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待客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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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巷尾的宅子前停了下来，林蔬上前拍门，很快有人出来开门：“林蔬，你回来啦……”
田雨话到一半生生打住，见林蔬领着一位陌生男子站在门外，一时间有些愣神：“林蔬，这位是？”
林蔬忙将卓六水请进去，一边对田雨道：“田雨姐姐，这位便是卓大夫，我请他来给小果看看。”
田雨听到眼前这位男子就是卓大夫，当初多亏了他施予援手，心中一直感激，如今见到本人又有些局促：“卓……卓大夫。”
卓六水将手推车推到院子里：“田姑娘。”
田雨郑重地上前行礼：“田雨……多谢卓大夫。”
卓六水忙避开：“田姑娘不必多礼，卓某并未做什么。”
林蔬见二人客气来客气去的，忙道：“田雨姐姐，你去做些好菜，卓大夫且留下用午饭吧。”
田雨正不知如何表示感激呢，听林蔬这么说，忙往厨房去：“我这就去准备。”
卓六水想及林蔬弟弟在家，便也不避讳了：“那就打扰了。”
林蔬领着卓六水去了林果屋里，两面窗子敞着，日光将屋里照得敞亮，小男孩裹着薄棉袄子正伏在窗前的书桌上，右手握着毛笔在纸上写字，一笔一划写得十分专注，连林蔬和卓六水进屋都毫无所觉。
“咳……”林果放下毛笔，咳嗽起来。
林蔬忙上前拍他的背：“小果，还难受么？”
林果见是姐姐回来了：“姐姐，小果好多了。”
林蔬摸摸他的额头：“小果，姐姐请了大夫来，小果先过来让大夫看看。”
林果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旁人，听话地走到炕沿坐下：“大夫好。”
卓六水笑着看了看他，在椅子上坐了，为他把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和瞳仁，温声道：“几岁了？如今习了哪些字？”
林果没想到这大夫竟会问他这些，难为情地红了脸：“今年七岁……我习得不多，只会写几个字。”
卓六水将他袖口拉下来：“纸笔可否借来一用？”
见林果点头，卓六水走到书桌旁，挥笔疾书，很快写好一张药方递给林蔬：“林蔬姑娘，卓某药箱中少了这几味，需去医馆药柜抓取。”
林蔬接过药方，瞥了一眼上面的字迹，朗阔苍劲，潇洒练达，有些字如其人的意思：“好，我这就去。”
说完便拿了钱匆匆出门去了，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卓六水和林果二人。
林果方才也看到卓六水的字迹，艳羡又崇敬地望着卓六水：“大夫，您的字真好。”
卓六水让他在椅子上坐了：“可喜欢念书习字？”
林果抬头睁着亮晶晶地双眸：“嗯，喜欢。”说着又垂下脑袋，“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先生教到哪儿了。我本就启蒙得晚，姐姐要我不必忧心，可姐姐们挣钱不易，我只能多多用功，才不枉她们花钱送我去学堂。没想到生了病，怕是再赶不上同窗们了。”
卓六水目光落在方才林果写的那一张宣纸上，下笔虽力弱，却极有章法，撇捺弯钩之间并不迂腐，显见是个可造之材。又听他这番话，越发对这小男孩刮目相看，回想自己七八岁之时被祖父逼着背诵医典，哪里有半分这样的心思和韧劲儿。卓六水暗暗叹了口气，示意他执笔：“可会写自己的名姓？”
林果自是应了，执笔认真书写自己的姓名，写完有些腼腆地看了卓六水一眼：“卓大夫，我是不是写得不太好？”
卓六水拿起认真看了，这两个字显是用功练过许久，比前一张字好上许多：“写得不错，只不过……”
林果心提了起来，却听卓六水道：“勤能补拙不假，眼界和学识却是靠累积而成，学识多了字便有了气韵。平日里要多看书，哪怕是闲书也是好的。”
林果直点头：“我姐姐也是这么说的，给我买了许多游记、小传类的书籍。她说，念书并不只为了功成名就，更是为了使自己成为一个不枯燥不无知的人。”
卓六水愣住，心中有些震动。抬手摸了摸林果的发顶：“你有个好姐姐。”
“不，我有两个好姐姐，待我都十分好。”林果忙道。
卓六水朗声笑了：“这药方吃三日便能痊愈，而落下的这几日功课你自己却是难补，卓某虽不才，但毕竟年长你许多，入门的功课还是能教上一教的，不知你可愿意？”
林果嘴巴张得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卓六水：“大夫愿帮我补课？”
卓六水笑着道：“正是。”
“我……我……”林果从椅子上跳将起来，那欢喜雀跃的样子，让卓六水看了十分欣慰。却听他突然可怜巴巴地道：“可是大夫，我只有一些零钱，姐姐们挣钱不多……”
卓六水失笑：“卓某赠课施教，分文不收。权当结交你这位小友，朋友之间谈何钱财？”
一位萍水相逢的大夫却愿意教授自己功课，林果心中感动：“多谢大夫。”
卓六水想了想却道：“回头你姐姐要是执意付卓某银钱，你当如何？”
林果想了想，嘻嘻一笑：“我与大夫是朋友，谈钱伤交情。”
卓六水满意地拍拍他的脑袋：“孺子可教，哈哈。”
这边厢一对新朋友畅聊读书之事，田雨在厨房早已忙活开了，幸而今儿一早想着林果病中没胃口，特意买了一条鲅鱼，和豆腐一块儿炖汤喝，龙头鱼价格也便宜，个头都不大，于是挑了十几尾，让鱼贩一起杀好带回来，如今洗净了在灶沿搁着呢。另外还割了一块儿精瘦肉，发好的豆芽菜称了一斤，刚好和瘦肉炒了吃。瞧见新鲜的莲藕，要了几节，菜贩子多少会送些韭菜芹菜香葱做搭头，倒省了花钱去买。
洗好这些食材，田雨看着总觉得还是不够，卓六水是客人，对自己还有过救命之恩，如今又上门为林果瞧病，菜色应当更丰盛些才对。正寻思着是不是再出趟门，林蔬却抓药回来了，先进来厨房，把怀里的东西放下，荷叶里包着一只已经斩杀好的番鸭，内里的鸭杂被取出放在一边，另有一小包用纱布包好的黄芪、八角和枸杞。
田雨喜道：“你去买了番鸭？”
“回来绕去市集瞧了瞧，那贩子正要收摊，就剩几只番鸭，见有生意来，直说便宜卖我，这一只才一钱二呢。”林蔬凑到菜案上看了看，发现有鲅鱼、龙头鱼和豆芽，心中一动，寻常菜色恐怕卓六水也是常吃的，不如做些不常见的菜肴招待他。
这番鸭个大肉厚，秋天吃最是温补，一钱二银子买来还真是赚了，田雨越看越欢喜，琢磨着是清炖呢还是红烧，林蔬搓了搓手：“田雨姐姐，今儿我厨瘾有些犯了。”
田雨噗嗤一笑，拿过桌上的药材，抬手戳了她额头一下：“行了，厨房交给你！”
“好姐姐，我可离不了你帮忙呢，一会儿还要发面，我可不会。”林蔬忙拉住她的衣袖，可怜巴巴地道。
田雨出去前睨她一眼：“你哪里是不会，是懒得学。我把药材拿给卓大夫，问问怎么煎，马上就进来啦。”
“嘻嘻，那就好。”林蔬笑。
林蔬买番鸭回来为的是做姜母鸭，这道名菜最是香浓味美，想想都能流出口水来。炒锅里倒入黑芝麻油，加老姜片进去煸香，下入鸭块和鸭杂，待鸭油炒出，家里没有砂锅，便去橱柜里翻出个小炖锅，炒好的鸭肉倒进小炖锅里，滴入米酒、酱油、冰糖、小红椒和黄芪药材包，另外再加清水进去，将小炖锅放到煤炉子上小火慢炖，林蔬且不去管它，忙着手做包心鱼丸。
鲅鱼肉多刺少最适宜做鱼丸，想必古代人没吃过吧？想着简单，做起来可费事儿了，林蔬这也是头一回做。先将鲅鱼片成两片，去掉鱼骨和刺，细致地将鱼肉刮到盆子里，加姜末、水和盐巴慢慢搅打，打了一会儿林蔬便觉手酸得很，田雨刚好进来忙接过手去，林蔬让她分次加鸡蛋清和少量清水，每次加都拿筷子往同一方向死劲儿搅动，让鱼肉泡涨起劲。
林蔬腾出手来，便去对付那十几条龙头鱼，前世林蔬最爱吃的一道菜便是椒盐龙头鱼，油炸之物免不得会上火，她便克制着自己少吃。今儿林果病中虽吃不得，但倒是可以做来给客人尝尝鲜，虽是没有椒盐这玩意儿，但将胡椒粉和精盐混匀后也差不离了。等林蔬炸好龙头鱼，洒上自制的椒盐粉，田雨那边已经打好鱼浆。
田雨揉了揉搅得发酸的手腕，心下却是好奇林蔬要做什么吃食，而林蔬则是有些歉疚地道：“田雨姐姐，还要发面团……”
“发面简单，平时可是发惯的，比你这鱼泥轻省多了。”田雨也不歇息，取了面粉去发面。
林蔬往鱼浆里倒了些淀粉调匀，上劲后加些菜籽油搅拌，转而将精瘦肉切下大半剁成肉碎，搁了葱珠、蒜蓉和香菇丁炒香做馅儿。冷水下锅烧温，取鱼泥摊在手心，中间包上肉馅团，握紧五指，慢慢挤出丸子下锅，灶膛改生小火缓缓煮开，撇去表面的浮沫，直到鱼丸浮起捞出，做好的鱼丸晾在筛子里不去动它。
田雨那头已经发好面团，林蔬让她擀成一个个薄圆面皮，架到锅里蒸上一会儿就取下来，不一会儿就蒸了好几十张。林蔬也没闲着，将豆芽、瘦肉、韭菜炒香，一会儿和面皮包在一起吃，也就是春卷儿。
米饭田雨早就炊上了，林蔬打了一碗蛋液，将豆腐切厚片，裹上蛋液后在油锅里翻煎，另外调了一碟酸辣酱汁，豆腐片起锅码盘后，趁着热烫哧啦一声淋上去。莲藕则是用最简单的做法，加点儿瘦肉丁儿，搁了葱蒜和藕片一块儿清炒装碟。
厨房里烟熏火燎的，自是不好让客人到厨房里用饭，田雨便和林蔬将饭桌抬到院子里，两人经过林果窗下，听里头传来朗朗读书声，彼此对望一眼，都有些讶异。厨房里姜母鸭香气愈渐浓郁，林蔬忙抬脚进去瞧瞧，饭桌便留田雨去拾掇。
掀开炖锅一看，鸭肉已经煨好，香气直窜进鼻间，林蔬忍不住拿筷子夹了一块儿入嘴，满足得眯了眯眼睛。剩下就是鱼丸汤，锅里热水烧滚，加入紫菜、芫荽、芝麻油和鱼丸，调了盐巴、白糖和米酒进去，起锅前最后撒了一把香葱。
将汤盆端到院子里，卓六水和林果早就在树下坐了，两人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林果面上笑容熠熠，甚是开心的样子。田雨去厨房端来姜母鸭，菜都上齐，自己个儿家里，且没有长辈，林蔬又不是重规矩的人，卓六水看着也不像，四人便围桌坐了，气氛倒是颇为悠闲自在。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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