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途同归》扫女

15、首战告捷

　　鸡鸣报晓之际，欢宁巷尾的小宅子里头已经忙碌起来了。昨夜三人做好艾果儿便早早歇下，睡前将一应锅炉都搬上手推车，起来后田雨简单煮了一锅粥，蒸了三个甜馅儿的艾果儿，将余下的艾果儿拿食盒装了放进推车中间的柜子里。林蔬洗漱好，把小油罐装七分满，取下灶台架子上的薄推铲，还有裁得方方正正的油纸，一并搁到手推车上。

　　手推车昨日就送来了，孙守桂的手艺真是没话说，蒸锅和平锅中间额外做了个小台子，刚好拿来放置油罐和铲子这类随手要用到的物件，小台子边缘连接着一扇可翻动的板子，将板子往上一掀就能把锅子都挡住，底下半敞开的煤炉三面都做了隔热，煤炉旁边另做了一个闭合的柜子，柜子上头还添了个小抽屉，拿来收钱找钱最好不过了。

　　让林蔬真正佩服的是手推车的轮子，见惯了现代工业化生产的轴承，没想到古代匠人手工凿制的轮轴一点也不逊色。二两银子能做出这么个大家伙，林蔬真觉得孙守桂这人太厚道了。东西都准备妥当，林蔬这才进了厨房，见林果今儿穿了田雨新做的衣衫鞋袜，头发在脑后整齐地梳成髻，本来长得就唇红齿白的小男孩，这一打扮立时精神奕奕起来。

　　林蔬满意地坐过去：“小果，书册都带了？”

　　林果拍了拍身旁的双肩布兜，这是林蔬让田雨特意缝制出来的古代版书包，背在身上省力又方便：“带了，《千字文》、《百家姓》和《三字经》都带了。”

　　林蔬对林果是很放心的，这小孩乖巧懂事，自是不会跟同窗争吵打架，而林蔬也细细打听过这位叶臻先生不仅学问好，品行也端正，昨日一大早带着林果去了叶先生家中，交上束脩和拜师礼，亲眼见到那位叶先生，四十岁上下，面白无须，书卷气浓郁，待人亲切随和，这才放心将林果送过去。

　　吃完饭，林蔬和田雨把家常的衣裳换下，换上便于干活的轻便短襦，袖口拿带子仔细地扎紧，收拾妥当之后这才推着车出门去。林果跟在后面帮着姐姐们一起推车，其实这手推车一点都不费力，哪里需要他帮忙，只是林蔬瞧见他脸上的神色，知道这小孩是觉得姐姐们受苦受累，自己却坐在学堂里享福，心里感到不好受吧。林蔬假装不知，让他帮着推就是了。

　　出了欢宁巷便上了大街，林蔬赶林果去学堂，林果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前面不远就是早市，趁着这会儿摊子不多，早些去占个好位置，不远处大树下有个炸油条的摊子，旁边刚好空出个地方，林蔬和田雨急忙推了过去。

　　见她们来，周围同样做些小买卖的都看了过来，或是好奇地看着这对青春貌美的姐妹花，或是讶异地盯着这能动的奇怪柜子，林蔬早就想到大家会好奇，按理说早市上摆摊的人互相都是熟识的，如今多了一个新摊子，好奇也是应当的，而且自家的手推车也确实惹眼，林蔬倒也不扭捏，拉着田雨冲大家点了点头笑着打了招呼。见这对小姐妹落落大方，多少也都回以客气的笑容，但目光仍还是落在手推车上，想看看她们是做什么买卖的。

　　林蔬和田雨将推车上的挡板取下，点燃煤炉口的煤饼子，三种馅儿的艾果儿分别拣了五个架到蒸锅上开始蒸，又装了一盘无馅儿的艾果儿放在平锅边上。一切准备就绪，日头升高，早市也渐渐热闹开，那些盯着这边的人这才转开目光，自顾自忙活了起来。

　　有几个挎着篮子的妇人从自家推车跟前经过，多是好奇地看上一眼，却转身到前头挑拣鱼虾去了，田雨有些紧张，忐忑地等待着第一单生意。这时隔壁油条摊子的老大爷把炸好的油条码在网子上，暂时可以歇息片刻了，冲林蔬和田雨笑了笑：“两个丫头今儿是头一回出摊吧？”

　　田雨忙道：“大爷，是呢。”

　　老大爷好奇地看了看她们的手推车：“丫头这是卖什么吃食？”

　　林蔬忙用油纸包了个已经蒸熟的艾果儿送过去：“大爷尝尝，这是自家做的艾果儿。”

　　“艾果儿？”老大爷见这丫头倒是知礼数的，便笑着接过，立时有股子清香扑面而来，刚出锅的还热烫得很，老大爷咬了一口，顿时满嘴生香，大赞了一句：“好吃！”

　　林蔬便给左右其他两家也各送了一个尝尝，一家是卖自家做的卤花生、卤豆干、酱瓜等佐稀饭的小菜，另一家卖的是铁桶里那刚榨出来的甜豆浆和咸豆花儿，两家尝过之后也都赞好吃，纷纷问什么做的，林蔬也都耐心答了。

　　来往的人见这边几个摊子聊得热闹，便饶有兴致地走过来瞧，有个中年男人是油条摊的常客，熟稔地拿了根油条啃吃，正寻思着再去吃碗面填填肚子，老大爷收了钱冲那人指了指林蔬的手推车：“这姑娘的艾果儿今儿头一回出摊，方才我吃了一个，可真香啊！”

　　中年男人挪了几步到手推车前，上下打量了许久：“这是什么？”

　　林蔬见生意上门，忙上前招徕：“这是自家做的艾果儿，特意加了一味草药，能镇咳祛痰，还能健胃清肠呢。”说着打开蒸笼，“有三种馅儿，猪肉笋丝馅儿的四文钱一个，豆干菌菇馅儿的三文钱一个，糖芝麻花生馅儿的也是三文钱一个。”

　　蒸笼一打开，中年男人便闻到那股清香，再看蒸熟的青团胖嘟嘟的甚为喜人：“来个猪肉笋丝馅儿的，我先尝尝。”

　　“哎，好嘞！”林蔬脆声应了，田雨麻溜儿地取过油纸将艾果儿包好了呈上。

　　中年男人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便是一亮：“香啊！猪肉馅儿的再给我来两个，豆干和甜的各给我一个，帮我包好了，我这就拿家去。”

　　“行，您放心吧！保准儿您到家还是热乎的。”林蔬和田雨喜笑颜开，手头动作却没慢下来，三两下就包好了递过去。

　　中年男人见两个小姑娘手脚利落，做的吃食倒是美味得很，爽快地掏出十八文钱。林蔬却数出三文钱递还于他：“您是今儿第一位客人，做生意讲究个开门红，只收您十五文钱，多谢您捧场！”

　　“嗬！小姑娘倒是会做生意。”中年男人笑着接过油纸包，赶紧回家去给媳妇孩子吃口热的。

　　豆花摊子坐了两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长得十分相像，竟是一对双胞胎，一边吃着碗里的豆花，一边巴巴地望着林蔬的手推车，其中一个吸了吸鼻子，扭头对亲娘撒娇：“娘，我想吃那个。”

　　正在跟豆花摊刘婶子结账的妇人转过脸来，往手推车方向看去：“那是什么？”

　　刘婶子忙道：“大妹子，那叫艾果儿，前头我才刚吃了一个呢。猪肉馅儿的四文钱，素馅儿和糖馅儿的才三文钱呢，买一个给孩子尝尝呗。”

　　双胞胎一听有糖馅儿的，立马加强攻势，大力摇晃着亲娘的手臂：“娘，要吃要吃！”

　　妇人拿两个儿子没法子，跑去要了两个糖馅儿和一个猪肉馅儿，糖馅儿的让儿子们分了，佐着豆花吃。双胞胎几口呼啦啦就吃完了，见亲娘手里还有一个，忙去讨要：“娘，还有一个呢。”

　　妇人一人赏了一个爆栗子：“别想了，这是给爹留的。”

　　双胞胎只好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唇角，痴痴地看着卖艾果儿的摊子，妇人看两个儿子这德行，心中倒是生出几分好奇来，想着明日自个儿也花三文钱尝尝。

　　卖小菜的一对年轻夫妻也向熟客推荐了艾果儿，或多或少都买了几个，大家见好些人吃了都赞不绝口，便也陆陆续续去手推车前买来吃，有许多吃过之后又回过头来再买的，虽是头一回吃这艾果儿，竟都有些犯嘴瘾了，除了带馅儿的艾果儿，油煎的艾果儿也是受欢迎的，热油上那么一煎，比什么都香脆。林蔬和田雨手脚越发麻利，脸上笑容越来越灿烂，不到一会儿功夫便卖出大半，等到赶早市的人渐渐少了，林蔬和田雨这才闲下来。

　　眼下不忙，林蔬便让田雨去买些菜，一会儿一起推回去。自己则一边看着摊子一边与刘婶子几个闲聊，今日第一天能够这么顺利，多亏了这些邻近的摊子照拂，林蔬冲几位道：“今儿还要多谢大爷、婶子和两位大哥大嫂。”

　　这几位平时本就是相熟的，听了林蔬这话忙客气道：“小姑娘出来挣钱不容易，能帮自是该帮的，况且咱们也没做什么，不过耍几句嘴皮子。”

　　林蔬心中感激，想着今后若是有她能帮得上的，她定会出一份力。闲聊之后，得知油条摊的大爷姓顾，家就住在后头的文曲庙附近，家中人口多，每日早晨傍晚出摊挣点儿钱贴补家用。豆花摊的刘婶年轻的时候就守了寡，一人将两个儿子拉扯大，住得颇远些，好在两个儿子孝顺，平日里做完工便会过来接。卖小菜的年轻夫妻家就和欢宁巷隔一条巷子，丈夫姓蔡，人长得瘦瘦高高，话却极少，是个憨实的性子，妻子娘家姓陈，嫁人后人称蔡家嫂子，苹果脸，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一点不像是已经当娘的人。

　　早市上的摊位几乎是固定的，都是街坊邻居，自然拉不下脸来抢，而林蔬这个位置也就这几日才空出来的，原本是个卖馄饨的摊子，那家人迁到长光城里住，摊子自然也就撤了。

　　林蔬心中想，好险！差一点因为不晓得规矩得罪了人，她虽然提前到早市上探看过，但有些细节还是漏掉了，可见自己做事还是不够仔细周全，在心中反省一番这才作罢。田雨买完菜回来，大家也都要收摊了，除了刘婶只出早市的摊，其他人都约好傍晚再来。

　　林蔬和田雨盖好挡板就能走了，看着他们忙着将桌椅锅炉往土车上抬，心中再一次感叹手推车的好用之处，一直木讷无言的蔡大哥忍不住羡慕地道：“这推车真是轻省许多。”

　　这话也获得刘婶和顾大爷的赞同，向林蔬打听这手推车上哪儿做的，林蔬大大方方地将孙守桂说了，听说要二两银子，蔡大哥倒是觉得便宜，而像刘婶就觉得贵了些，各有各的想法，这自然是林蔬插不上嘴的了。

　　告别大家伙儿，林蔬和田雨推着车回了欢宁巷，第一日便能如此顺当，两人心中都是止不住的欢快。

作者有话说

　　准点来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