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又见故人 卓六水灿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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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铃医说着便走到摊子前，从容地对林蔬道：“这位姑娘，卓某慕名而来，想尝尝这佛耳草制成的艾果儿。”
林蔬低头取了油纸，包了一只豆干馅儿的艾果儿递给他，他当着众人的面儿优游哉哉地吃将起来，吃相细缓，却是津津有味，仿佛是什么山珍海味，几口吃下一只艾果儿，转头讶异地看着旁边发愣的妇人：“这位大娘，方才说这艾果儿一股子怪味儿？”
口口声声唤自己大娘，妇人气得抿唇，却没说话。游医却笑了笑：“卓某却觉得又香又好吃，只是却闻着另一股子味道，似是香烛铺子里常闻见的……”
听了这话，妇人面上一僵，暗暗攥紧了衣角。游医却扬声问围观的人群：“这附近哪儿有香烛铺子的？”
有人立刻指着对面一家铺子，应道：“南街只有一家，就在对街口呢。”
游医谢道：“多谢，卓某便去问问那家掌柜，香烛气就怎么飘到这，又飘到艾果儿里头去的呢？”
众人一愣，妇人却是脸色发白，冷不丁又听那游医说了一句，她腿根儿立刻发软，差点儿就跌一跤。那游医说的是：“再问问那家掌柜，今儿一早吃的麻酱烧饼上哪儿买的，卓某也想买来尝尝。”
“南街这何时开了烧饼铺？不过倒是听说东街温大那婆娘贴的烧饼子最是好吃。”一个汉子虽讶异这游医怎么只顾吃喝，但说到吃，人人都能说上一句。
另一人道：“你说的是东街那个温家烧饼铺的温大？”
“可不是，温大得亏娶了个有手艺的婆娘帮衬着，他那腿脚自小就萎缩的，自个儿生活都不便利，哪里能挣得钱银？”
听了这话有人拿眼角睨他：“你见过他家婆娘？”
“嗨，我哪里见过，不过是听人提起。都说他那婆娘性子很是泼辣，样子却极勾人的……”说着意识到场合不对，“咳咳，平日里最喜穿艳色，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温大哪里制得住她……”
话音刚落，众人便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方才那个引起风波的妇人，不正穿着一身丹砂色衣裙么？衣裙紧贴着上围，勾勒出玲珑曼妙的曲线……众人面面相觑，心想该不会吧？
那妇人早在那汉子说话之时便大惊失色，在一道道目光扫视下更是无所遁形，恨不得立时掩面离去，臊红着一张脸默默往外走，有人却不肯了：“这位姑娘，方才那位大娘还没结账吧？”
妇人听到那铃医的声音，又惧又恨又臊，却听另一个清脆的女声附和道：“是，要了一个猪肉馅儿的艾果儿呢。”
妇人再忍受不了这样的冷嘲热讽，搁下几文钱匆匆走了。围观众人见此间风波平息，连大夫都说这艾果儿里头的草药有益无害，当中好些人也都多多少少吃过一两只，何曾有什么不妥当的？既然无热闹可瞧，自然就三三两两结伴着散了。
林蔬对顾大爷、刘婶子和蔡家夫妻郑重谢过，几人对林蔬又关切了一番才走开，一时间摊子前仅剩下两人。
林蔬虽还是不甚明白，但也隐约猜到方才那妇人极有可能是所谓温大的婆娘，甚至与对面的香烛铺子有瓜葛。
说到对面的香烛铺子，林蔬倒是想起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听说便是那香烛铺子的掌柜，平时经常来买几只艾果儿，但买了艾果儿也不走，多会在摊子前逗留，或是找周围的人谈笑，或是从旁盯着她和田雨卖艾果儿，因此林蔬对他印象不是太好，平时也不多搭理。
但上门皆是客，她自然没有撵人的道理。想到这，林蔬突然笑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几月不见还是老样子，八字胡依然黏在脸上，倒让她生出一股重遇故人的亲切之感：“卓大夫原来是靠鼻子吃饭的。”
卓六水哈哈一笑：“林蔬姑娘，卓某确实是靠鼻子吃饭。”
“所谓什么《金匮本草》中真有佛耳草这一记述？”林蔬十分怀疑，若是有，卓六水怎会不知道。
卓六水灿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编的。”
林蔬竖起大拇指：“……”
“卓大夫如何得知香烛铺子与烧饼铺的呢？”林蔬感到好奇，她仔细回想方才那妇人的穿着行止，打扮整洁，举止正常，丝毫看不出端倪。
“望闻问切是行医之要，闻乃是基本。即便装束整齐，人若是常年接触一样东西，双手自然而然会侵染上气味，麻酱与面粉经过高温烘烤的香气，日经月累，极难消除，只是或多或少的差别。正如木匠、花匠或鱼贩，都是一样的道理。而她身上的香烛气显是刚沾上还未消散，尚存一丝余味，若隔得久些恐就难以辨别了。卓某常年行医，嗅觉略微敏锐一些罢了。”卓六水站在秋日暖阳中，仿佛周身也侵染了一层金晖。
林蔬想了想，反正自己是闻不出来的，便又道：“卓大夫鼻子可真灵，不过，她也可能只是去买香烛吧。”
“不瞒林蔬姑娘，卓某曾吃过那家的烧饼，麻酱比其他家的要浓香许多，闻到这才想起来。”
卓六水笑了笑，又道：“那位大娘衣料有香烛气，手上却没有。况且……她年纪这般大了，脂粉却涂得不少。凡事总有因果，她这般行事，为的是让这艾果儿摊再也开不成，其中定有根由，难不成东街没有香烛铺子？特意从东街来南街买艾果儿，来之前却还去了香烛铺子，且待了一段时间，其中必有端倪。这些只是卓某的猜测，而后来又试探地问了两句，她神色却越发紧张不安，因此……”
“因此卓大夫便借力打力，故意引他人往这上头联想。”林蔬叹了一句，辨悉气味是一回事，而能够从这些气味中推断出温家烧饼铺婆娘与香烛铺掌柜存在首尾，这四两拨千斤的心思便不一般了。
卓六水看了林蔬一眼：“林蔬姑娘与令姐今后要小心些了。”
林蔬默然，她和田雨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出来做买卖本就十分遭眼，若是落到有心人眼里，难免会掀起风浪，也许这次香烛铺掌柜之事仅仅只是个开始。虽林蔬有些郁闷失落，一时间却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卓六水注意到她的神情，却道：“林蔬姑娘做的是正经买卖，不必过于担心，像方才那位大娘只是个例罢了，今后注意些便是了。”
听他仍然称呼对方为大娘，林蔬越发觉得好笑：“卓大夫，方才那位妇人不过三十五岁出头，说不准还与卓大夫你同龄呢。”
卓六水剑眉一挑：“与卓某同龄？”
“只看卓大夫蓄的这副胡子，说出去也是有人信的。”林蔬强忍笑意。
“行医在外，年纪太轻可是最惹麻烦的。”卓六水笑了笑，一副深有所感的样子。
林蔬看他一眼，刚好有人来买艾果儿，林蔬便先忙去，打开蒸笼，正要去取油纸，旁侧有人递来两张油纸，林蔬接过来将艾果儿包妥当递给客人，打开小抽屉，将收来的几文钱放进去。
抬头便见卓六水正一脸兴味地盯着手推车的构造，便道：“卓大夫什么时候来的镇上？往后可有打算？”
卓六水道：“卓某在镇上有一位病患，如今回来复诊，许是要在双云镇留一段时日。”
林蔬心中一动：“卓大夫今日可有空闲？”
卓六水看她一眼：“林蔬姑娘有事？”
“正是，近段时日夏秋换季，我弟弟林果染上风寒，汤药喝了有七八日了，见效却不大。”林蔬说到这，眉间添了忧色。
“卓某随林蔬姑娘去瞧瞧，小儿风寒最是要紧，须得尽早根除才行。”卓六水肃然道。
林蔬忙应了，将手推车收拾妥当，便要推车，卓六水却将布幡递给林蔬：“林蔬姑娘帮卓某拿着这个，卓某对这推车倒是好奇得紧。”
林蔬接过布幡，看着卓六水背着药箱推着车，莫名有种滑稽之感，忍不住笑了。而卓六水本以为这手推车定是十分沉重，这才让林蔬拿布幡，不料这手推车推起来竟是如此轻易，看身旁林蔬个头小小地举着长布幡，有些想换回来，尴尬地张了张嘴：“林蔬姑娘。”
林蔬猜到他的心思，大步往前走去，笑容却扬起：“卓大夫快跟上吧。”
卓六水无法只得跟上，二人进了欢宁巷，卓六水打量着周围：“林蔬姑娘如今住在这里？”
林蔬回身看他：“是呀，我们一家买了个小宅子，就在巷尾。”
卓六水看她一张小脸被布幡挡住大半，扯了扯嘴角：“那还真是巧了。”
“什么？”林蔬一愣。
卓六水抬手一指：“卓某那病患刚巧也在这巷子里，复诊这段时日便是在那家落脚。”
林蔬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感到惊讶：“竟是齐嘉嘉小姑娘家？”
卓六水没想到她竟认识：“卓某的病患正是这小姑娘。”
“啊……”林蔬张大嘴，她完全不晓得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身体有恙，“她是什么病症？”
卓六水顿了顿：“她自小便有哮吼之症。”
哮吼之症就是现代的哮喘病，林蔬一叹，心中感到惋惜，不知卓六水能否治愈此类病症？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又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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