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东施效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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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林蔬端来的汤盆里浮动着颗颗白玉般的丸子，卓六水和林果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林果立刻问林蔬：“姐姐，这是什么？”
林蔬见卓六水也是一脸兴味的样子，将汤盆放置到饭桌中间，给四人各盛了一碗鱼丸汤，每碗都搁了两只鱼丸：“尝尝。”
卓六水端起碗，习惯性闻了味道，一股清爽的鲜香之气飘进鼻间，先是喝了口汤，汤头极鲜，入喉头又返上一丝清甜，再看碗里并无任何鱼虾，心想这鲜甜定是从这丸子中来，咬了一口，竟有温热的肉馅一同涌进口腔，弹嫩鲜美的表皮搭配上炒香的肉糜，当真是好吃得很。
卓六水满足地叹道：“这丸子定是颇费工夫吧？”
林果也吃得很满意，方才鱼泥是田雨搅打出来的，田雨自是晓得这鱼丸做起来工序复杂，却没想吃到嘴里，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白费。林蔬三两下吃了一个，虽是第一次动手做包心鱼丸，倒是挺成功的，若是有火腿和笋片做汤底，味道定会更好。
四人一碗热汤入胃，在萧瑟的秋日里都觉得浑身暖洋洋起来。林蔬这才回答卓六水：“这叫鱼丸，鲅鱼肉搅打成泥，再包了肉糜酱，煮汤清炒油炸都适合。”说着推了推面前的姜母鸭，“这番鸭煨了半个多时辰，都趁热吃。”
这姜母鸭甫方才一上桌，几人便闻到那浓郁的香气，纷纷举了筷子夹了肉块到自个儿碗里，色泽油亮，吃到嘴里鸭肉酥而不烂，温而不燥，在小火煨炖间吸饱了米酒、老姜和药材的香气，香喷的米饭配上酥香的姜母鸭，最是下饭，让人胃口大开，连一向不喜肉食的田雨都吃了好几块下去。
卓六水讶异：“这里头搁了药材？”
“真是瞒不过卓大夫，方才在药柜顺带抓了些补气的黄芪、枸杞和八角，和秋天的鸭肉一块儿做药膳最是温补了。”林蔬看着林果，这小孩近来瘦了些，大补虽吃不得，药膳倒是可以吃一些。
卓六水听到一个怪词：“药膳？这是何解？”
林蔬一顿：“许多药材可以和食材一起入食，只要药性相符，食用更是补充营养，我称之为药膳。”
卓六水听了却仔细思索了起来，他虽是知道药材和食材常在一起炖食，却是头一回听到药膳这词。
看着桌上其他几道菜，除了莲藕和豆芽看着家常之外，另外三碟，一碟金黄方块上淋了酱汁，一碟炸得酥脆的小鱼上洒了粉末，还有一碟圆薄面皮，全是他不曾吃过的菜色，其中薄面皮最是让他摸不着头脑。卓六水不耻下问：“这面皮是怎么个吃法？”
田雨也问：“林蔬，方才你也没让我搁盐巴，还摊得这样薄，怎么吃？”
林蔬笑着做了示范，取一张面皮摊在手心，夹了一筷子豆芽菜放在上面，用面皮将豆芽卷成筒状，大小刚好入嘴：“你们试试看。”
卓六水学着林蔬也做了一个春卷，平淡无味的面皮搭着炒香的瘦肉豆芽，滋味竟非常爽口，既饱腹又不单调。卓六水兴致盎然地指了另外两碟，想必也内有乾坤：“林蔬姑娘，这两碟又是什么巧思？”
林蔬笑：“哪里是什么巧思，不过是天马行空乱折腾罢了。这个是豆腐裹了蛋液油煎，另一个是龙头鱼油炸洒了椒盐粉。”
大家听了也都提筷子去夹来尝尝，纷纷赞说好吃。卓六水看着林蔬：“林蔬姑娘有这般厨艺傍身，怎的不开个小食栈？也能轻松省事许多，更免了风吹日晒之苦。”
林蔬一愣，卓六水所说，她自然也是想过的。每日一大早和傍晚出摊，到了晚间还得赶制第二天的艾果儿，虽是谈不上太辛苦，却也是要在日头底下站上大半天，脸颊风吹日晒后发红发干，姑娘家哪有不注重颜面的？如今天气还好，等到了寒冬，却是难熬。
卓六水见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落下阴影：“出摊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卓某随身携带银两虽不多，林蔬姑娘和田姑娘若是有难处，卓某还是能帮上一些的。”
林蔬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笑了笑：“卓大夫所说，我和田雨姐姐自然也是想过的。并不只是钱银的问题，我们一家从大河村迁居镇上不过两月有余，当初卖宅子虽还存了些银子，开个小食栈倒是不成问题。只是毕竟才刚落脚，将来的事情都说不准，一切还得慢慢谋算。”
田雨也道：“我和林蔬觉得眼下的日子过得去，也不觉得怎么辛苦，等时机到了，再顺其自然做些其他打算。”
卓六水自是知道林蔬和田雨为的是林果，普通人家供一个孩子念书本就艰难，单是每月的束脩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况且按照林蔬对林果的期待，书册宣纸定是不会短了他的。
卓六水转头看了林果一眼，这个懂事又敏感的小男孩早就放下筷子，垂下头不发一言。
卓六水后悔提了这些，忙道：“林果，你可跟姐姐们说了？”
林果这才想起来，神情复又雀跃，将卓六水教授他功课的事说了，还提了卓六水不收取授课费用，林蔬和田雨听了都十分惊讶，田雨忙道：“卓大夫，这……真是太麻烦你了，授课的费用自是该给……”
卓六水却道：“田姑娘太过客气了，卓某平日行医之余很有些闲暇时间，找件事儿做也能排遣无聊，况且林果资质甚佳，过不了多久便能赶上同窗们，到时自是不需要卓某了。”
林蔬看着卓六水却想到另一层，神秘的身手、隐藏的学识、内在的涵养和缜密的心思，都昭示着这位卓大夫并不是个单纯的游医。虽然知道这人绝不是坏人，但一开始还是让她有所警惕，而随着他施救田雨，到惩戒赖东，再到今日早市出手相助，面对这样一个有立场有胸襟的人，她渐渐卸下防备。
田雨仍觉不妥，却听林蔬道：“田雨姐姐，既然是卓大夫一番好意，咱们便心领了吧。不过，卓大夫，今日的诊费可是要结的。”
卓六水对林蔬的态度倒是诧异了片刻，抬手指着桌上的菜：“这顿饭付诊费可是足够了。”
林蔬和田雨对望一眼，神色都有些无奈，但看卓六水如此坚决，便也就作罢。饭后，林果回屋歇着，田雨去给林果煎药，卓六水便要动身去齐家，林蔬将卓六水送至门口。
犹豫片刻，林蔬抬头看着卓六水：“卓大夫当初去大河村，是否别有隐情？”
卓六水脚步一滞，回身看她站在门内，脸上神情落落大方，仿似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林蔬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林蔬不答反问：“那我便来猜上一猜，可是为了这佛耳草？”
卓六水朗声一笑：“唉，林蔬姑娘本可以装作不知道的。”
林蔬也笑：“想必当日在猫儿胡同，卓大夫已是见过我，我无意认出药箱里已经风干的佛耳草，卓大夫那时对我和大力哥就留了心，回村路上才会这般碰巧刚好遇上卓大夫问路。卓大夫口称上棉山采药，而除了那日田雨姐姐出事外，未曾听说卓大夫再上过棉山，从我口中得知佛耳草之后不久，卓大夫便辞别徐大娘一家。不知我这般猜测，可对？”
卓六水叹道：“林蔬姑娘何时猜到的？”
林蔬道：“就刚刚。”
卓六水略一思索：“方才卓某并未说什么吧。”
林蔬轻扬嘴角：“早晨卓大夫给我上了一课，我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卓六水一愣，随即朗声大笑：“哈哈，林蔬姑娘真是……”
林蔬笑容淡下来：“卓大夫此番到双云镇，又是为了何事？真的只是给病患复诊而已？”
卓六水哑然失笑，目光对上林蔬明亮的星眸，心中突然有一丝了然，却道：“林蔬姑娘可是不愿卓某为令弟授课？”
林蔬一顿：“卓大夫对我家相助良多，还主动提议帮小果补课，我心中甚是感激。正因信赖卓大夫品行，这才有此一问，免得今后……”
卓六水望着她：“免得什么？”
林蔬却没继续说下去，垂下眼不知想些什么，半晌抬起头来，重又露出灿烂的笑容：“世道复杂艰辛，如今我一人当家，待人待物难免警惕。卓大夫还请见谅，结交朋友，最忌猜疑。这事是我错了！”
卓六水见她一副急于认错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听到她说结交朋友，笑意直达眼底：“林蔬姑娘把卓某当作朋友了？”
林蔬一噎，她这种跨越性的现代思维还是太超前了，咳嗽一声：“咳，卓大夫，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去齐家吧。”
卓六水笑容渐盛，背上药箱，摇着布幡往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身看着林蔬，促狭地道：“不知授课费用能抵上几顿饭？”
林蔬也乐了：“自是管饱管够，卓大夫尽可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东施效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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