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途同归》扫女

24、舌头掉了

　　田雨拿了钱，林蔬找了两本带插图的话本子拿给齐嘉嘉，林果还未下学，怕她待着无聊，齐嘉嘉接过来翻了翻，便被插图吸引过去，却又放下书：“姐姐，我能不能和你们一块儿上街去。”

　　林蔬询问地看卓六水，卓六水拍拍齐嘉嘉的小脑袋：“去吧。”

　　齐嘉嘉欢快地高呼一声，林蔬和田雨看她好似放出笼的鸟儿，面上皆露出笑意。

　　“那卓大夫看家？”田雨问。

　　卓六水爽朗一笑：“卓某自然也是要去的。”

　　林蔬心中腹诽，不就出门买个菜嘛，怎么还跟了一群？腹诽归腹诽，卓六水她还是不敢得罪的。一行人锁好院门，浩浩荡荡地往市集走去。

　　林蔬和田雨挎着篮子周旋于各个摊位之间，卓六水护着齐嘉嘉跟在后头，齐嘉嘉这是头一回来市集，一点也不嫌吵不嫌脏，好奇地四处乱看。

　　不一会儿工夫，已经买了好些东西，一条拾掇好的黑鱼、两只肥嫩的乳鸽、排骨也要了两排、各样青菜都挑了些，回去路上见有个婆子卖地瓜，面前的筐子里有红薯和白薯，林蔬蹲下仔细地挑拣几只个头小的，见旁边地上还有两个敞口的麻布袋，探头过去一看，是刚摘下来的青梅，有些惊喜：“这青梅怎么卖？”

　　卓六水望过来，只是山上四处可见的野青梅，却见林蔬一脸喜色，明亮的眸子里流动着璀璨的光，心下觉得诧异。那婆子有生意上门，自然是热络地道：“姑娘买红薯，送些青梅做搭头，不收钱。”

　　林蔬却道：“婆婆，这青梅我全要了，您看着收几文钱吧？”

　　青梅能卖钱，婆子哪有不乐意的，斟酌着收了两文钱。林蔬喜滋滋地将地瓜和青梅放进菜篮子里，抬头见卓六水正盯着自己看，笑容里添了两分局促：“卓大夫，怎么了？”

　　卓六水转开视线：“林蔬姑娘要这青梅做什么用？”

　　林蔬神秘兮兮地道：“自然也是有大用处的。”

　　卓六水剑眉一挑，不再言语。几人回去，林果已经下学回来，见到齐嘉嘉十分开心：“嘉嘉，你来啦！”

　　齐嘉嘉笑得见牙不见眼：“果然的果，你要成小秀才了么？”

　　林果也乐了：“章龄送了我一个有趣的玩意儿，我去拿来，咱们到树底下玩。”

　　齐嘉嘉跟着林果往外走：“章龄？就是你说的那个鼻涕虫？我跟你一块儿去……”

　　俩小孩儿自去玩耍，卓六水拿了水盆，提了菜篮子就往水井走去，田雨忙追上：“卓大夫，使不得！你是客人，放着我来洗吧。”

　　卓六水却摇着轱辘，打起了井水：“田姑娘，别的卓某不会做，洗菜还是会的。这差事，你可得让给卓某。”

　　田雨拿卓六水没办法，只好去厨房跟林蔬说了，林蔬一听倒乐了，走到门口一瞧，便见卓六水那高大的身影坐在井边的小马扎上，袖口往上折起，正掰着菜叶片儿清洗，做得倒是有模有样，察觉到林蔬的视线，抬头与林蔬遥遥对望一眼，笑着露出两排牙齿。

　　林蔬笑了笑，便随他去了。中午林蔬掌勺，田雨帮厨，田雨按林蔬说的将黑鱼去刺片成片，林蔬则去拾掇那两条排骨，洗净后切成骨肉条，用盐巴和米酒抓匀腌制着，拿青梅挤了汁，一颗番柿压成碎浆，和白糖、麻酱、酱油、香醋和水调成酱汁，骨肉条下油锅炸至金黄捞出，倒上调好的酱汁装盘。

　　醉排骨做好，卓六水将洗好的地瓜青菜端进来，闻见一股酸甜的浓香，腹中馋虫被勾起，越发卖力地讨活儿干：“还有什么卓某能做的？两位姑娘尽管吩咐。”

　　田雨自是不敢吩咐他，林蔬却是个胆子大的，取了五个鸡蛋，把蛋黄和蛋清分离，将蛋清交给他：“卓大夫，用筷子按我说的搅打。”

　　卓六水依言开始搅打，直到蛋清被打散，表面浮起小泡，林蔬这才喊停，教他放一点盐巴、一滴白醋、一勺白糖后接着搅打。林蔬便不管他，接过田雨拾掇好的黑鱼片，开始着手做酸汤黑鱼。

　　林蔬手脚麻利地将黑鱼装盆，回头见卓六水已将蛋清打出稠沫，让他再加一勺糖接着打，如此反复再加几次糖。田雨已经将青椒、土豆、胡萝卜切丁，林蔬接过菜丁开始做蔬菜烘蛋饼，虽然没有芝士，但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那边卓六水大感惊奇，手下的蛋液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鸡蛋变成了粘稠的沫状，更加好奇林蔬要拿这蛋液做什么用。林蔬忙完过来，没想到奶油这么快就打好了，虽然蛋清打出来的奶油不算真正的奶油，但聊胜于无吧，忍不住赞道：“卓大夫手劲可真大，要是我，怎么也得打半天。卓大夫手酸不酸？”

　　卓六水哈哈一笑：“林蔬姑娘未免太小瞧卓某了。”

　　林蔬看他一眼，不客气地继续吩咐他干活，把地瓜切成寸长的条儿。卓六水笑容更盛，埋头切地瓜去了。

　　林蔬愤愤不平地自去做她的烤乳鸽，将灶上的大炒锅挪开，乳鸽内脏已被取出，拿洗净的粗木枝贯穿鸽子身，鸽子身双面抹了调好的烤酱，横架在灶眼上小火慢烤，烤一会儿又翻面重新刷上烤酱，直到鸽肉烤得金黄香脆，林蔬这才将鸽子取出。

　　林蔬已是满头汗，田雨递来布巾让林蔬先去歇歇，田雨接过勺炒两个青菜，再煮个清淡的丝瓜花蛤汤。

　　林蔬也没真歇着，取了小碟挤青梅汁，青梅汁里搁了白糖来中和酸度，卓六水切完地瓜侧头看着，心想原来青梅果然是有大用处的。等田雨炒好菜，林蔬又去炸了地瓜条，热热的浇上青梅糖汁。

　　午饭的菜色已是都齐了，卓六水帮着田雨将菜端到院子里，林蔬却没停下，取糯米粉和糖霜调成稠浆来充当真正的奶油，面团挤成小粒状，内里填充稠浆和卓六水发好的蛋清奶油，做成几十只奶油泡螺。从橱柜里取出一个铝制四方盒，隔开间距整齐放进铝盒里，严丝合缝地盖好，放进灶眼儿里小火烤着。忙完这些，林蔬才出了厨房。

　　院子里小方桌已经摆上，各色菜肴布了一桌，虽不是山珍海味，却已经是林家能拿出的最好的饭菜了。

　　烤乳鸽剪成块儿，上面洒了些末椒盐粉，醉排骨色香味俱佳，酸汤黑鱼冒着热气儿，汤头酸酸辣辣，鱼肉却是细嫩爽滑，在寒凉秋日里吃上一碗最是暖胃，蔬菜烘蛋饼搁了奶油和蔬菜丁，吃起来又清爽又嫩口，几样菜蔬田雨也是炒惯了的，酸梅地瓜却是一道新菜式，林果和齐嘉嘉俩小孩下筷子居多。

　　田雨怕齐嘉嘉噎着，盛了碗花蛤汤让她喝着顺顺，齐嘉嘉吃得极是满足：“姐姐们做的菜真好吃，舌头都快吃掉了。”

　　卓六水也深有同感，这段蹭饭的日子里，他觉得自己像变了个人，那个节制自律的卓大夫眨眼之间变成个贴秋膘的懒惰闲汉。不过，酸汤鱼可真好吃呀。

　　林蔬总算吃到烤乳鸽，用古代的灶火烤乳鸽，还是头一遭，没想到鸽子肉火候烤得刚好，又脆又嫩，酱汁早在烤制过程中入了肉里。

　　一顿饭，大家谈谈笑笑，已是吃了有七分饱，林蔬站起来：“大家留着点儿肚子，还有样小甜点没端出来。”

　　小甜点？齐嘉嘉和林果皆是眼前一亮，卓六水这时才想起方才自己打的蛋液去了哪里？林蔬也不和他们多说，回厨房将铝盒取出来，放置一旁让温度降下来，昨日剥的一颗柚子还剩大半，舍了柚子肉，拿了柚子皮细细地切成丝，煮了一壶蜂蜜柚子茶，和刚烤好的奶油泡螺一块儿端了出去。

　　林蔬才刚走近，众人便问到一股子甜香，还有柚子的回甘香气，纷纷凑了过去，便见碟子里放着十几颗螺旋状的酥脆面点，那股子甜香就是这面点散发出来的。

　　林蔬给每人倒了一杯柚子茶：“这叫奶油泡螺，都吃一颗尝尝。”

　　林果先夹了一颗，酥脆的泡螺表皮还带着热意，用力咬下去便有一团甜软充满口腔：“姐姐！这什么呀，这么好吃！”

　　齐嘉嘉早注意着林果的动静，听他说好吃，毫不犹豫地也夹了一个入口，两只圆眼睛瞪得更圆了。卓六水和田雨也吃了，卓六水咬到泡螺里头的奶油，讶异道：“里头是……”

　　林蔬自然忘不了他的功劳：“这泡螺还多亏了卓大夫呢，里头的奶油最费工夫了。因了没有牛奶羊奶，只得拿蛋清和糯米糖浆来替代。”

　　卓六水吃完一个，又拿了一个，越品越惊讶，这奶油泡螺是烤制而成，里头的奶油却没化开，实在是神奇。却听林蔬又道：“往后嘉嘉要是想吃，少不了卓大夫的手。”

　　齐嘉嘉立即点头：“嗯，嘉嘉记住了，想吃泡螺就找卓大夫。”

　　卓六水嘴角抽了抽，看了林蔬一眼，林蔬笑得一派风光霁月，全然不像在拉他入坑。

　　大家吃着泡螺，饮着柚子茶，两相得宜，别有一番滋味。这时大门突然被拍响，拍门声透着急切，还是卓六水先反应过来，走去开门。

　　林蔬和田雨一头雾水，欢宁巷街坊们虽友好亲切，却极少像村里人家那样互相串门，这几个月来除了郭老丈来过，再没见其他邻居上门。

　　门一打开，门外站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径自抓了卓六水的衣袖：“大夫，大夫在哪里？”

　　卓六水一顿，任他抓着衣袖：“卓某是大夫，兄台可是找在下？”

　　那男子见卓六水就是大夫，顿时喜上眉梢，急得语序混乱：“大夫快……快随我来，我爹他……他舌头掉了！”

　　众人皆是一惊，舌头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