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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祭灶扫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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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日子就进了腊月,北方天气越发冷了,就是足不出户也冻得慌。夜里时不时来场鹅毛大雪,扑在地上厚厚软软一层,家家户户清早必要出门扫雪,否则家门都该出不去了。
林蔬和田雨按原先说好的,不再出摊,将手推车收拾了放到灶房角落。两人闲下来专心筹备过年,因还有些日子,年货倒是可以慢慢添置起来。
还有年礼也是不能漏掉的,林蔬和田雨合计着列了个单子,上面分别列了村长家、卓六水、纪深、叶先生、顾大爷、刘婶子和蔡家夫妻,连郭老丈那份也没忘,只是礼有轻有重。
过了十几日,年货买得差不多了。春联、年画和窗花都是必需的,贴在家里门上,喜庆又有年味儿。大路货自然是少不了的,猪肉、鸡肉和鸭肉都买了好些,羊肉林蔬是不吃的,但田雨和林果却是极爱这口,双云镇上有一家羊肉铺口碑极好,都说他家的山羊肉好吃不膻,林蔬看不出究竟,便带上田雨一起去,挑了两条羊后腿提回家。
年关将近,关外人拉了一车冻鱼到镇上叫卖,卖完了便要回去过年,大家见价钱实在,多少都买上几条,林蔬也不例外。北方的年要持续一段时日,一来是天气冷,沿街铺面都不怎么开,二来北方人将过年看得十分重,因此年货怎么也得多存着些,到时候没菜上桌可是件大事儿,一年伊始,可不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干货是必备的,寒冬没有什么青菜蔬果,只能买些冬菇笋干木耳,泡发了清炒也是极脆口的。虾米干贝各称了一小把,留着炒菜时候提提鲜,咸鱼干专挑肉质厚实的买,加点陈醋香油,上锅蒸一刻钟又是一道下饭的好菜。
水果更没得挑了,橘子这时节是最便宜的,买多了也就几文钱,甘蔗也来几根应应景。炒货不必说,过年时候都要嗑两把,晒得扎实的水煮花生,炒得喷香的咸酥花生,还有葵花籽和南瓜子,林蔬每样都称了一包。
油盐酱醋也都添置上,去市集买了一包普通的茶叶,若是有相熟的上门拜年,没有热茶招待是不成样子的。学堂早就放假了,林蔬可不想林果整日窝在屋里念成个书呆子,额外买了鞭炮、起花和二踢脚这些简单又安全的玩意儿,留着给林果过年时候玩。
过年要给林家四老敬香,因此香蜡烛钱是不能短的。买了这许多,其实没花多少钱,林蔬顾着年后开食栈的打算,荷包里的铜板都是掰着花的。
到了腊月二十三这天,黎朝的习俗是要祭灶,向灶王爷祈求一家老小平安顺遂,更有些虔诚的家里会用酒糟涂灶门。林蔬是不打算弄这些的,简单入乡随俗做个意思就行了。
一大早林蔬出门买了好些花样子的灶糖,可把林果乐坏了,时不时就跑去灶房偷摸两块解馋。林蔬还拎了半只猪头肉回来,打算和鸡肉鸭肉一块儿做了卤菜,这天气也不易坏,往室外一搁就成了冰坨子,一整日都不会化,要吃用的时候拿些到灶上蒸热了吃,倒是又省事又方便。
现在里外都是林蔬操持着,田雨则忙着给全家做新衣新鞋,林蔬帮不上忙,自然就不去给她添乱了。采买年货和厨上的事儿忙起来,林蔬也没闲着。
林蔬拿面粉做了芝麻粘糕,做了留着晚上吃,中午试着揉面做了荞麦面条,虽比不上田雨,卖相还算过得去。面条刚要下锅,卓六水便踩着点儿来了。
自徐大娘病好之后,卓六水便回了双云镇,林蔬同他详细说了齐嘉嘉病症复发的事,还提出了自己的一点看法,林蔬认为齐嘉嘉的哮吼之症,除了遗传父母,可能还对花粉过敏,进而引发病症。
卓六水听后陷入沉思,近日来偶尔来吃两顿午饭,其余时候都待在齐家,不知在忙些什么。
“林蔬姑娘有日子没有煮面条了。”卓六水进了灶房。
林蔬头也不回地煮面条:“卓大夫要是想吃,跟我说一声就行了。何必巴巴地数日子等着呢?”
卓六水坐到灶间帮着添柴,听了林蔬这话忍不住笑了:“林蔬姑娘说得在理,卓某今后可得改了这客气的毛病。”
林蔬笑着看他一眼,觉得卓六水今日似乎哪里不大一样了。卓六水察觉她的目光:“林蔬姑娘有话要说?”
林蔬又打量了两眼,才察觉出哪里不对劲,原来脸上的胡子被摘下来了:“卓大夫的胡子呢?”
“这不要过年了,拾掇体面些应应景。”卓六水眼里带着笑意。
“哦。”林蔬恍然大悟,“怕是过了年,卓大夫又要添新岁,把胡子摘了好让自个儿显得年轻些?”
卓六水挑了挑眉:“林蔬姑娘似乎认为卓某年纪颇大?”
林蔬盖上大锅盖,好整以暇地看着卓六水:“卓大夫现年难道不是三十五六?”
“咳……”卓六水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被林蔬这话呛到,“照林蔬姑娘这么说,林蔬姑娘该视卓某为长辈才是。”
林蔬拧着眉头思索:“卓……大伯?卓……大叔?”
卓六水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才道:“不瞒林蔬姑娘,卓某现年十九,过了这年才是弱冠。”
林蔬冷不防见他突然正经脸,一时有些不适应。卓六水说完又露出往常爽朗和煦的笑:“因此,林蔬姑娘该称卓某大哥才对。”
林蔬眼睛弯了弯:“不瞒卓大夫,我看您似乎有些显老。”
卓六水嘴角直抽,再说不出别的话来。林蔬看他一脸吃瘪的样子,心里可劲儿痛快了,其实当初见到卓六水没胡子的样子时,林蔬就看出他的年纪来了,只是卓六水一直避着不说,林蔬觉得好玩,便经常拿这当玩笑堵他。
锅盖被顶上来,林蔬掀开一看,面条已是熟了,忙让卓六水撤了灶膛里的大柴。卓六水对于烧火已是十分娴熟,火光映着他英气舒朗的面庞,只见他抬头看了眼灶台边忙碌的身影,顿了顿才道:“林蔬姑娘。”
林蔬正将面条盛到碗里,下意识地道:“嗯?”
“卓某今日是来告辞的。”卓六水笑了笑。
林蔬一愣,手里的动作停住:“卓大夫要回家了?”
卓六水点点头:“离家许久,该回家过年了。”
林蔬想想也是,卓六水平日一副浪迹天涯的样子,实际上并不是无家可归:“眼看再过几日就过年了,卓大夫什么时候走?”
卓六水却没接话,起身帮着林蔬将汤面端到桌上,回身冲林蔬一笑,往外走:“卓某还要去与林果小友说一声。”
吃过午饭,卓六水便回了齐家。到了傍晚,林蔬和林果忙着将对联贴到灶台墙上,将糖瓜灶糖装碟,橘子柿饼也都摆上。晚上简单炒了两个菜,切了一碟卤肉,搭着粘糕,一家人也吃得有滋有味。
饭后林果冲到门外丢了一串鞭炮,其他街坊也相继放起鞭炮,整条街巷便顿时热闹起来。林果趴在厨房桌上,等着灶台上的蜡烛线香慢慢燃尽,好吃上糖瓜和柿饼子。林蔬和田雨平日里多少会约束他吃甜食,吃过甜食也督促他勤刷牙漱口,免得一张嘴全是坏牙。
林果晓得今日姐姐们是不拘着他的,一整日除了去齐家看齐嘉嘉和在屋里念书,其他时候都是巴巴地盼着今晚的祭灶。
待林果如愿以偿吃上灶糖,夜已经深了,林蔬和田雨不喜甜食,略吃了两个应景。
第二日是腊月二十四,刚巧出太阳,家家户户都忙着扫尘,里里外外皆要打扫得簇新。林家三人各司其职,林蔬清洗家中的器皿用具,林果洒扫宅子内外,田雨拆洗棉被床褥。
忙完这些,各自回屋整理,林蔬铺好炕上的新被褥,去收拾窗前的桌子,打开抽屉见里头放着两个铁盒,一时间想不出来是什么时候放的。
印象中纪深送的雪花霜,林蔬和田雨一人一盒都用了大半,怎么抽屉里还放着两盒新的?
林蔬打开闻了闻,发现这两盒并没有茉莉和桂花香,仔细闻能嗅到一丝熟悉的药草香和薄荷气,心中一动,这药草好像就是车前草的味道。前世林蔬常拿车前草泡水喝,对清热解毒很有功效,因此这味道她记得很清楚。
正思索间,林果拿着鸡毛掸子推门进来:“姐姐屋里有蛛网么?”
说着便见林蔬手上拿着两个铁盒,一眼就认出来了:“姐姐手上冻疮都好了吧?卓大夫真周到。”
林蔬低头看了看手上,这才想起这两个铁盒是林果交到她手上的,当时顺手就塞到抽屉里,没想到就给忘了。
“小果,这是卓大夫买的?”林蔬问道。
林果道:“这……卓大夫没说。不过当日卓大夫要和齐捕头赶往长光城,便叫小果转交给姐姐,卓大夫好像说了一句什么……”林果想了想才道,“他说虽比不得店里的卖相好,功效却是胜过许多的。”
林蔬一愣,想起那日回大河村的驴车上,卓六水提到雪花霜效用不错之时,她却说多亏了纪深。当时卓六水也没多说什么,想想还真是乌龙一场。
林果忽然道:“姐姐,卓大夫不是要走了么?咱们的年礼什么时候送呢?”
林蔬才想到这一茬,拎着两份年礼,叫上林果一道去齐家。到了齐家,却得知卓六水昨日午后便离开了。林蔬去了齐家后院,当初卓六水移栽在这里的车前草并其他几株药草已经不见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