，所有人到门口去。王寿清了清嗓子，朗声冲大伙儿道：“诸位街坊友邻，今儿三月初三可是个好日子，咱们这个小食栈刚好择了今日开张。在这里，先给大家伙儿问个好嘞！”

　　说罢在场众人皆十分赏脸地拍掌应和，这时林蔬远远见顾大爷领着十几号人正往这来。

　　王寿轻咳一声便又继续：“这家小食栈呢，是我两个侄女儿辛辛苦苦办起来的，我这两个侄女儿命苦啊，自小就没了爹娘，顾着自个儿还要把家里的弟弟拉扯大。大家说说，姑娘家家的哪有爱吃苦的？还不是为了挣口饭吃！今儿我这个做叔的，舔着脸替她们两个小的说几句话，还望大家今后多多捧场！”

　　话音未落，又是掌声如潮，有人最兴看热闹：“那给大家伙儿介绍介绍吧。”

　　林蔬和田雨心里头早就想清楚了，既然要吃这碗饭，就没有藏着端着的道理。王寿笑了笑，指着田雨对大家伙道：“这个呢是我大侄女儿，做得一手好饭食，往后吃的喝的都是她给大家伙儿做，保准儿可口好吃！”

　　田雨忐忑地上前给大家伙儿作揖，众人见她长得秀美端庄，手指甲剪得齐整，想必她做的吃食也是干净，一时间皆是赞赏地点头。王寿又介绍林蔬：“这个呢是我二侄女儿，里外一把手，有啥事儿尽可找她。”

　　王寿说着看了林蔬一眼，林蔬暗暗冲他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走到前头，大大方方地冲众人行了一礼：“各位叔叔伯伯大哥大嫂，承蒙大家捧场，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这话说得人心里头舒服，见这个小姑娘身板瘦小，说起话来却是落落大方，脸上笑容干净，笑得人心上暖融融的。这时有人带头唱了个好，却是顾大爷，林蔬差点憋不住笑。

　　蔡家嫂子笑了一声，喊了句：“还不知道这食栈叫什么名儿呢？”

　　魏婶子在一旁搭腔：“就是呀，快把这红布盖揭了，让大家伙瞧瞧！”

　　这一唱一和的，倒不必王寿一个人唱双簧了，乐得轻松：“来，由咱们两个女掌柜为大家揭牌！”

　　女掌柜林蔬和女掌柜田雨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各执了头顶红布盖一端的绒线，极有默契地一扯，红布盖哗啦一下就掉下来，露出红木招牌上四个大字：“林记小吃。”

　　“原来这家掌柜的姓林，跟我可是本家呐。”

　　“少来，谁跟你认本家。”

　　“这小吃是何意？”

　　“倒是好听又上口！”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这时人群突然散开，却是因为迎面走来六个气势凛凛的捕快，穿清一色的公服，好不威风。众人皆摸不着头脑，却见那几个捕快抬着一块大匾额，当中领头的高大捕快朗声道：“林掌柜，我齐承明带着手下弟兄们来给林掌柜贺喜了！祝林记小吃生意兴隆！宝地生金！财源亨通！蒸蒸日上，更上一层楼！”

　　林蔬和田雨被齐承明这一句句面不改色的贺辞惊得说不出话来，林蔬视线扫过匾额上“大展宏图”四个大字，嘴角一抽，忍不住笑了。还是王寿率先反应过来，知道齐承明是识得林蔬和田雨的，忙让王大力接过匾额，连连道谢。

　　直到齐承明一行人走后，围观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没想到一家小小食栈竟得了齐捕头青眼，镇上人都晓得齐捕头刚正不阿，做事公正严明，想必这家小食栈定有过人之处，一时间心痒难耐，极想进这林记小吃瞧瞧究竟。

　　王寿见火候差不多了，把林蔬给的诱饵放了出来：“咱们林记小吃专做干净可口的吃食，大家尽可放心来尝尝。开张头三日，店内所有吃食全部半价，凡光临小店的客人，都免费赠送艾果儿两只。”

　　说完便招呼大家进去坐坐。顾大爷带来的那些老顾客一听这艾果儿，眼睛都亮了，这几个原本就是好吃艾果儿这一口的，听说卖艾果儿那两个姑娘改开食栈了，心里头都担心今后再吃不着了，没想到新开的林记小吃仍有供艾果儿卖，忙跟着进去了。

　　其余看热闹的，一听全部吃食都是半价，还有东西免费领，都是市井百姓，哪里有不乐意的，一时间如潮水一般涌入林记小吃。

　　可大家进到铺子里，却都傻眼了，这林记小吃大堂极是敞亮，四面墙刷得雪白，一面墙上张贴着一张大幅麻纸，上头按类目列了各种吃食的标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堂整齐摆了十张方桌，方桌上竹筒里倒插着洗净的竹筷木匙，还有装了香醋、辣椒酱、盐巴的小罐子供客人取用，过道也宽敞得很。大堂后单独隔了一间做了炊房，设一扇小门容人通过，另在隔门上开了个四方口用来传菜，四方口一旁也张贴了价目纸，方便客人点选吃食。

　　再看这价目纸上，分了五个类目，炖罐、粥饭、汤面、肉片和菜糕。单是炖罐就有分茶树菇老鸭汤、花生猪脚汤等十几种，价钱八到十文不等。只是这炖罐为何物？

　　稀粥一文，米饭两文。墙角有一张单独放小菜的桌子，小菜有炸油条段、清炒榨菜丝、小葱拌豆腐、炸花生、卤千张等等可选，任意装满一碟只收取两文钱。

　　汤面分面片、米线和粉条，可煮汤或干拌，五文钱一碗。肉片也是五文钱，菜糕四文钱，艾果儿每只分馅儿三或五文钱。

　　简单扫过价目表，众人却是一知半解，林蔬和小五嫂皆是热情耐心地一遍遍说明。这会儿正是吃早饭的点儿，有人已是耐不住饥，向小五嫂点了一碗清汤米线，兀自找了个位子坐着等。

　　一有人尝试，很快就有人跟着点起菜来。有些人大早晨的就爱喝点稀粥配小菜，便按着小五嫂说的，在放小菜的桌上取了碟子，凭着自己的口味儿挑了几样小菜，要了米饭或稀粥，在桌旁吃将起来。这么吃下来，也不过三四文钱，碰上今儿半价，不过一二文钱，不仅能尝多种配菜，又能吃得顶饱，果真是实惠便利得很。

　　而方才点了汤面的人，很快汤面就热腾腾地端到面前来，汤碗里的面条给的量实在，面上盖了虾米肉臊熬制的浇头，汤里浮着翠绿的小白菜，加一把葱珠点缀，不止闻着清香扑鼻，看着也是赏心悦目，再忍不住执了木匙喝了口汤，汤头清爽，肉臊浓郁，面条爽滑，竟是极对胃口。

　　自有那对炖罐好奇的人，趁着半价的机会，点上一盅尝尝鲜。海带排骨炖罐端上来，烧得细白的瓷盅里头有大块的排骨肉和海带结，还有枸杞和姜片，汤里并没有搁多少调味，只一点点盐巴和米酒，喝下去却口齿生香，排骨炖得入味，汤头似是在小火上煨了许久，吸饱了药材的香气，让人只喝了一口便觉难忘。

　　而肉片更是闻所未闻，肉片满满装了一大碗，颗颗肉片被煮得莹透，上头洒了芫荽和紫菜，又加了一勺泡制的红辣椒水，入嘴之后鲜香四溢，肉片弹嫩又有嚼劲，搭着汤汁入腹，实在是更美味没有了。

　　没想到菜糕是这个样子的，碟子里铺着一条米卷，上头淋着酱汁，拿筷子扒开来，才发现内有乾坤，只见里面卷了香菇、笋干、豆干、香芹、豆角、豆芽菜、萝卜丝和肉丁。这菜糕，其实是在烧热的铁皮槽里均匀倒上米浆，扣上炒得喷香多汁的馅儿，用铲子推成卷，淋上特制的酱汁，吃起来表皮爽滑，内馅儿却是浓香诱人。

　　大堂内吃得不亦乐乎，王寿一家人、顾大爷、魏婶子、蔡家嫂子却都没径自离去，帮着小五嫂里里外外传菜递菜，整个林记小吃里热热闹闹，却又有条不紊，忙得很有秩序。

　　虽然客人多，可炊房里的田雨却并不手脚忙乱，她和林蔬定的这些吃食，大多已经提前做成了半成品，像炖罐是早就熬好了装在瓷盅里隔水热着，不过是掀个盖子的工夫；肉片用的肉浆早就打好了，装在盆子里随取随用；稀粥米饭和小菜则更不用管了，客人自个儿拿；菜糕也简单得很，一倒一卷一淋就成了；至于汤面虽比别的多等片刻，步骤却是很少，汤碗里搁了盐巴白糖和米酒，面条和青菜在开水里一烫就能捞出来，扣上一勺早就熬好的虾米肉臊，一碗汤面根本不费事儿，干拌面就更轻松了。

　　林蔬在柜台上也是忙得很，忙着给付账的客人找钱，找过钱还要送上油纸包好的艾果儿，只是这种忙碌令她脸上心里都带着笑。忙碌间隙听着客人由衷的称赞，偶尔抬头看看热心帮忙的亲友们，心中是说不出的满足。

作者有话说

　　终于开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