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鸡汤火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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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重又恢复清净，纪深低头看了一眼几案上的油纸包，抬手虚按眉心，想起前几日去大鸾查账，账面实在是难看得很。
管事一脸苦大仇深地回禀：“公子，这几个月来大鸾严限塞内外通商，除了少数与大鸾贵族交好的大商，像咱们这样从塞内过来的普通商人，货物进得来出不去，屯在仓库里只是蒙尘罢了。”
纪深放下账本：“低价清给其他商铺呢？”
管事长叹一口气：“公子，他们还想清给咱们呢。大鸾城内将商铺一概关闭，这些货物是一趟趟运进来堆在那儿的，进城税费一趟趟收取，已被盘剥了一大笔，若是再运出去，一来出城又是大笔巨额税费；二来这儿不是咱的地界，哪里来那么多车马，长途输运也不现实。”
大鸾这边的生意纪深早就想舍弃了，只是顾及这是母亲生前留下的产业，一直舍不得动，如今想动却已是迟了。大鸾贵族那边如今他还不能碰，故而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得让管事把管好货仓，他且回塞内想辙，一来二去的，这才染上了风寒。
纪深努力止住心肺处的痛痒，口中还是溢出一声轻咳，他想他也许该见见那位林姑娘。
且不提纪深一行去薛氏医馆就医，却说林蔬这几日心里也有些焦急，随着夏秋之交换季，许多小孩多会染上伤寒，而林果正是其中一个。前几日还好，偶尔咳嗽两声，林蔬立刻上医馆抓药回来煎了让他吃下去，岂料当天夜里林果喝了药睡梦中发汗，他感到燥热便把被子给踢了，病情才又加重。
林蔬知道在现代重复性感冒最是磨人，往往能缠绵一个多月方能痊愈，若是在现代，消炎针退烧针打下去便能见效，可是这个时代只有中医，林蔬当然知道中医疗法能治疗根本，比西医要柔和许多，但看着林果这几日喝药喝得面无人色，可怜巴巴地包在被窝里，学堂更是去不了，林蔬便觉得心里酸闷。
可是她又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变着法儿地给林果带些零嘴儿回来，一有空闲就坐在他床前，陪他说笑逗乐。
林蔬手里剥着橘子，塞了一瓣到林果嘴里：“甜么？”
林果乖巧地吃下：“甜，姐姐也吃……咳咳咳……”说着又咳嗽起来。
林蔬忙起身轻拍他胸口，待他气顺之后，担忧地摸摸他的额头，烧虽已是退下去了，但咳嗽、流涕等症状一点也没有消下去的迹象。田雨推门进来，看林果咳得小脸通红，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床头，药碗旁还搁着一碟糖渍梅子。
“小果趁热把药喝了吧。”田雨把药碗推到他唇边。
林果看到汤药就觉得嘴里发苦，抬头看两个姐姐脸上担忧的神色，不假思索地接过来，皱了皱眉头直接灌了下去，林蔬从旁看着都觉得苦，想当年她喝药可没有这么痛快过，转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竟是黑沉沉的压将下来。
田雨道：“许是要下雨了，到双云镇这么久，倒还没下过雨。”
其实在大河村也没怎么见下雨，林蔬原本还猜想是不是因为所处的长光城位于北方，所以雨水相对较少。这场雨过去，想必真正的秋天就要到了，家中一切用度都无需她操心，田雨早就买了今年的新棉花，给每人各做了新棉袄棉裤，还拆了冬天的被褥，把里头的棉花取出来翻晒，加了许多新棉花重新弹了新棉被，软和温暖得紧。
至于佛耳草，到了冬季自然就少了，好在她早让王大力每十日送两筐到镇上，好说歹说才让王大力同意付他工钱，林蔬很早以前就提了多次，但王大力始终不肯收，最后实在没办法，林蔬撂下话：“大力哥，若是你不肯收，那我也不用你了，我自个儿每十日回村上棉山摘去！”
王大力无法，只得不情不愿地答应了，林蔬心中这才松快，白日里不出摊的时候就和田雨忙着将佛耳草煮了晒了，贮存起来留待冬日使用。
林蔬和田雨将院里摊晒的佛耳草和衣裳收进来，果然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珠就噼噼啪啪落下来，打在地砖上溅起一片水花。雨势这么大，想必这一两日内都出不了摊，林蔬和田雨也不愁，权当作在家歇息两日。
两人站在廊檐下看了一会儿，林蔬觉得有些凉，想着晚上吃点儿热烫的：“田雨姐姐，晚上咱们吃啥？”
田雨惦记着屋里的针线活儿：“厨房里蔬菜肉蛋都还有些，你想吃啥自个儿做去，趁着下雨得空儿，我赶紧把那棉拖做了，再缝几双厚袜子。”
棉拖是林蔬形容出样子让田雨做的，准备放在屋里穿，冬天炕上暖，地上却是冻脚。针线活儿林蔬自是搭不上手的，便让田雨点灯做活计，免得熬坏了眼睛，自己则取了廊檐角落的伞，撑着跑向厨房，肩上免不了还是淋了一片水迹。
早上买的豆腐还剩小半块，白菜切了叶子给林果煮了菜粥，剩下白菜帮子搁在灶沿，鹅菜还有两把，香菇干和木耳干都是做艾果儿必备的，家里自是不缺。
前几日便宜买来的那只瘸腿老母鸡，在炉子上煨了汤，因为林果病中没胃口，全家吃了两日还没吃完，鸡肉还剩了一大半，担心隔了今夜要坏，便打算拿来煮火锅吃。把手推车里的小煤炉搬到饭桌上，鸡汤倒进铜锅里，切入老姜片和几粒蒜，香菇、木耳都丢进去，铜锅架到煤炉上小火熬着。
往灶膛里添了柴，火生起来后，倒油热锅，将切好的艾果儿片下油煎，装成两碟，一碟洒上炒得喷香的咸花生碎，一碟浇上甜蜂蜜。这时铜锅里已经熬出浓香，下入洗好切条的白菜帮子，豆腐切厚块儿搁在角落以防熬散了。灶眼儿边上的水锅早已沸腾，林蔬这才将大柴撤了，留下炭火温着水。
忙完这些看外头雨势不减，又撑了伞跑向林果屋子，拍掉身上的水汽，给林果套上厚袄子，撑着伞扶他去厨房吃饭。林果觉得奇怪，这几日姐姐们生怕他着凉，顿顿都把饭食送到他屋里来，今日怎么一反常态？
到了厨房一看饭桌上一派热气腾腾，瞧得人通体生暖，胃口好似都好了几分。田雨放下活计也过来了，见到厨房的景象笑了：“林蔬，你做啥吃食了？看这烟雾缭绕的。”
林蔬盛了热水给二人洗手擦脸，又递了筷匙汤碗：“这叫火锅大乱炖。我看鸡汤还剩许多，家里材料什么都剩一些，干脆一块儿炖了来吃。”
田雨给林果装了一碗汤，让他先喝一碗暖暖胃：“这法子好，大冷天的吃着很是暖和。”说着就将锅里各种材料捞了一碗吃将起来。
林蔬沾沾自喜地问：“好吃吧？”
田雨咬了口豆腐，吸饱了鸡汤，滑嫩多汁，甚是好吃：“好吃。”
林果觉得胃口大开，也吃掉了一碗，林蔬推了推面前的煎艾果儿：“小果，淋了甜蜂蜜呢。”
林果眼睛一亮，这蜂蜜还是齐嘉嘉送来的呢，忙夹一片到嘴里：“好甜好好吃。”
林蔬忍俊不禁，男孩子这么爱吃甜食的还是少见。这年头蜂蜜不便宜，齐嘉嘉小姑娘却送了一小罐过来，点名说给林果吃的，林蔬偷偷觑了林果一眼，心想这小子还没长大呢，就开始俘获少女心了。
三人喝着热汤，烫着锅里的鹅菜，心里胃里都觉得暖洋洋的。林蔬想起一事：“小果，上回你说叶先生岳母是后日做寿吧？”
林果点头：“嗯，就是后日，猫儿胡同左首第四家。”
说到这事儿，五日前林果下学回来，怀里揣着一串钱，叶先生岳母过寿当日，要定做六十六个现做的豆干馅儿艾果儿，叶先生说他岳母吃过一回艾果儿后爱不释手，想过寿当日让大家也尝尝新。
林蔬当时立刻就应了，只象征性地收了一百文钱，剩下的让林果带回去退给叶先生，约定过寿当日一早就将艾果儿送过去。
雨足足下了两日方才停了，日头迫切地从云层里钻出来，天空像被清洗过，洁净又高远。林蔬帮着田雨把推车推到早市上，待摊子准备妥当后，这才转身回了家，拎上食盒上猫儿胡同送艾果儿。
林蔬找人问了路，拐进猫儿胡同，刚进胡同就看到前面盘踞着一棵苍天老树，树根儿交错着扎根在土里，林蔬觉得这条胡同竟有些眼熟。
再往前走，看到长长的石墙上绵延着成片的三角梅，林蔬这才想起来自己曾经来过这儿，头一次到双云镇，王大力领着她穿过这条巷子到南街，在这里她还见到了游医卓六水。
没想到时间过这么快，转眼已经过去两个月，她带着家人从大河村迁到了双云镇，每日挣几百文钱，虽不轻松，但胜在安稳。
走到左首第四家，上前敲门，有人开门出来，林蔬忙问：“请问是薛家么？”
“是，这里是薛家。”开门的是一位中年男人。
林蔬将食盒递过去：“叶臻叶先生订做的六十六个艾果儿，让今日送到薛家来，在此恭贺老夫人吉祥如意、富贵安康。”
男人忙接过，向林蔬道谢：“多谢姑娘了。”
林蔬笑了笑正要走，有人叫住她：“林姑娘且留步。”
林蔬回身一看，薛家门内前后走出两人，后面的正是青山，前面那人长身玉立，气质温雅清俊，前几日曾遥遥望过一眼，想必便是那位公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鸡汤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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