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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寒潭钓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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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深出了几净居,身后跟着青山,主仆两人晒着太阳,缓步朝王家走去。村尾本就人烟稀少,时值午后更不见人影,倒正合了纪深的意。纪深不曾到过王家,大河村一应事宜是都吩咐青山去办,远远见石子路尽头一处农家小院,外墙是泥土夯成,侧边扎了两道篱笆门,几只母鸡正气定神闲地从篱笆门内踱出来。
走到院门口,两扇木门敞开,几间屋门紧闭,院子里却不见人影,青山正要开口喊,纪深却抬手止住他。
“公子……”青山不解地问道。
“仔细听,好像有说话声。”纪深道。
青山凝神听了一阵,发现声音是从厨房过去的拐角处传出来:“公子,在那里。”
纪深略一思索,徐大娘眼下病着,许是正在屋里歇着,不好高声打扰,便道:“先去看看。”
主仆俩往那拐角走去,说话声越来越清晰,是一个沉着的男声:“合欢皮,有益养心开郁、安神定志……”说到后面突然停了下来。
纪深一眼便见拐角处条凳上坐着两人,一个身影纤细正是林蔬,另一个身形高大,此时正回头望了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林蔬这时也听到脚步声回头,有些讶异:“纪公子?”
纪深看向林蔬:“青山方才说起徐大娘身染急症,纪某闲来无事便来看看。原来林姑娘也回来了……”
身后的青山眼神一飘,公子这话怎么倒过来说,明明是听说林姑娘回来了,才顺便过来探病才对。
林蔬听纪深这么说,便道:“大娘这会儿正午睡,我让村长叔和大力哥也去歇会儿,怠慢了客人,还请纪公子莫怪!”
纪深自是不在意这些:“林姑娘客气了,徐大娘自是养病要紧。纪某也是贸然来访,本意不是要叫主人为难。”
林蔬也知道他待人随和,不是在乎这些虚礼的人:“这样吧,纪公子随我到院子里稍坐一会儿。”说着便放下手中的蒲扇,就要起身。
纪深这才发现墙角的炉子,忙道:“不必多礼,倒是林姑娘这是做什么呢?”
林蔬道:“卓大夫为徐大娘开了副安神的方子,我便搬了个炉子到这避风处煎药。”
纪深目光落到卓六水身上:“原来这位仁兄竟是大夫?”
卓六水点点头,大方一笑:“在下姓卓,名六水。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纪深见他神色间一派磊落坦荡,不卑不亢,面上也带了笑意:“在下姓纪,名深,字安为。卓大夫若是不嫌弃,便唤在下安为吧。”
“安为兄”。卓六水复又一笑,气宇轩昂,英伟潇洒,饶是俊雅如纪深,也不由在心中暗赞一声:好一个俊朗男子!只是缘何在脸上黏了一道八字胡,这样的气质并不像是个普通的大夫而已。
纪深心中赞赏,话语间便带了几分亲近:“不知徐大娘病情如何?”
卓六水便将徐大娘的病症简单说了,纪深第一次听说风邪会导致面瘫,倒是涨了些见识。两人相谈甚欢,纪深觉得卓六水为人潇洒坦荡,是个可结交之人;卓六水认为纪深君子温雅,远胜都城那些自诩才子之人不知多少,一时间都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意。
林蔬在两人说话之时,已将药煎成一碗,放在炉子上温着。卓六水这时起身:“安为兄,卓某还要到山上采些草药,这便失陪了。”
林蔬一愣,不解地看着卓六水离去的身影。按说徐大娘的病用不着喝汤药,卓六水另外开了个安神补气的方子已经足够,怎么还要上山采药?
这时纪深道:“林姑娘何时回双云镇?”
“今日就先不回去了,等明日再看看。”林蔬想起上次的雪花霜还未同纪深当面道谢:“那两盒雪花霜,还要多谢纪公子。”
纪深笑了笑,笑容覆上阳光,清俊的面容越发柔和:“林姑娘太客气了,若是没有林姑娘的妙计,纪某如今可能还困在大鸾城内,没法儿赶回来过年。”
说到这事儿,林蔬心下还是有几分好奇的:“纪公子一路上可顺利?莎伯是怎么样一个地方?”
纪深望着林蔬因为好奇而熠熠发光的双眸:“当时刚好遇上一队莎伯的商旅,他们也急着赶回去,听说可以搭乘大船,比走陆路要快上十多日,他们便欣然提议为船队带路。这一路上多亏了他们,一应货物很快便安置妥当。莎伯族人热情友好,听说纪某等人来自黎朝,纷纷夹道欢迎。像布匹、瓷器、玉石正是他们所缺,纪某回程前,货物已清了大半。”
林蔬心中向往:“若是有机会,我倒是想去那里看看。”
纪深一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林姑娘想去?”
“嗯。上回纪公子说起南面还有许多小岛,我也想去瞧瞧,看看那里的风土与人情。”林蔬前世一有时间就到各地旅行,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就算今世穿越到一个架空朝代,心中的渴望仍然无法止歇,只是现在的梦想里多了林果和田雨,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想带着他们走出生活的方圆,去奔赴更远的远方。
纪深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心中一动:“林姑娘今后什么打算?”
林蔬疑惑地看了纪深一眼:“纪公子指的什么?”
“以林姑娘的心智能力,定能挣出一番成就。到时,无论是去莎伯,还是南岛,都不在话下。”纪深道。
林蔬笑了笑:“我如今尚只能勉强挣得一家人衣食温饱,对于将来还一无所知。”说着望向纪深,“不过,还是希望能借纪公子吉言,天高海阔,任我遨游。”
纪深顿了顿,半晌才道:“若是林姑娘有需要,纪某愿助一臂之力。”
林蔬一愣,纪深转开视线,轻轻咳了一声:“纪某名下的产业也都是凭一己之力挣来的,林姑娘又怎会输给纪某呢?”
“多谢纪公子。”林蔬心中感激,当下前途未卜,也说不出其他。
王寿父子醒来见到纪深,几人又是一番寒暄,徐大娘毕竟是女眷,又在病中,纪深也不好进屋探望,送上一些补品聊表心意。村长王寿留纪深在家吃顿晚饭,纪深毫不犹豫地应了,身后的青山大感意外,自家公子从来不爱在外面吃饭的。
见纪深应了,王寿忙吩咐王大力去买些好肉好菜回来招待客人,徐大娘病中不便,林蔬自请下厨,王寿父子俩虽然没拿她当外人,心中却是倍加感激。
王大力出去一趟又回来,村里小货栈那里肉菜倒是有的,就是没有鱼。王大力便想着到河里下个鱼筌,今日太阳这般大,冰面也该化了,河里大鱼定是不少,带上鱼竿和鱼筌就要出门。
“大力哥,我也想去河边看看。”林蔬见时候还早,她还没亲自钓过鱼,想跟着去瞧瞧。
王大力一愣,虽然他是到河上游下鱼筌,可当初林禾可是醉酒溺死的:“林蔬妹子……你要去河边?”
林蔬看他神情,已是晓得他的想法,笑了笑:“大力哥你放心吧,我没事,做人不能因噎废食呀。”
王大力叹了口气,便点头应了,倒是纪深不解地看了林蔬一眼,随后也道:“纪某来村里这么久,还没四处看过。王兄若是不介意,纪某能否一同随行?”
纪深要去,青山自然也得跟去。王大力没想到自己只是去抓两条鱼而已,竟有这么多人要跟着去,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此时日头渐渐西斜,王大力从后山抄近路到河水上游。林蔬身体底子虽然不好,但近半年来十分注重锻炼,加上前世也常参加登山徒步,技巧还是掌握一些的,因此爬山什么倒是难不住她。
林蔬抬头看走在前面的修长身影,没想到外表看着一身书卷气的纪家公子,不仅凭一人之力将生意做到莎伯,爬起山来也是一派轻松惬意,真有几分出门踏青郊游的意思。
一行人还未到山顶,耳边便闻奔雷声,上到山顶,便见一道水帘像条巨大白练,从峭壁上直泻而下,砸落石床,轰然作响,溅起无数水珠,一片水雾蒙蒙。没想到这条河的上游竟是一条飞流而下的瀑布,除王大力之外,林蔬等人皆被眼前景观所震撼。
王大力领着众人绕过岩石往前走,到一处草木葱葱郁郁之地停下,指着一处寒潭:“就是这了。”
林蔬看了看寒潭里的水,碧汪汪的,四周树木茂盛,想必水中水草也多,极适合鱼群繁殖,哪怕到了寒冬,也能钓上几尾鱼。林蔬感兴趣地问道:“大力哥,我看村里人都到村口河里摸鱼,你怎么想到山上也有鱼的?”
王大力一边给鱼钩上饵料,一边道:“嗨,小时候我和两个哥哥皮着呢,爬树掏鸟蛋,下水抓鱼虾的事从没少干,我娘可是头疼得要命。这不,后山离我家近,自小就上山玩,没两日就晓得这里头鱼多了。只是我娘不放心,后山虽不比棉山险峻,却也不见人烟,总拘着我们兄弟仨。等长大了,大哥和嫂子去了城里,二哥在外跑船,我一个人也少来了。”
林蔬还是头一回听王大力说这么多话,再看他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便有意再引他多说些:“村里男娃难道不晓得这个好去处?”
纪深接过王大力手中的鱼竿,在寒潭边挑了一处平整的石头坐了,耐心地钓起鱼来,耳朵却听着王大力和林蔬说话。
王大力将带来的小铁桶交给青山,笑着道:“那些皮猴子哪有不知道的,眼下天气冷,他们才少来了。林蔬妹子,要是到了夏天,这儿两旁树上结满野果子,草丛里开满山花,红的绿的煞是好看。这处地势高,凉快得很,就是蚊虫多些,可男娃子哪有几个怕蚊子叮的?袖口裤腿扎起来,漫山遍野地疯跑,渴了喝现成的山泉水,饿了抓把浆果就能吃,多自在!”
林蔬听了都忍不住向往起来,帮着给王大力递鱼筌。王大力身手利落地跳下浅滩,在河口处下了几个鱼筌,等着鱼入壳。
那边青山欢呼一声,林蔬忙回头去看,便见纪深手中的鱼钩正挂着一条鲫鱼,鱼身不大,也就四分之一手臂长,却喜得林蔬眉开眼笑。
青山小心翼翼地将鱼丢进桶里,这可是他家公子第一次钓鱼呐,林蔬跑回寒潭边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桶里,鱼儿显然一副不明真相的样子,在水里仍游得畅快。
纪深给鱼钩上完饵料,一转头便见林蔬和青山两颗圆脑袋围着铁桶,眼里染了暖洋洋的笑意。
直到太阳只剩半张脸,纪深钓了七八条鱼,有三只估计有三四斤重,其他几只巴掌大小的都给放回去了,王大力的鱼筌里也捕了许多小鱼虾,寒风吹得几人有了冷意,这才收拾钓桶和鱼筌下山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