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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风雪夜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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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山去而复返,林蔬和田雨暗自觉得奇怪,青山走到摊子前,一副笑模样:“两位姑娘,给。”
说着一人一盒将雪花霜交到两人手里,见林蔬和田雨不明所以,笑着道:“两位姑娘打开瞧瞧,公子方才去挑的。”
林蔬拆开一看,发现是一盒雪花霜,这雪花霜她曾听人说过,相当于现代的乳霜,有滋润皮肤的功效,但价钱不低,一盒费一两银子,她和田雨自然是舍不得买。
一两银子对于纪深来说是没什么,可变成雪花霜送到她和田雨手里就变得沉甸甸:“纪公子好意,我们姐妹俩心领了。只是这雪花霜却不能收……”
田雨将两盒雪花霜递还青山:“青山小哥,你带回去吧。”
青山哪里肯收,立时退后几步远:“两位姑娘要是不收,我回去可没法儿跟公子交差。两位姑娘行行好,我先走啦!”
说罢就跑走老远去,剩下林蔬和田雨错愕地留在当场,事到如今也只好收了。
昨儿是十一月二十,偏又下大雪,十里八乡的人赶不成集,今儿化雪天虽是更冷了,可大家都赶在今儿到镇上清货补给,因此早市人比平日还要多上许多,艾果儿不一会儿工夫便卖个精光,林蔬和田雨收拾着推车,一边商量着买些什么菜回去煮了吃。
“林蔬,卓大夫走了几日?”田雨问道。
林蔬想了想:“卓大夫初十走的,怕是没这么快回来。”
田雨点点头:“也不知情形如何了。”
十几日前长光城府衙遣齐承明回来请卓六水过去,知府赵立严身患急症,卓六水当下便收拾药箱随齐承明去了。当时卓六水恰好在林家教授林果功课,因此林蔬和田雨晓得这事儿。心想搭伙吃饭的卓六水没这么快回来,两人琢磨着买点简单的菜蔬回去烫火锅吃,大冷天儿围炉吃些热烫的,想想都觉得美滋滋。
顾大爷的油条卖得七七八八,也打算收摊儿回去,刘婶儿子还没到点来接,要再待会儿,蔡家夫妻今日许是天寒没出摊,四人聊了几句家常这才各自散了。
推着车刚进巷子,便见前面有个裹得圆乎乎的矮身板,远远看着像个驼背的小老头,正是下学回来的林果。
“小果。”林蔬喊了声。
林果回过身来,见是姐姐们,便要朝这边跑来,冻得红红的鼻尖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姐姐。”
田雨忙制止他:“别跑,雪天路滑,摔了可不好。我们这就推过去了……”
林果只好在原地等着,林蔬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发顶,有些湿漉漉的:“回去后赶紧烤烤火,拿布巾子把头发擦擦,小心头疼。”
“知道啦。”林果乖巧地应了,低头见田雨鞋底也湿了,“田雨姐姐回去也把鞋脱了烤烤。”
林蔬皱了皱鼻子:“那我呢?”
林果上上下下打量林蔬,见她身上倒好,就是脸颊冻得发红:“姐姐拿热毛巾敷敷脸。”
林蔬这才满意,田雨斜睨她一眼:“你还跟我吃味儿呢?”
林蔬笑嘻嘻地挎了田雨的手臂,发现田雨好像又长高了些:“田雨姐姐,你怎么又长高了?小果也长个儿了,偏只有我不长。”
田雨低头看了看她细瘦的身板,猜想难道是从小吃药的缘故?待卓六水回来后问问他,这会儿就不拿这些给林蔬添堵了,只拿话逗她:“等小果长大了,我们身边就跟着小矮个儿,走到哪拎到哪,不也挺方便的?”
林蔬窘然,这身子骨虽然不高,但也有一米五八吧,况且她如今才十四岁,总会再长一些的吧?这么想着又不确定地在心里补了一句,应该会吧?
林果在旁边不厚道地笑了,他这可是头一回见到姐姐被田雨姐姐堵得没话说呢。三姐弟回到家,洗菜的洗菜,生火的生火,为午饭吃火锅忙碌了起来。
林果拉着风箱,注意到桌上放了两个圆铁盒,看着有些熟悉:“姐姐这是什么?”
田雨道:“有人送的雪花霜,涂脸涂手用的。”
涂脸涂手……林果跳将起来,倒把田雨和林蔬吓了一跳,林果丢下一句往屋里跑:“姐姐,小果给忘了!”
田雨切着白菜帮子,还要顾着灶膛的火,便让林蔬跟着去看看。林果进屋后直奔书桌,打开抽屉拿出两个圆铁盒。将圆铁盒交到林蔬手里:“姐姐,小果放到抽屉里就给忘了。一盒冻疮膏,涂手上防冻疮,一盒雪花霜,涂脸上滋润肌肤。”
林蔬接过去,心想林果这孩子可真贴心啊,还用零花钱给她和田雨买了护肤品,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林果哪来那么多零花钱,正要问,却听厨房哐啷一声,传来田雨的痛呼:“啊!”
林蔬赶到厨房,见田雨手指正冒着血,又回屋去针线篓子里翻出一条白棉布条,顺手将手中两个圆铁盒放进抽屉里,跑去厨房帮田雨止血包扎,眨眼间便将这两盒东西抛在脑后。
田雨手上长了冻疮,动作起来有些迟钝,一不小心就切到手了,好在天气冷不易发炎,林蔬包扎妥当之后就让她歇着。林蔬手脚麻利地熬了一锅麻辣底料,蔬菜肉片粉丝下进去,很快就能吃了,一家人围着火锅说着过年的事儿。
天气冷,田雨手又伤了,下午就不出摊了。林果回屋午睡,林蔬则挤到田雨床上,搂着田雨说些悄悄话,两人一个被窝睡起来格外暖和,姐妹俩很快就沉入梦乡。
林蔬幽幽醒转,见屋里已经点了灯,身旁田雨斜倚着炕墙做着手里的针线活计,透过窗子看外头已是一片漆黑,没想到自己竟睡了这么久,头有些晕乎乎的。
田雨见她醒了,表情却迷蒙,忍不住笑了:“你再躺会儿吧。”
林蔬舒适地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看着田雨织一顶毛线帽:“晚上吃什么好呢?”
“就不费工夫做饭了,咱下面条吃吧?”田雨停了动作。
林蔬也同意,起身穿衣裳,田雨放下活计,也要起床:“我去和面。”
林蔬将她按回被窝里:“上回我特意买了一包挂面,不吃要坏了,煮好了叫你们。”
田雨便随她去,林蔬打开屋门一股冷风直灌进四肢百骸,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睡意霎时间全跑光了,外头早就下了雪,院子地上已是积了一层,到林果窗下一瞧,见林果正伏在书案上看书,便不吵他,搓了搓手往厨房去。
厨房灶膛里的炭火已经熄了,站一会儿就觉得凉,忙把火升起来。灶膛里柴火被烧得噼噼啪啪作响,水锅里的水还半热,洗个手脸倒是刚好,林蔬擦好脸,端着水盆正要倒到门口水槽里,就听大门被叩了两声。
林果听到动静从窗子里探出头来,林蔬也觉得纳闷,这时候还有谁会来?接着门又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无端让她生出一些熟悉的感觉,放下水盆走去取下门闩。
门打开来,便见门外站了个雪人,头上脸上都落了雪,肩上挎着药箱,眼神明朗灿亮,脸上笑容暖融,林蔬脑中忽的闪出一句诗来:“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卓六水见到开门的人,心中有根弦突然动了一下,仿似春天的花苞,噗的一声,绽开了新蕊。
林蔬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卓六水平日顾及着她和田雨两人的名声,总选在白日林果在家的时候来,吃个午饭就走,晚饭从不上门叨扰。看他这样子想必刚从长光城回来,许是有什么急事?
“卓大夫,外头雪这么大,你先进来吧。”
卓六水脚步不动,从长光城和齐承明一路策马疾驰,他也说不清在惦记着什么,只是心里有一盏微亮的烛火,明亮的温暖的,不断地召唤他。
入了镇,径自将马鞭丢给齐承明,直奔欢宁巷而来,不由自主地去叩门,直到宅门打开的那一刻,整颗心都亮堂起来。听到林蔬让他进去,他才清醒过来:“卓某只是过来说两句话,就不进去了。”
林蔬面上疑惑,看着卓六水睫毛上沾了一片雪花,随着他扬起的笑眼颤动:“外头雪这般大,卓大夫进去吃碗面再走也不迟,小果可是一直惦记卓大夫什么时候回来。”
话音未落,院子里便传来林果的声音:“卓大夫?您回来啦?”
卓六水再不犹豫,跟着林蔬进去了。
卓六水在院子里拍落身上的雪,到窗下和林果说了两句话,这才坐到灶间烤火,好在林蔬方才生了火,厨房里热烘烘的,顺便帮着添两块柴,林蔬就着火势煮汤面。
卓六水抬眼望着正在灶台边忙碌的林蔬,笑容又渐渐绽开来,林蔬转头见他笑得古怪,暗自不解,低头注意到他长袍下角和靴面濡湿一片:“卓大夫,你怎么不等雪停了再回?”
卓六水笑了笑:“半道上才下的雪,之前没料到。”
林蔬皱了皱眉:“怎么不找个地方躲躲?卓大夫一人回来的?”
卓六水还是笑,他才不会告诉林蔬,他拒绝了齐承明找地方躲雪的提议:“齐捕头与卓某一起回来的。”
林蔬心想卓六水难不成被雪砸傻了不成,怎么一个劲儿地笑个没完?这时锅里的汤煮开了,林蔬丢入榛蘑、冬笋干、排骨块熬煮,待汤再次滚沸,这才下入挂面,加了葱油、盐巴、白糖、米酒,起锅前洒了葱花末,就着热锅煎了五个荷包蛋,每碗面上都搁了荷包蛋。
几人围着桌子吃面,一边询问卓六水这一路上的情形。面条清爽,荷包蛋煎得金黄,在这雪夜里吃起来格外喷香。卓六水见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其他人碗里都只一个,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林蔬已是见怪不怪,只林果和田雨二人感到莫名其妙。卓大夫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