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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订契 你若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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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微这厢,自是不知郦瑄为兄长的夫妻之事操碎了心,回琢玉居后,她便躲进了书房。
她现下亟需做些什么静静心,而且如今以陆柔然的身份行事,单单音容相似并不足以成事,她还需仿陆柔然的字迹,以便不时之需。
阮妈妈则借奉五少夫人之命,以探病的由头,前往霁雪坞复命。
大约两盏茶的工夫,阮妈妈回来,并带来陆柔然的吩咐。
“先前郎君说,六少夫人的堂姊是咱们少夫人的手帕交,娘子的意思是请您过雁栖苑一趟,看看能不能托托这层关系。”
探微:“......”
这话如何说的。
昨日,探微问过陆柔然,雁栖苑那边是否需要过去一趟,缓和缓和关系。毕竟是妯娌,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若因这次的事交恶,日后怕是难相处。
彼时,陆柔然如何说的?
她狠狠白了探微一眼,“郦隐又同你说什么了?”
探微纳闷,“没有啊。郦君也建议你过雁栖苑一趟?”
“是啊。”陆柔然呲哒她,“郦隐是非不分也就罢了。你可是我表妹,你想想清楚,且不说我也是受害者,即便如今我与程钰同为郦家妇,我陆家人也断没有先同旁人示好的道理。”
探微虽想结交程钰,不过陆柔然既如此说,为避免引人生疑,探微也不好再拿此事做文章。
如今因着陆铣的事,陆柔然终还是改了想法,如此一来,探微便可光明正大的接近程钰。
从阮妈妈的角度来看,探微所行之事皆被迫而为,故而对于陆柔然吩咐下来的事,不管她出于何想法,总推三阻四,诸多讨价还价的托辞。
这回也一样,眼看探微面露难色,将要支吾,阮妈妈自袖笼中拿出一枚小铤,托于掌心。
探微淡看一眼,似是不为所动的模样。
阮妈妈心说:这小娘子的胃口,当真是越养越大。
“娘子放心,这只是定钱。”阮妈妈托过探微的手,将小铤置于她掌心,“待来日程四娘子愿为咱们郎君去一趟叶府,还有中铤奉上。”
探微稍作犹豫,待阮妈妈要开口游说之际,她点头应下。
阮妈妈向探微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沉默几息,她缓声道:“您听老身一句劝,如今既已为咱们娘子办事,凡事还是爽快应下为好,莫要因为几贯钱,伤了姊妹间的和气。”
“妈妈误会我了。”探微说,“我并非因银钱多少犹豫,而是怕自个做不好,愧收阿姊的赏钱,让阿姊失望。”
若不是阮妈妈了解她,差一点就信了。
阮妈妈深看她一眼,懒得多言。
...
入夏以后,若无需宿直,翰林院下直时间改为酉时初刻。
待郦隐归家时,天边刚泛起橘色晚霞,他踩过散落的玉兰花瓣,一路疾行赶往琢玉居。
因罚跪,膝盖受伤,今日上直时不敢跛行,现下回了府,又加上行得急,郦隐跛跨态明显。
菖蒲跟在他身后,不住喊着,“郎君慢些,仔细您的腿。”
郦隐并不理会他,脚下行速不减,穿过月洞门,忽闻丝竹声自不远处漂来,他仰着唇角笑起来。
迈过垂花门,一眼望过去,院中石榴树下,她手持琵琶,激昂如万千铁骑踏破山河的音曲,在她指下金戈动日,气势磅礴。
郦隐顿住步履,凝神倾听。
待微风卷起千堆云,弦上烽烟起,一曲肝胆照山河穿透云霄,惊起树上鸟雀。
探微不经意间一抬眼,望见立在垂花门旁的郦隐,她指下动作倏然顿住。
“对不住,打扰你了。”他未语先笑,随后举步朝她走来。
“无妨,闲来无事,娱情自乐罢了。”探微牵唇,回以笑,“夫君下直了。”
娱情自乐?
她的曲子激昂,雄壮间含着悲怆,她心情不佳么?
郦隐想问,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他笑道是啊,“夫人是在等我么?”
哦,对了,先前他说过待他下直,带她去隆丰楼。
探微仰头看看天色,想来他甫一下直,便急匆匆的往家赶吧。
再看看已收起急色匆匆的眼前人——
将将下直归府的郦郎君,身着一袭绿色官服,夕阳掠过廊檐铁马,碎金般落上他舒展秀立眉宇之间,他的眸中一如既往含着浅浅温和笑意,随着他渐行渐近,仿若一股暖热暑气扑了探微满身。
不好拂他的兴,她说是啊,“原以为还要等会子,没想到夫君来的这样快。”
郦隐显山露水地笑了,他撩起袍角,端坐上她一侧的摇椅上,闲话家常地问:“今儿的事办的如何?”
探微一璧气馁摇头,一璧挪动腿脚,悄悄踩上摇椅踏板。
他毫无防备,身子随着摇椅猛地往前一倾,又快速往后倒去。
摇椅摆动不止,他半躺其上笑得无奈,“不顺利,还有心情玩闹?”
不是玩闹,只瞧着他一本正经的端坐在摇椅上,怪别扭,不知怎么就起了坏心思。
没法同他坦白小心思,她只说正事。
“意料之中。若非兄长病急乱投医,也找不上我,既是顽疾,必然不容易破解。”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是非由来长脚,今儿郦隐也听旁人议起陆铣。
说他养了外室,被家中娇妻抓个现行,现如今不止叶氏要与他和离,他那位以宠女出名的老泰山扬言轻饶不了他。
郦隐不曾与陆铣打过交道,对其人品不了解,现今陆玠的风流韵事上京人尽皆知。
事实上,他们父子俩,说不好是不是虎父无犬子。
但若陆家与叶家因儿女亲事生出龃龉,就此分道扬镳,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别丧气。”郦隐安慰她,“多年的夫妻,没那么容易和离。即便不为自个考虑,也会为孩子多想三分。”
探微并未走心,敷衍道是么,“过两日我再去叶府拜访,横竖不管如何,总要见上人。”
郦隐颔首,思忖片刻,又道:“过几日淑德会办赏花宴,长嫂的母亲似乎也是会员,届时你可随祖母一同前去,先拜会一下叶夫人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探微听说过这个淑德会,据说宁国长公主夫人牵头,由上京这些个权贵之妻组建的慈善会,像及幼局、居养院便时常收到淑德会的资助。
探微思忖着点头,喃喃道:“如此重要的宴会,祖母愿意带我去?”
“为何不愿带你?”郦隐仰唇浅笑,“放心吧,定然要你陪同。前两日祖母还同我说,她年纪大了,巴不得把里里外外这摊子事都交由小辈,她好享享清福。”
所以说陆柔然的身份,用途的确更广,若深入参与进郦府事宜,想必另有一番收获。
思及此,探微弯起眉眼,莞尔一笑,明媚的模样令人移不开视线。
郦隐心绪悸颤,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加深,他抬起手,“搭把手,扶我起来,我去换身衣裳,咱们便出去玩。”
探微眼睁睁看着,一只看起来宽大而温暖的手,就那么自然随意的伸到了她面前。
稍稍怔神,她将视线,不动声色地从他修长的手指上移开,“自个起不来?”
郦隐苦笑,“夫人是没瞧见我行动不便么?”
探微讶然,“如此严重?”
郦隐不答反问,颇委屈的模样,“夫人是不愿扶我么?”
他既这么说,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探微一璧搭上他的手臂,托扶他起来,一璧笑言:“夫君误会我了,我只是关心夫君身体。”
郦隐借着她的力站起来,垂眸深望她,“夫人真的关心我吗?”
探微抬眸,一双灵动的黑眸中尽是真诚,“你我是夫妻,我自然关心你。”
郦隐的心湖骤起千层浪,他定定凝视她,忽地仰唇轻笑,郑重道:“阴差阳错也罢,天意作合也罢,既已叩拜天地、结发合髻、共饮合卺,便是合乎礼法的夫妻。如果你也愿意以诚相待,我愿意生死相许。”
探微:“......”
这么深情的吗?
“夫君所言极是。”来不及胡思乱想,探微赶忙绽开笑颜,言辞诚恳地道,“女子出嫁从夫,夫君善待我,我也必以赤诚相待。”
敷衍如冷水,兜头浇下,说不上失望与否,终归有几分不舒服,也瞬间清醒过来。
郦隐牵着唇角,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夫人对我的要求为免低了些,既结为夫妻,善待难道不是最应当的?”
说罢,他静静凝视她的双眼,她顶着陆柔然的脸,他只有通过这双澄黑的瞳仁,从她眼波流转间,找到几分真实的她。
她与他对视一眼,继而弯起眉眼笑了起来,“若夫君愿与我相敬相爱,我自是欢喜。”
郦隐说我愿意,“我愿意与你相敬相爱。”
探微:“......”
倒也不必应得如此爽快,如此郑重吧。
坊间传言,想要女人对你死心塌地,便要了她的身子。
难不成,这句话同样适用在郦郎君身上?
可他们并未圆房,他没有失身啊。
在探微看来,他默认已圆房,不过是逃避此事的顺水推舟。
此前他倒是提过,愿与陆柔然好好过日子,探微以为,所谓的好好日子,只是不再如之前那般冷漠。
却没想到,他竟是欲往琴瑟和鸣上奔?
瞧这事闹的,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已完成陆柔然的交代。
探微扯扯唇角,硬着头皮道:“好,那便说定了。”
郦隐深深看她一眼,“既说定了,你若食言,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探微惊讶,苦笑着追上他的步伐,“怎么还威胁上了?”
“因为你若食言,我变成鬼也难以释怀。”他顿住脚步,偏头看过来,一双润如墨玉的眼睛里,既蕴着委屈也含着恼恨,“你知道的,厉鬼可不好惹。”
话说着,伸过手来,作势要掐她脖颈。
探微吓得倒退两步,随即又笑弯了腰,“拿厉鬼吓人,夫君是小孩子么?这样幼稚。”
“小孩子?”郦隐扬眉挑衅,“你等着吧,你若敢食言,便晓得是我幼稚,还是你无知。”
探微憋笑,配合的装出一副恐慌模样,求饶道:“依你就是。若我骗了你,你别放过我,即便九泉下也要找我补偿你。”
“口说无凭。”郦隐深深盯住她,“万一你不认账怎么办?”
探微讶然,苦笑道:“那您说怎么办?立字据?”
他摇了摇头,“我想要个物件为凭证。”
“物件?”探微略松一口气,商量道,“我不知何物合适,要不你自个去我妆奁中挑挑?”
让他自个挑,她倒很替陆柔然大方,不过他不要陆柔然的物什。
郦隐说我不要那些,“我要你亲手为我绣个荷包。”
探微有些为难,但抬眸瞧一眼,他眼巴巴等着的模样,又让人难以拒绝。
她点头应允的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郦隐心间缓缓发酵起来,他按捺着心情,敛了敛眼睫,低声问:“那怎么补偿?”
还要补偿?
他是认定她将食言?
探微郑重的想了想,又想了想,依旧想不出怎么补偿。
于是,她豪爽一挥,“你想怎么补偿,便怎么补偿。当牛做马,世世为奴,只要你解恨。”
她倒是大气,豁得出去,可他不要这些。
他说好,“不过眼下我还未想好要你补偿什么,待我想出,再同你讲。”
还要细细思量思量?
探微纵容他的无理取闹,笑着点头,说好,“你慢慢想。”
嘿嘿~~
