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杨氏成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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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蔬一愣，心中升起一丝奇怪的预感，往前走了一步，刚好挡住那封信。走在后面的田雨和林果没察觉，说笑着越过林蔬往院子里去。
林蔬俯身将信拾起，略一踌躇便放进袄子侧兜里，转身将宅门关上。回到自个儿屋里，这才从兜里把信取出。信封上写着“林蔬亲启”四字，字迹圆润方正，笔法生疏，显是个不常写字的人。将信展开来，信首一句“林蔬妹子”，林蔬这才知道竟是王大力写来的信，目光快速扫过信里的内容，眉头禁不住皱了起来。
王大力信中说昨儿村里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在村中各处打听一位叫杨照婉的女人。村长王寿虽不识得杨照婉是何人，却与林蔬爹林世城相熟，印象中林蔬娘正是姓杨。
王寿又掌管着村中所有人丁的户籍登记，手中自有一本登记册本，赶忙翻了册本瞧，见林家户籍中记着林世城、杨璟璃、林禾、林蔬、林果和田雨六人，并未见有杨照婉这个名字。
那中年男人自是问不出什么来，倒是停在几净居门口半晌，得知里头住的是长光城一户姓纪人家后才离去。王寿思来想去仍觉不妥当，便催着王大力赶紧修书一封，因今年王大勇夫妻带着刚出生的儿子和王大智都归家过年，王大力一时间脱不开身，刚巧村里平时运货的老陈头儿和老伴儿初一正好要进城烧香，王大力便许了些钱劳动老陈头儿跑一趟，老陈头儿牛车是跑惯了的，对双云镇早就摸得门儿清，也是顺手的事儿，老陈头儿立时便欣然应了。
林蔬估摸着老陈头儿方才来的时候家里刚好没人，老陈头儿见敲门无人应，又赶着去进香，这才将信塞进门缝里，推开门也能瞧见。林蔬将信折起塞回信封里，坐在窗边思绪有些杂乱，杨璟璃与杨照婉会是同一人么？
若不是，为何那中年男人在几净居门前逗留不去呢？若是，杨照婉为何隐姓埋名留在大河村呢？林蔬脑中想起当初徐大娘所说的话，林世城离村多年后带着妻子和林禾回村，回村后不久便改建修葺了祖宅，这宅子本身难不成藏着什么秘密？
林蔬突然有些心慌，当初想着找个机会问问村长王寿，无奈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便把这事儿给忘了。等过几日吧，她再回大河村一趟，当面问问王寿。林蔬转念一想，林果以前还小不晓事，但田雨想必是知道些什么的，这么想着便起身去了田雨屋里。
“田雨姐姐。”林蔬进屋，见田雨正在归整角落一口大箱子。
田雨见是她，忙招手唤她：“快过来。”
林蔬走过去，瞧见箱子里的东西，便是一愣：“这是？”
田雨拿起一匹茜色软纱，笑着道：“林蔬，等到了夏日，拿这软纱给你做件儿衣裙吧？”
“田雨姐姐，这软纱是哪里来的？还有箱子里的这些……”箱子里一匹匹色泽鲜亮的软纱轻罗，看得林蔬两眼发花。
“你忘了，伯母去世前……”田雨下意识地说道，说着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啊，我给忘了，这事儿你自然是不知道的。”
林蔬感觉好像抓住了一点蛛丝马迹，拉着田雨坐到炕上：“田雨姐姐，我有事儿要问你。”
田雨看林蔬脸上神色认真，心中疑惑：“你说吧。”
林蔬道：“你知道我娘的名姓么？
”
“伯母？嗯……平日里伯父都唤伯母媳妇儿……”说着田雨脸上露出笑意，“伯父性子本就跳脱，我有时在旁边听着都不大好意思。”
林蔬没想到林世城竟是这么个歪缠媳妇的性子，原本还以为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呢。林蔬正出神呢，却听田雨顿了顿又道：“不过有回，我倒是听见伯父唤了一声……好像是昭什么的……也不知是不是伯母的闺名。”
昭……林蔬心中一跳，“是杨照婉么？”
田雨思索半晌：“记不清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
林蔬换了个问题：“我娘生得美么？”
“伯母长得不算多美，只是身上那股子气韵实在美。”田雨说着看了林蔬一眼，“说起来，林蔬你五官倒比伯母生得好。”
林蔬眨眨眼：“我娘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
“伯母绣工极好，我的针线都是她手把手教的，只是平日里没怎么见她上手拿针。伯母平日里爱伺弄花草，她在世的时候后院移栽了各种各样的花木。”
林蔬还想再问，田雨口气却有些疑惑：“我看着伯母像是识字的，却从不见她看书，也不教林禾哥哥和小果。”
问到这里，林蔬心想杨照婉恐怕真的就是她娘杨璟璃。那么林世城知道么？这之后几日，林蔬除了琢磨杨照婉究竟是谁，其余时候就是和田雨商量年后开食栈的事儿。
林蔬对食栈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灵感来源于后世中华名小吃之一的沙县小吃。原本她也想过兰州拉面和黄焖鸡米饭，可这两样花式太少，客源过于单一。
沙县小吃再结合她以前到福建东部北部县城游玩过的经验，专供一些成本不高、种类多样的吃食，如炖罐、清汤面、肉片和菜糕，米饭和稀饭也是全天供应的，配些脆口下饭的小碟酱菜搭着卖，艾果儿自然还是接着做，招徕些以前常光顾的老顾客，开张初期也能稳定客源。
林蔬和田雨两人一致认为铺面无需多大，够用就好了。等年过去了，就去看看那些铺面，挑个价钱不高地段还可以的，再简单装潢一下。
至于招工，林蔬和田雨都有些犹豫，盘铺面加装潢已经花了不少，若是再招工，每月又要多一笔额外的开支；若是不招工又不行，像之前东街温大婆娘砸场的事儿可不想再来一回了。
思来想去，林蔬一咬牙，决定还是招吧。后厨由田雨守着，柜面儿上林蔬得留着，跑堂送菜饭的还差一人。招男工，虽说体力什么的没问题，对林蔬和田雨来说却又是不方便的，就怕招惹闲言碎语。于是最后结论是只能招女工，而且还是成了亲的妇人，为人本分勤快，手脚干净，做事麻利。
招工的事儿缓缓再说，趁着过年得空儿，在家里把各项支出列出来，到时也不会遗漏了什么，自个儿心里得有个谱。因此林蔬有事没事就坐在桌旁，执着她的小羊毫，又画又算的，田雨自是看不明白，便也不去打搅她。
到了大年初六这日，黄历上说初六宜出行，也就是俗称的“出红”之说。林蔬带上田雨和林果花了十几文钱，在双云镇口叫了辆驴车，一同往大河村去。
到了王家，林蔬和田雨见着王大力的两个哥哥王大勇和王大智。王大勇生得老成些，性格也颇忠厚老实，媳妇陈金兰长相朴素，待人接物却十分妥帖。王大智相比另外两兄弟，身材要矮瘦许多，皮肤也黝黑，若说他是最小那个，也是有人信的，不过林蔬见他谈吐风趣，眼界开阔，颇有一番见地，果然是在外头见过世面的。
林蔬姐弟仨也跟着王大力称呼大哥大嫂二哥，两家人相处起来倒像是一家子。林蔬拿手中的福桔，将王大勇的小儿子来宝逗弄得咿咿呀呀，直伸手想要，林蔬笑哈哈地将福桔塞到他藕节似的小肉掌里，起身去了院子。
院子里村长王寿坐在小马扎上正削着竹篾条，林蔬走过去：“村长叔。”
王寿见是林蔬，抬手捋了捋下巴的山羊胡：“是林丫头啊，怎的没和你大娘做针线去？”
田雨和徐大娘正在屋里讨论针法，林蔬坐着听了一会儿就觉得脑袋发晕：“村长叔可别笑话我，我这手连个盘扣都缝不了。”
王寿乐了，推了推身旁的小马扎：“那行，丫头就坐这陪叔唠会儿嗑。”
林蔬笑嘻嘻地坐了，看着王寿手中动作不停，将削得细薄的竹篾条编织在一起，不免好奇：“村长叔这是做什么？”
王寿笑着道：“给来宝这小子做个能抱能踢的小球儿。”
林蔬看了看，果真是有点像蹴鞠球，只是个头小了许多：“村长叔可以在里头放两个铃铛，丁零当啷的，来宝一定喜欢。”
王寿眼睛一亮：“可行，可行。”
林蔬笑了笑：“大力哥写的信我看了，村长叔与我爹可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
听到这，王寿动作停了下来，视线望着空中一点，神色略有些苦涩：“是啊，叔和你爹打小玩到大的，没想到你娘去后，他也跟着去了。”
林蔬一顿，又不敢明着问，只好道：“我爹有没有跟村长叔你说过我娘的事儿？”
“林丫头，你是说三十儿那日到咱村里那个男人？”王寿有些惊讶。
“嗯，我想着那人是不是识得我娘，故而才找来的。”林蔬道。
“可你娘并不是他口中提到的杨照婉……”王寿顿了顿，“村里没几个人见过你娘，因此听了那人形容，也说不出什么来。”
林蔬问：“那男人可说了杨照婉的形貌特征？”
“说是说了，却也没说真切。只说现年已近四十，身段高挑，眼角一颗泪痣，能识文认字。”王寿道。
林蔬想王寿定是不晓得杨璟璃眼角是否有泪痣，这条线索且记下，回头问问田雨。便又问了别的：“听说我爹十二岁就离村出去闯荡了，不知道他去了多久呢？”
王寿心想林蔬怕是想念爹爹了，暗叹一声，细细地将林世城的经历都说了：“我与世城家离得近，从小就玩在一起，爬树下河的事儿，两个人都是一块儿干的。世城下面还有个妹妹，刚生出来不久就夭折了，他老娘不久也跟着去了。
“后来家里就只剩他和他老子两个，虽说父子俩一块儿相依为命，可你爷爷脾气大得很，喝了酒动不动就打骂儿子。十二岁那年有天夜里世城到我家墙根下，我隔着窗子看他，他身上背着一个大包袱，他说要出去闯荡，我百般劝说都没用，也只能随他去了。”
林蔬听得极为认真，王寿接着道：“他就这么走了八个年头，银钱倒是每年都会托人带给他老子，却从不捎只言片语回来。可是突然有一天，世城带着媳妇儿子回来了，原来他在外头早就成了家。过去八年，你爷爷早就年迈，见着儿子儿媳和孙子自是欢喜，只是不久后就病倒了。我当时就想着老爷子怕是一直硬撑着等儿子回来呢。”
“大娘和我说是因为我爷爷病重，我爹才回来的。难道不是？”林蔬问。
王寿叹了口气：“村里人爱嚼是非，那时你大娘刚嫁过来不久，也是不知情的，这当中的事儿我没跟她多提。”
林蔬点点头：“我爹可说起他在外头做些什么事情？”
“我也是听他说了才晓得，原来这八年他在外头做了海商。也就是跟你大智哥一样的行当，只不过你大智哥是给人跑船的雇工，你爹当年是自个儿跑买卖，身份不一样。”
海商！林蔬千想万想，没料到自个儿亲爹居然是个海商：“村长叔，我爹有说去了哪些地方么？”
王寿想了想，有些为难：“那些地名儿我听过就忘了，一个也没记住，好像是南边海岛那些的吧，具体你可以问问你大智哥。”
林蔬记下了，又问：“我爹可有说过我娘的身世？”
“倒是说得不多，只是当初入户籍之时，有问过他一句，他只说娘家姓杨，别的隔了这许久，我也记不清了。”王寿道。
从王寿这里已经知道许多线索了，慢慢来，总有知道的一天。却听王寿嘀咕了一句，“当初世城回来，林禾这孩子差不多四岁了吧，你娘肚子里又怀着你，还不知路上怎么辛苦呢。”
林蔬心中咯噔一下，突然觉得自己离真相好像十分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杨氏成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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